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牆角的澹臺明羽跳了起來，忘了雙腿酸麻，一個踉蹌撞在帳篷木柱上，雙手扣住原木，扯開嗓子吼叫出聲。
「燕雲關！姐夫！你說打燕雲關？！」澹臺明羽瞪大雙眼，眼底布滿血絲，胸膛劇烈起伏。那是他父親戰死的地方，是他日夜念叨著要奪回來的城池。
按以往規矩，澹臺明羽未經允許起身，澹臺明烈早一腳踹過去了。此刻他卻站在原地，視線落在地圖上，對弟弟的舉動視若無睹。
澹臺明烈盯著地圖上的位置，雙眼圓睜，雙手握緊成拳，指關節泛白，手背青筋凸起。
「收復……燕雲關……」澹臺明烈低聲念叨，聲音發顫，手腕用力，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一旁的吳剛攥緊雙拳，肩膀微微發抖，牙關緊咬。他當年跟著老將軍在燕雲關外跟北狄人廝殺，那裡的泥土裡，埋著他們老兄弟的屍骨。
「對！就是現在！」
趙衡直起身指著地圖，語速加快：「咱們之前陷入誤區，總想著等單兵口糧造出來，讓吳剛帶著騎兵直接去草原深處找北狄可汗拼命。但這風險太大，而且隨時可能迷路導致全軍覆沒。」
「可是，誰規定咱們必須一口吃個胖子？咱們為什麼不先收復燕雲關？！」
趙衡的手指在虎牢關和燕雲關之間來回划動：「你們看！燕雲關在北，虎牢關在南，這兩座雄關互為犄角，中間有上百里的縱深！只要我們把燕雲關拿回來，修復城防，這大虞的北境就等於是上了兩道鐵閘！」
「到那個時候，北狄的鐵騎就算傾巢而出想要南下，他們就得先啃下燕雲關，再來打虎牢關！兩座雄關，就算不用咱們主動出擊，光是靠著鐵菩薩和燧發槍，也能耗盡他們的兵馬！」
「而且，只要占據了燕雲關，咱們就有了在草原邊緣的橋頭堡！進可攻，退可守！咱們的騎兵可以在燕雲關外五十里、一百里的範圍內，天天去草原上練兵、搶馬、熟悉地形。等把路摸熟了，再往深處打也不遲！」
趙衡的話音落下，大帳內幾人呼吸加重，雙眼放光，目光全都匯聚在沙盤上。
「打！必須打！」澹臺明羽衝到桌前，抽出背後背著的半截花紋鋼槍桿，杵在地上，「大哥！姐夫！讓我去當先鋒！我要去燕雲關！我要殺盡那幫北狄兵！」
「你給老子閉嘴！」澹臺明烈厲聲呵斥，嘴角卻向上揚起，臉頰肌肉抽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衝著帳外大吼出聲：「來人！」
親衛挑開門帘跑進來：「大當家！」
「去！立刻去把瘦猴給我叫來！跑著去！」澹臺明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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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親衛轉身跑出大帳，腳步聲遠去。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瘦猴快步走進大帳。他原本是邊關斥候出身，到了清風寨後，一直負責外圍的情報和追蹤。此刻他衣擺沾著泥土，額頭掛著汗珠，剛從外頭巡查歸來。
「參見先生！參見大當家！」瘦猴單膝跪地行軍禮，隨後偏頭看向旁邊不停搓手的澹臺明羽，「大當家，出什麼事了？這麼急著叫屬下過來？」
「起來說話！」澹臺明烈拉起瘦猴問道，「我問你，你手底下的兄弟，一直盯著耶律拔都的殘部。他們撤退到什麼地方了？」
瘦猴立刻匯報：「回大當家，前兩天剛飛鴿傳回來的消息。耶律拔都帶著剩下的那七八萬人，一路向北逃竄。他們現在已經撤過了燕雲關以北，估計這會兒，已經逃到草原深處去了。途中未作半點停留，行軍速度極快。」
聽到這個消息，澹臺明烈轉頭看向吳剛，兩人同時點頭，挺直腰板。
「好！」澹臺明烈拍向大腿，「瘦猴，你現在立刻安排人手，不管是騎快馬還是偽裝，馬上給我去一趟燕雲關！給我查清楚，現在燕雲關里還有多少北狄兵馬駐紮，守將是誰，城防怎麼樣！」
瘦猴愣在原地，看了看澹臺明烈，又看向旁邊端著茶盞的趙衡。
他撓著後腦勺開口：「大當家，這事兒……其實不用專門派人去查了。」
「嗯？什麼意思？」澹臺明烈皺起眉頭。
瘦猴咧開嘴：「大當家，您想想啊。前兩天傳回來的情報，耶律拔都帶著主力直接越過了燕雲關往草原深處跑，根本沒在關內停留。依屬下的經驗來看，燕雲關現在，估計已經沒多少人駐紮了，充其量就是座空城。」
「空城？」澹臺明羽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那可是燕雲關啊！那麼大一座城，北狄人好不容易搶過去的，就這麼不要了？」
「二當家，您這就不懂了。」瘦猴解釋道，「北狄人本就是馬背上的民族，他們不善於守城。以前占據燕雲關，是為了有個南下的落腳點。但現在……」
瘦猴的話還沒說完，趙衡出聲打斷。
「現在，攻守易形了。」
趙衡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枚代表火炮的木製模型，丟在了燕雲關的位置上。
「北狄人不傻，耶律拔都更不傻。」趙衡視線掃過眾人，「若是以往，冷兵器交鋒，燕雲關這等重鎮，確能擋得住千軍萬馬。可自從咱們在虎牢關起那六十門鐵菩薩，這仗的打法就變了。」
趙衡轉頭看向澹臺明烈：「大哥也是打老了仗的人。你站在耶律拔都的位置盤算一二，他親眼見識過咱們的鐵菩薩，隔著幾里地就能把人炸成肉泥，實心彈打在山體上都能崩出大坑。」
「面對這等火器，燕雲關那木頭包鐵的城門，夯土包磚的城牆，還能擋得住幾輪？」
趙衡拉過椅子坐下，手指叩擊桌面：「對清風寨而言，燕雲關的城門，幾炮便能轟塌。城牆再厚，無非多費幾十發炮彈。」
「北狄人心裡清楚，燕雲關已不再是護身符，而是咱們隨時能掀平的墳場。既然城牆擋不住炮彈，他們留著重兵做什麼？等著咱們瓮中捉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