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快馬順著官道疾馳，遠處的地平線上，虎牢關那高聳入雲的灰白色水泥城牆猶如一頭盤踞在黃土高坡上的鋼鐵巨獸，正在烈日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城牆上，迎風招展的「趙」字大旗獵獵作響。
「吁——」
趙衡一勒馬韁，戰馬在距離關門還有半里的地方放慢了腳步，打著響鼻，踏起一小片灰塵。
跟在後面的小五也利落地控住了馬。
只有跑在最後面的澹臺明羽，手裡死死攥著韁繩，雙腿卻不由自主地開始在馬腹上哆嗦。他不僅沒讓馬慢下來，反而下意識地往後拽，那匹神駿的黑馬被他勒得發出一聲委屈的嘶鳴，幾乎要原地打轉。
「姐……姐夫……」澹臺明羽咽了一口乾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看著前方那座城門，感覺那不是虎牢關的門洞，而是通往閻王殿的鬼門關，「咱們……咱們要不還是先回去吧？我突然覺得，黑石嶺那地方其實挺好的，我回去看土坷垃行不行？」
趙衡坐在馬背上，連頭都沒回，只是語氣平淡地吐出兩個字：「晚了。」
「不是，姐夫，你聽我說啊！」澹臺明羽急得腦門上全是冷汗，催著馬湊到趙衡旁邊，哭喪著臉哀求道，「我這連著五天沒洗澡了，身上這味兒沖，我怕熏著大哥。要不這樣，你先進去議事，我在關外找個河溝洗洗，洗乾淨了我再自己進去領罰，行不行？」
「行啊。」趙衡終於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現在調頭回牛耳山都行。不過，你擅離職守的軍務還沒消，你要是現在跑了，那就是畏罪潛逃。按照清風寨的規矩，大哥會直接發海捕文書，到時候派玄甲軍去抓你，抓回來可就不是打斷腿那麼簡單了，直接按逃兵論處，不把你打個半死算是好的了。」
澹臺明羽一聽打個半死，嚇得脖子一縮，原本想調轉馬頭的手死死僵住了。
「還有，」趙衡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一會兒見著你大哥，把你的嘴給我閉緊。不管他罵你什麼，用什麼東西砸你，你都給我老老實實受著！只許認錯，不許還嘴，更不許還手。你若是敢頂撞半句，我立刻上馬回山寨，你的死活，我絕不再管。聽明白了嗎？」
澹臺明羽看著趙衡那九尺高、如鐵塔般充滿壓迫感的身軀，知道姐夫這是動真格的了。他像個霜打的茄子一樣耷拉下腦袋，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明白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讓他出氣。」
「走吧。」
趙衡一夾馬腹，當先向城門行去。
虎牢關的城頭上，負責警戒的神機弩手隔著老遠就看清了來人。
「是先生！快！開城門！」
伴隨著沉悶的轟隆聲，那扇包著精鋼、帶著彈簧減震結構的巨大城門緩緩從裡面拉開。一隊全副武裝的玄甲軍士卒快步迎了出來，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
「參見先生！」
趙衡翻身下馬，將馬韁隨手扔給一旁的士卒，點了點頭：「大當家在中軍大帳嗎？」
「回先生的話，大當家和吳統領都在帳中商議軍務。」領頭的百人將恭敬地答道。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掃到了跟在趙衡身後、像個受氣包一樣磨磨蹭蹭下馬的澹臺明羽，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精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 101 看書網，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超讚 】
「二……二當家？」那百人將脫口而出，隨後趕緊死死捂住嘴，眼神里充滿了同情。
不僅是他，周圍開門的士卒們看到澹臺明羽，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幾天大當家在大帳里發火砸桌子的動靜，半個虎牢關都聽得見，誰都知道二當家私自跑回了牛耳山，大當家正揚言要剁了他呢。
現在二當家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感受著周圍士卒們那看死人一樣的目光，澹臺明羽的腿更軟了。他現在是一步也不想走，恨不得長在城門口。
「還不跟上？」趙衡頭也不回地冷喝了一聲。
「哎！來了來了！」澹臺明羽渾身一個激靈，趕緊小跑著跟在趙衡屁股後面。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姐夫這九尺高的寬闊後背了。
一路走向中軍大帳，空氣中還殘留著一個多月前那場大戰的硝煙味，甚至還能聞到泥土裡那一絲淡淡的血腥和焦糊氣。一隊隊戴著腳鐐的北狄俘虜正在玄甲軍的看押下，吭哧吭哧地搬運著加固城牆的石料。
換作平時，看到這些北狄狗賊成了奴隸，澹臺明羽早就興奮地上去踹上兩腳了，但今天，他連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他的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心跳聲「砰砰砰」地在耳膜里砸著。
中軍大帳外，幾名守衛看到趙衡，立刻行禮，轉身掀開了厚重的牛皮門帘。
「先生，請！」
趙衡大步走了進去。小五緊隨其後。澹臺明羽則縮著脖子，幾乎是貼著趙衡的後背，像個影子一樣溜了進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帳內，光線有些昏暗。
澹臺明烈正穿著一身半舊的扎甲，眉頭緊鎖地站在一個巨大的沙盤前。他對面的實木長桌上，凌亂地鋪著十幾張羊皮卷。吳剛則站在桌旁，學著趙衡那樣手裡拿著一根炭筆，滿臉苦相地在羊皮上比劃著名什麼。
聽到動靜，澹臺明烈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喜色。
「你來了。」澹臺明烈將手裡的幾面小旗子扔在沙盤上，快步迎了上來。緊皺了多日的眉頭，在看到趙衡的這一刻終於舒展開來。
吳剛也放下炭筆，恭敬地抱拳行禮：「末將參見先生！」
趙衡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前方的戰報我看了，局勢緊迫，沒那麼多客套。我這次來……」
趙衡的話剛說到一半，刻意往旁邊側了半個身位。
就這半個身位的空當，原本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他背後、死死低著頭的澹臺明羽，瞬間暴露在了空氣中。
大帳內的氣氛，在這一秒鐘，詭異地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