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一揮手,帶著宋廉以及幾名楚王府的貼身護衛,順著一條新修的水泥路,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清風寨的測試場地,設在後山一處偏僻的山坳里。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進出。周圍布滿了玄甲軍的暗哨,平時除了測試新式火器,任何人嚴禁靠近。這裡也是整個牛耳山防守最嚴密的地方之一。
空地中央,擺著兩口大木箱子和一門火炮,旁邊站著幾個負責測試的工匠。看到趙衡過來,工匠們趕緊躬身行禮。
趙衡點了點頭,大步走到木箱前,沒有絲毫猶豫,「咔噠」一聲掀開了其中一個箱子的蓋子。
宋廉趕緊湊上前去,伸著脖子往裡看。那些楚王府的護衛也都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這傳說中能把十幾萬北狄大軍打得潰不成軍的神器到底長什麼樣。
然而,當宋廉看清箱子裡的東西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個個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黑色鐵疙瘩,表面粗糙不平,像是個不太規則的圓球。最讓人覺得古怪的是,每個鐵疙瘩的頂端,都留著一個小孔,裡面引出了一截灰撲撲的引線。
這……這就是震天雷?
宋廉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甚至忍不住揉了揉自己那熬出紅血絲的眼角。
就這?就這麼個灰不溜秋、看起來像是在泥坑裡滾過一圈的鐵疙瘩,能把兗州劉破軍的重甲步兵炸得人仰馬翻?這也太不起眼了吧!這賣相,別說和楚王府那些精雕細琢的寶劍相比了,就算是街邊鐵匠鋪里打的鐵鍋,看起來都比它精緻幾分!
「先生……」宋廉咽了一口唾沫,指著箱子裡的東西,語氣里充滿了不可置信的懷疑,「這……這就是那個震天雷?」
「怎麼,宋大人看著覺得不像?」趙衡看出了宋廉眼底的輕視,隨手從箱子裡撈起一個震天雷,在手裡掂了兩下。入手沉甸甸的,這可是最後生產的那批,裡面塞滿了黑火藥和碎鐵片。
「不是不像,是……是這模樣,確實有些出乎老臣的意料。」宋廉乾笑了一聲,「老臣原以為,此等神物,必然是透著某種仙家氣象。卻沒成想,竟是如此……如此的古樸。」
宋廉這話說得很委婉了,其實他心裡想說的是:你拿這破銅爛鐵糊弄誰呢?
趙衡聽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山坳里迴蕩。
「宋大人,這武器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擺在神龕上供人觀賞的。」趙衡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向小五,「火摺子。」
小五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拔掉蓋子,吹了吹,一抹暗紅色的火星亮了起來。他雙手將火摺子遞到了趙衡面前。
趙衡接過火摺子,沒有再理會宋廉的質疑,而是大步走向了山坳邊緣的一個高坡。高坡下面,是一片布滿了亂石和雜草的窪地,邊緣還長著幾棵碗口粗的歪脖子樹。
「宋大人,睜大眼睛看好了。這東西到底值不值你那兩萬兩黃金。」
趙衡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峻起來。他左手拿著那個粗糙的鐵疙瘩,右手拿著火摺子。在宋廉以及幾名護衛死死盯住的目光中,趙衡將火摺子湊到了那截灰撲撲的引線上。
「嗤——」
引線被點燃的瞬間,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煙,火花開始迅速向內燃燒。
宋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趙衡根本沒有多餘的動作,九尺高的身軀猛地一展,右臂肌肉隆起,像扔一塊普通的石頭一樣,猛地將手裡正在冒煙的震天雷,朝著高坡下方的窪地狠狠砸了出去。
黑色的鐵疙瘩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準確地落在了那兩棵歪脖子樹中間的碎石堆里。落地之後,過了兩息,什麼動靜都沒有。
宋廉愣了一下,剛想開口說話,可就在他張開嘴巴,連半個音節都沒發出來的那一瞬間——
「轟——!!!」
一聲震耳欲聾、仿佛連大地都在顫抖的驚天巨響,毫無徵兆地在山坳下方炸開!
那一瞬間,宋廉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里「嗡」的一聲,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敲了一下,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緊接著,他看到了一幅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恐怖畫面。
窪地中央,一團耀眼的火光夾雜著濃烈的黑煙沖天而起。那塊原本平靜的碎石堆,就像是被掀翻了一樣,無數鋒利的碎石、泥土,向四周瘋狂濺射!
「噼里啪啦!」
碎石打在周圍的岩壁上,發出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那兩棵長在邊緣、足有碗口粗的歪脖子樹,在爆炸的衝擊波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兩根乾枯的麥稈。「咔嚓」兩聲脆響,直接被攔腰斬斷,樹冠重重地倒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濃烈的硝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山坳,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宋廉站在高坡上,整個人都傻了。
他張大著嘴巴,呆呆地看著下方那個還在冒著青煙的淺坑。他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開始打轉,如果不是身後的護衛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恐怕當場就要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那幾個原本神情倨傲的楚王府護衛,此刻也是臉色慘白。他們都是上過戰場的悍卒,但也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毀天滅地的力量。
這……這是人力能製造出來的東西?!
趙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看著宋廉那副三觀崩塌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走吧,宋大人,咱們下去看看效果。」
趙衡不由分說,帶頭順著坡道走了下去。小五緊跟其後。
宋廉被護衛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他現在的腦子還是懵的,只剩下那個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在不斷迴蕩。走到爆炸中心,那股刺鼻的硝煙味更重了。
趙衡指著地上那個炸出來的坑,以及周圍那些被碎石和鐵片打得千瘡百孔的樹幹,語氣平淡地開始解說。
「宋大人剛才嫌這東西賣相不好。但這東西,講究的是個裡子。」趙衡走過去,從一棵斷裂的樹幹上,硬生生摳出一枚深深嵌進去的碎鐵片,扔到了宋廉腳下。
「這鐵疙瘩裡面,裝的不僅僅是炸藥,我還讓人在裡面混滿了這種鋒利的碎鐵片和鐵彈珠。」趙衡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氣,「引線燒盡,火藥在密封的鐵殼裡爆開,巨大的力量會把這層生鐵外殼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