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澹臺明烈見趙衡表情有異,沉聲問道。
「楚王項天嘯,派使者來了。」趙衡抖了抖手裡的信紙,「那個使者叫宋廉,此時已經過了青州,正大張旗鼓地往咱們清風寨的路上趕。」
「楚王派使者?」澹臺明烈一愣,「他的人不是早就來過了嗎?那個叫宋廉的,不是走了嗎,怎麼又來了?」
「上次是暗中來的,這次是擺明車馬。」趙衡嘴角抽了抽,語氣里透著幾分不可思議,「宋廉讓人提前給三元傳了話。這次楚王府不僅帶了兩萬兩黃金,十萬兩白銀,還有五百匹蜀錦和兩大箱珍珠瑪瑙……說是來,正式結盟的。」
此言一出,大帳內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吳剛和張遠倒吸了一口涼氣。兩萬兩黃金!十萬兩白銀!這楚王是把荊州的家底都搬空了嗎?
澹臺明烈眉頭緊鎖,走到趙衡身邊看了一眼信紙,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項天嘯可是擁兵三十萬的梟雄,竟然真的願意拉下臉面,帶著這麼重的禮來跟咱們清風寨結盟?看來,他跟玉京城的魏無涯是徹底鬧翻了。」
「是啊,徹底翻臉了。」趙衡苦笑著揉了揉眉心,「這老小子不僅送了重禮,還對外放出了風聲,算是把魏無涯得罪死了。這樣也好,楚地三十萬大軍不再跟咱們較勁,最起碼咱們南邊的威脅算是解除了。」
「可是,楚王怎麼會突然下這麼大的血本?」澹臺明烈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楚王項天嘯向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之前雖然也有求購震天雷的意思,但態度可沒這麼卑微。
趙衡摸了摸鼻子,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也沒想到。當初王進把禹州的情報傳回來,說楚王和魏無涯在邊界對峙。我也就是隨口一說,讓王進和玄機老道去禹州搞點動靜,弄了個什麼『琉璃青龍』出世的把戲,想噁心一下魏無涯,順便挑撥挑撥他們倆的關係。」
趙衡頓了頓,語氣越發無奈:「誰能想到這楚王想像力這麼豐富?估計是看魏無涯搶了琉璃青龍,又恰好聽說咱們在虎牢關外把耶律拔都的十幾萬大軍打敗……項天嘯這是嚇破了膽,這才火急火燎地跑來和咱們結盟。」
大帳內的幾人聽得面面相覷。誰能想到,左右天下大局、讓三十萬楚軍調轉槍頭的,竟然只是趙衡隨口布下的一個局?
「不過,既然楚王的使者已經到了青州,這結盟的事,咱們就不能不接了。」澹臺明烈沉思片刻,看著趙衡說道,「兩家結盟,又是這麼大的陣仗,清風寨必須有個能拍板的人坐鎮。你得回去了。」
趙衡點了點頭。他很清楚,這種涉及諸侯級別外交的政治博弈,陳三元和李鐵山他們是應付不來的。楚王送這麼大的禮,不僅僅是買火器,更是為了把清風寨綁在楚王府的戰車上,一起對付魏無涯。這中間的利益交換和扯皮,除了他,沒人能跟那幫老狐狸過招。
「看來,這燕雲關,我是去不成了。」趙衡拍了拍澹臺明烈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
「燕雲關交給我和明羽。」澹臺明烈眼神一凜,瞬間恢復了那個殺伐果斷的大當家氣場,「你安心回牛耳山對付楚王。等我拿下了燕雲關,再回去跟你喝酒。」
一旁的澹臺明羽用力一頓手中的破甲槍,槍托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姐夫你放心!這燕雲關要是拿不下來,我澹臺明羽提頭來見你!」
「別動不動就提頭。」趙衡瞪了他一眼,「那是個空城,我要你們穩紮穩打。記住,不許貪功冒進,更不許為了泄憤去追擊草原深處的北狄殘軍。咱們的單兵口糧還沒全面量產,騎兵戰線拉得太長,吃虧的是咱們。」
「明白!」澹臺明羽昂首挺胸。
趙衡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準備收拾行囊。這虎牢關到青州還有幾天的路程,他得抓緊時間趕回去。
「等等。」
就在趙衡準備掀開帳簾的時候,澹臺明烈突然叫住了他。
趙衡回過頭,卻發現澹臺明烈的表情有些古怪。這位平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大當家,此刻看著趙衡的眼神里,竟然破天荒地帶上了幾分……審視和揶揄。
「大哥,還有什麼事?」趙衡被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
「楚王結盟,送了黃金白銀,送了蜀錦珠寶……」澹臺明烈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幽幽的,「那項飛燕呢?你打算怎麼處置?」
趙衡心裡「咯噔」一下,差點被門檻絆倒。
項飛燕!那個被楚王當成籌碼送到清風寨的安寧郡主!
之前宋廉來求購震天雷的時候,把項飛燕推出來當結盟的誠意。趙衡當時為了扣個人質,順勢把項飛燕強行留在了牛耳山。本來只是當個高級戰俘養著,可現在不同了。楚王項天嘯這次可是公開打出了結盟的旗號,送了這麼大一筆嫁妝過來。
這就意味著,楚王是要徹底坐實這門親事了!
澹臺明烈看著趙衡僵硬的表情,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身為大舅哥的威嚴:「趙衡,咱們兄弟歸兄弟,但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明月跟著你,那是吃了苦的。當初在趙家村,她隱姓埋名,給你洗衣做飯,帶鐵蛋和果果,一句怨言都沒有。現在你出息了,成了清風寨的主心骨……」
「大哥,你這說的是什麼話!」趙衡趕緊打斷,只覺得後背開始冒汗。
「我沒別的大意。」澹臺明烈擺了擺手,目光銳利如刀,「楚王要把女兒嫁給你,這是政治聯姻,我懂。這天下大勢面前,我也不攔著你逢場作戲。但項飛燕畢竟是堂堂楚王府的安寧郡主,她爹手裡握著三十萬大軍。這女人要是真進了你的後院,你讓明月如何自處?」
大帳內,吳剛和張遠早就十分有眼力見地溜了出去,連小五都縮在角落裡裝瞎子。這種大當家質問妹夫的家務事,誰敢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