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看向喘著粗氣的澹臺明烈,開口問道:「大哥,俘虜營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聽到趙衡問起這個,澹臺明烈嘆了口氣坐回帥椅上,揉著跳動的太陽穴。
「還能是什麼情況?人太多了,快壓不住了。」澹臺明烈抓了抓頭髮,指著帳外倒苦水,「咱們之前零零散散抓的俘虜就有六千多。這次虎牢關一戰,耶律拔都兩萬多前鋒被咱們端了,除掉炸死的,光活捉的就有兩萬出頭。」
澹臺明烈伸出三根手指在趙衡面前晃過:「將近三萬人啊!前幾天你下令往雲州和宿州的礦場送走一萬去當苦力,可現在這虎牢關外頭,還窩著快兩萬北狄俘虜!」
吳剛在一旁接話:「先生,大當家說得沒錯。這兩萬多人就是兩萬多張嘴。這虎牢關本就是個關隘,裡面塞了咱們幾萬兄弟已經夠擠了,那兩萬俘虜只能圈在城外的瓮城和臨時營地里。每天光看押他們,就得耗費咱們至少三千精銳!」
「最要命的是吃飯。」澹臺明烈搓了搓臉,「兩萬多頭豬,每天還得吃不少泔水,更何況是兩萬多吃慣肉的北狄蠻子?咱們繳獲的六萬頭牛羊,要留著做單兵口糧和榨油,肯定不能給他們吃。只能發些糙麥麩和陳米。」
「可人太多了,火頭軍根本做不過來,只能把生糧發下去讓他們自己埋鍋造飯。結果這幫畜生,不是今天因為搶柴火打架,就是明天因為搶水鬥毆,天天給老子惹事!」
趙衡聽完,眉頭緊鎖。
他前段時間的精力全放在化解天花瘟疫,用鐵菩薩設局,以及研發單兵口糧反攻草原上。對於戰後的俘虜安置,確實疏忽了。
兩萬多北狄俘虜聚集在虎牢關外,這是一個隨時會爆發的隱患。
若是常規打法,此時最簡單的處理方式便是「殺降」。挖個萬人坑直接活埋了事,一了百了。
這並非趙衡所願。
拋開殺降不祥、有傷天和的藉口不談。單從實際角度出發,這可是兩萬多身強力壯的勞動力!
清風寨現在的工坊底子,無論是後山的水泥坊、煉鋼坊,還是宿州的煤礦、黑石嶺的硝石礦,甚至雲州的屯田,全需要大量人手。大虞朝的百姓用來休養生息提供兵源和糧草,這種苦累活計,不用俘虜用誰?
若把他們閒置在虎牢關吃白飯,簡直是暴殄天物!
況且,如果耶律拔都帶著殘兵敗將緩過勁來,或者北狄可汗大舉南下,這兩萬俘虜一旦在關外炸營,裡應外合之下,必會重創虎牢關的防禦。
必須把這群人消化掉,榨乾他們身上的力氣,讓他們無力造反!
趙衡站起身在大帳內踱步。
「大哥,這麼多俘虜聚在一起,確實是個隱患。」趙衡停下腳步,「得給他們找個去處。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們變成畜力,用繁重的勞作熬軟他們的骨頭。」
「不進作坊。」趙衡搖頭看向掛在木架上的大虞堪輿圖,手指在上面划過一條線,「修路。」
「修路?」澹臺明烈和吳剛同時一愣。
「對,修路!」趙衡走到地圖前,指尖從青州牛耳山開始,一路向北划過雲州,最後停在虎牢關上。
「要想富,先修路。要想兵馬動得快,糧草運得穩,沒有一條硬底子的大道不行。」趙衡轉頭看向兩人,「現在青州和雲州之間全是大土路,一旦下雨或者下雪,路面泥濘不堪,咱們的四輪馬車根本走不動。」
「我已經讓周有田在後山擴建水泥坊。接下來,我要用剩下這兩萬俘虜,一路從青州把水泥路鋪到清風寨,再從清風寨鋪到雲州城,最後一直鋪到這虎牢關下!」
趙衡提高音量:「我要讓這大虞北境,有一條寬敞平坦的運兵通道!把這兩萬人打散,每五十里設一個勞工營。給他們帶上鐵腳鐐,每天讓他們砸石頭、鋪路基!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干!」
吳剛倒吸一口涼氣。
兩萬人戴著腳鐐砸石頭修路?這比殺頭還要殘忍。回想起這些北狄人曾在關內造下的孽,吳剛又覺得痛快。
澹臺明烈眼睛一亮:「好主意!這樣一來,既化解俘虜聚集的危險,又不用白養著他們。等路修好,咱們清風寨的兵馬隨時都能朝發夕至,雲州的糧草也能源源不斷送過來!」
「不光要修到虎牢關。」
趙衡目光沒有離開地圖,手指順著虎牢關繼續向北,划過一片空白區域,最終點在一個早已被大虞人遺忘多年的位置上。
「將來,這條路甚至要延伸到關外。一直修到……燕雲關!」
當「燕雲關」這三個字從趙衡嘴裡吐出來的那一瞬間,整個大帳頓時鴉雀無聲。
趙衡自己也愣住了。
他的手指還停留在地圖上。一個念頭瞬間貫穿腦海,衝破了剛才因為草原迷路而陷入的思維困局。
對啊!燕雲關!
大虞朝的極北門戶,澹臺明烈和澹臺明羽的父親,老將軍澹臺敬戰死的地方!那座被魏無涯和北狄人聯手出賣,已經落入北狄之手十幾年的雄關!
趙衡轉過頭盯住澹臺明烈,語氣拔高:「大哥,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澹臺明烈還在思索修路的藍圖,趙衡這一嗓子喊出來,讓他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忘了什麼?」澹臺明烈皺起眉頭,面帶不解,「修路的材料不夠?還是看押的兵力不足?」
「都不是!」趙衡大步走到澹臺明烈面前,雙手拍在桌案上,眼眶泛紅,呼吸急促,「燕雲關!大哥,我們光顧著想怎麼打進草原深處,怎麼防著南邊的楚王,居然把燕雲關給忘了!」
大帳內安靜下來,只剩火盆里木炭燃燒的噼啪聲,幾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