陸淵聽得心驚肉跳，但他仔細思索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王爺，卑職覺得……不太可能。」
「為何？」
「王爺您想啊。」陸淵咽了口唾沫，分析道，「那琉璃青龍，卑職雖然沒親眼見到，但聽禹州傳回來的消息，那可是兩尺多高、渾然天成的神物！咱們大虞朝，就算是玉京城裡最頂尖的工匠，也燒不出那麼大、那麼純淨的琉璃。」
「再者，那青龍是可是從地里長出來的，當時據說有光芒沖天。這種鬼斧神工的東西，豈是凡人力所能及？」
陸淵頓了頓，語氣變得敬畏起來：「如果說這是趙衡的計謀……那除非趙衡手裡能自己憑空捏出琉璃來！這可能嗎？那可是比黃金還貴百倍的神物啊！他要是能造琉璃，還窩在牛耳山當什麼山大王？」
項天嘯沉默了。
是啊，那可是琉璃。在他們的認知里，這東西可是仙家至寶，是無價之市，根本不可能是人力能夠量產的。
認知的鴻溝，讓這位擁兵三十萬的梟雄，把趙衡的計謀當成了老天爺的意志。
「既然不是趙衡的計謀……」項天嘯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無力，「那這就是天意了。」
宋廉在一旁補充道：「王爺，如果真是天意，那這天意……恐怕是在幫趙衡啊。您想，老天爺偏偏在咱們要打他的時候降下祥瑞，讓咱們跟魏無涯打起來，這難道不是在護著他清風寨嗎？」
項天嘯一聽這話，只覺得後背發涼。
一個火器天下無敵，手段殘忍狠辣，現在連老天爺都似乎在幫他的趙衡。這仗，還怎麼打？
書房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陸淵。」項天嘯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卑職在！」陸淵渾身一激靈，趕緊抬頭。
「你剛才說，趙衡在虎牢關外，一口吞了北狄兩萬前鋒，還繳獲了六萬頭牛羊？」項天嘯盯著他，眼神幽暗。
「千真萬確。」陸淵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回答，「據暗線回報，北狄大皇子耶律拔都連夜逃竄，十幾萬大軍全線潰敗。趙衡不僅沒傷筋動骨，反而借著這批繳獲，實力暴漲。」
項天嘯閉上眼睛，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宋廉，你告訴本王，如果當時本王沒有陳兵禹州，而是按照原計劃，去攻打青州……咱們那十萬先鋒，夠他趙衡炸幾輪的？」
宋廉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趴在地上，聲音發顫：「王爺洪福齊天！那趙衡手段狠辣，火器之威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能擋的。若非王爺英明，及時陳兵禹州，沒有去蹚青州那趟渾水，後果……不堪設想啊！」
項天嘯冷哼了一聲，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英明？本王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後背發涼！」項天嘯停下腳步，指著地圖上的禹州，「魏無涯搶了那尊琉璃青龍，惹惱了本王，本王這才把槍口對準了玉京城。可現在看來，這分明是老天爺在幫他趙衡擋災！」
宋廉趕緊附和：「王爺說得對，這趙衡不僅火器厲害，連老天爺都站在他那邊。咱們若是這個時候去觸他的霉頭，實在是不智之舉啊。」
項天嘯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地圖上的青州，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忌憚，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商人的權衡。
突然，項天嘯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宋廉，眼神亮得嚇人。
「等等……」項天嘯眉頭緊皺，語氣急促，「宋廉，本王為何要跟趙衡打生打死？」
宋廉被問得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王爺的意思是……」
「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項天嘯一拍大腿，聲音猛地拔高，「飛燕呢？本王的女兒，安寧郡主，現在在哪？！」
宋廉恍然大悟，腦子裡嗡的一聲，趕緊連磕了兩個頭：「王爺英明！郡主現在，還在青州，就在那牛耳山的清風寨里！」
「哈哈哈哈哈！」
項天嘯突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書房的窗欞都在嗡嗡作響。剛才盤旋在心頭的陰霾和恐懼，在這一瞬間被一掃而空。
「是啊！飛燕還在他那兒！」項天嘯指著宋廉，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當初本王派使團去青州，帶上飛燕，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求購震天雷，順便跟他趙衡結盟嗎！」
宋廉的腦子也轉得飛快，趕緊順杆往上爬：「正是！而且據之前傳回來的消息，趙衡不僅收了咱們的信，答應了結盟，還……還強留下了郡主！」
「強留？」項天嘯冷笑一聲，大手一揮，「那叫強留嗎？那趙衡是個男人，血氣方剛的年紀。飛燕的樣貌，放眼整個大虞朝也是數一數二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他趙衡難道是瞎子不成？」
項天嘯越想越覺得有理，甚至覺得這是老天爺給他留的一步絕世好棋。
如果趙衡真的想跟楚地撕破臉，早就把使團砍了祭旗了，怎麼會單單留下飛燕？
「王爺所言極是！」宋廉激動得臉色通紅，「趙衡答應結盟，又留下了郡主。這說明什麼？說明他趙衡也忌憚王爺的三十萬大軍，想要拉攏咱們！只要咱們不跟魏無涯攪和在一起，他趙衡就謝天謝地了！」
項天嘯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眼中閃爍著老狐狸般的算計：「好險，好險啊。幸虧魏無涯那條老狗派人搶了青龍，惹惱了本王，讓本王陳兵禹州。否則，一旦跟趙衡撕破臉，本王不僅買不到震天雷，還會白白損失一個好女兒！」
「王爺洪福齊天，這簡直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宋廉趕緊拍馬屁。
項天嘯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掩飾不住：「既然趙衡有心結盟，飛燕又在他手裡，那這事就好辦了。本王要打鐵趁熱，把這層關係坐實了！」
「王爺打算怎麼做？」
「嫁女兒！」項天嘯斬釘截鐵地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本王早就說過，只要他趙衡能給本王提供震天雷，本王就把飛燕嫁給他！如今他既然把人留下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山，那本王就順水推舟，把這門親事給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