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只覺得一陣頭大。
他是個現代人,骨子裡對這種包辦婚姻和政治聯姻本就反感。更何況,他對那個整天板著個臉、覺得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楚國郡主,根本沒有半點興趣。
「大哥,你這就多慮了。」趙衡無奈地苦笑,走回沙盤前,「我對那個項飛燕,絕無半點心思。當初留她,純粹是為了牽制楚王,讓她當個人質。誰能想到項天嘯那老匹夫真的這麼不要臉,連親女兒都往火坑裡推,直接順水推舟把這事兒給砸實了?」
「你沒心思是一回事,楚王府怎麼想是另一回事。」澹臺明烈絲毫不退讓,「人家幾大箱金銀送過來,天下人都知道楚王要把女兒嫁給清風寨的趙衡。你如果不收,就是當面打項天嘯的臉,這剛剛結成的盟約立刻就得黃;你如果收了……哼。」
澹臺明烈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聲冷哼已經表明了一切。
趙衡嘆了口氣,也是頭疼欲裂。他總覺得這個項飛燕是個天大的麻煩。殺不得,放不得,供著還嫌礙眼。
「這事兒確實棘手。」趙衡揉著太陽穴,「明月那邊,我回去自然會跟她解釋清楚。至於項飛燕……大不了就當個吉祥物在後山養著,供她口飯吃就是了。難道我還真得跟她入洞房不成?」
「你最好說到做到。」澹臺明烈深深看了趙衡一眼,「楚王的女兒,絕不是省油的燈。她從小在王府長大,見慣了勾心鬥角。你把她留在牛耳山,就等於留了個楚王府的眼線在身邊。」
「眼線?」趙衡聞言,忽然冷笑了一聲,原本頭疼的表情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度自信的鋒芒。
「她項飛燕如果真想當眼線,那她就得先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趙衡冷冷地說道,「進了我清風寨的門,是龍她得盤著,是虎她得臥著。她如果安分守己,我管她一日三餐;她如果敢在牛耳山搞什么小動作,或者敢讓明月受半點委屈……」
趙衡那雙幽深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殺意:「我不介意讓楚王項天嘯,提前體驗一下喪女之痛。」
澹臺明烈看著趙衡這幅護短又殺伐果斷的模樣,心裡一直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他點了點頭,伸手重重拍了拍趙衡的肩膀。
「行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澹臺明烈語氣緩和下來,「你趕緊動身吧。楚王的使者可不好對付,家裡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你。燕雲關的事,等我的捷報。」
「好,大哥,明羽,你們一切小心!」
趙衡鄭重地抱了抱拳,轉身帶著小五大步走出了中軍大帳。
兩匹快馬衝出虎牢關,朝著南方青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
烈日當空,像個倒扣的巨大火爐,無情地炙烤著大地。
燕雲關,這座曾經讓北狄人垂涎三尺、讓大虞人魂牽夢繞的第一雄關,此刻卻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死氣沉沉。
陽光毒辣得能把城磚里的水分都榨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那是牛羊糞便混合著屠殺牲畜的血腥氣,在高溫下發酵了十幾天的味道。
如果不說這裡是兩國交鋒的軍事重鎮,不知情的人恐怕會以為這是個廢棄的破落村子。
城牆上,原本應該嚴陣以待、巡視南方的北狄士兵,此刻正三三兩兩地躲在女牆和角樓的陰影里。他們有的四仰八叉地躺在滾燙的石板上呼呼大睡,鼾聲如雷;有的靠在牆根,手裡拿著皮囊,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發酸的馬奶酒,眼神呆滯而麻木。
至於他們引以為傲的彎刀和弓箭,早就被隨手扔在了一邊,像是一堆破銅爛鐵。
沒有巡邏,沒有放哨,更沒有警備。
其實也不能全怪這些底層士兵軍紀渙散。他們早就絕望了。幾天前,大王子耶律拔都在虎牢關被大虞清風寨打得大敗的消息傳回,整個燕雲關的北狄軍心就徹底崩盤了。
緊接著,大王子帶著從前線逃回來的殘兵敗將,直接捲走了城裡所有的糧草和能騎得動的戰馬,一陣風似的逃往了草原深處。留給他們的,除了一座隨時會被大虞火炮轟成平地的破城,就只有幾車發了霉的陳麥,以及這一千多個被拋棄的兵卒。
中軍大帳內,悶熱得像個蒸籠。
守將阿木爾正光著膀子,斜靠在鋪著厚重虎皮的臥榻上。他肥胖的身軀像是一座肉山,汗水順著層層疊疊的肥肉溝壑往下流,手裡還抓著一塊啃了一半的烤羊腿,吃得滿嘴流油。
阿木爾是北狄王庭正兒八經的貴族出身。論打仗,他連一石的弓都拉不滿;論排兵布陣,他腦子裡的策略就只有「全軍衝鋒」這四個字。這次能混上燕雲關守將的位置,全靠他那個在王庭當大官的爹,花了大價錢運作,本想著讓他來前線混點軍功,鍍個金回去好升官。
誰曾想,軍功沒撈著,倒霉催地撞上了清風寨這幫不講道理的殺神。
「報——!」
「嚷嚷什麼?嚎喪啊!」阿木爾不耐煩地皺起眉頭,粗大的手指抓著羊腿骨,用力地點了點跪在最前面的斥候,「南邊是不是又跑來幾撥流民?給本將軍轟走就是了,這點屁事也來煩我?」
「不……不是流民!」斥候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連頭都不敢抬,「將軍!南邊……南邊有大動靜了!是虎牢關那邊!」
阿木爾拿布巾擦汗的手猛地一頓,綠豆大的眼睛瞬間睜開了幾分。
「虎牢關?清風寨?」阿木爾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連臉上的肥肉都跟著哆嗦了一下。
這三個字,現在在北狄軍隊裡,簡直比草原上的瘟神還要可怕。大王子那十幾萬精銳鐵騎,就是折在這三個字手裡的。
「千真萬確啊將軍!」斥候急得直磕頭,連聲匯報,「清風寨的斥候這幾天跟瘋了一樣,頻繁在咱們燕雲關外圍五十里的地方出沒!而且看馬蹄印,人數還在不斷增加,絕對不止一兩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