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廉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望遠鏡，只覺得入手微涼，分量不輕。他學著趙衡剛才的動作，笨拙地將細的一端湊到眼前，對準了前方的山谷。
「視野模糊的話，就轉動中間那個帶螺紋的銅環。」趙衡在一旁出聲指導。
宋廉小心翼翼地轉動了一下銅環。
突然間！
「哎呀！」宋廉猛地驚呼一聲，嚇得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把手裡極其昂貴的望遠鏡扔在地上。旁邊的護衛趕緊扶住他。
「大……大人，您怎麼了？」護衛緊張地問道。
宋廉沒有理會護衛，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驚駭和不可思議。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當他轉動銅環調準焦距的時候，他感覺遠處的山林突然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瞬間撞到了他的眼前！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幾里外一棵樹上，一片葉子隨風搖曳的紋理！這種完全打破了人類對於空間和距離認知的東西，讓他一時間竟然產生了強烈的眩暈感。
千里眼！這絕對是神仙用的千里眼！
「穩住手，別晃。」趙衡的聲音適時地傳來，「看到對面那座主峰半山腰的那片白色崖壁了嗎？鏡頭對準那裡，仔細看。」
宋廉強忍著內心的驚濤駭浪，咽了口唾沫，再次將望遠鏡湊到眼前。他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費了好大的勁，才將視野鎖定在了對面山峰的那片白色石壁上。
當視線重新清晰的那一刻，宋廉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在望遠鏡的視界裡，那片原本應該平整光滑、堅硬無比的白色崖壁，此刻竟然出現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凹坑！在那個深不見底的凹坑周圍，堅硬的岩石像是遭受了天罰一般，向外輻射出密密麻麻、如同巨大蛛網般的恐怖裂紋。有大塊大塊的碎石正順著崖壁不斷往下滾落。
而在那個凹坑的最深處，一顆漆黑的實心鐵彈，正死死地嵌在石壁之中，周圍的岩石已經被巨大的衝擊力擠壓成了齏粉。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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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廉倒吸了一口極冷的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頭皮一陣發麻。
幾里之外！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這顆鐵彈竟然能硬生生地砸進堅不可摧的石頭裡！
宋廉的腦子開始瘋狂地推演起來。如果這顆鐵彈沒有砸在石頭上，而是砸在了人身上會是什麼下場？沒有任何懸念，哪怕是穿著最精良的步人甲，哪怕是手裡舉著半人高的精鋼鐵盾，在這一擊之下，連人帶盾都會被瞬間撕成一團血霧！碰著就死，擦著就亡！
如果這東西沒有用來打人，而是用來攻城呢？
宋廉想起楚王府所在荊州城。那可是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用青磚和糯米汁澆築而成的堅固城池。城門更是用三寸厚的上等鐵木打造，外面還包著厚厚的生鐵皮。那是楚王引以為傲的絕對防線，號稱十萬大軍圍城半年也休想攻破。
可是現在……
宋廉通過望遠鏡看著那布滿裂紋的堅硬石壁，他絕望地發現，在「鐵菩薩」這種蠻不講理的純粹暴力面前，荊州城那引以為傲的城牆，簡直就像是紙糊的一樣可笑。一炮轟不塌，那就十炮、一百炮！只要清風寨有足夠的這種火炮，只要他們把炮口對準荊州城，根本不需要士卒去填命攻城，半天時間，就能把那座堅城轟成一片廢墟！
天下諸侯，誰能抵擋？
想到這裡，宋廉低下頭又看著手中捏著的那個黃銅圓筒。
他雖然是個舞文弄墨的文官，從未真正上陣殺敵，但他在楚王項天嘯身邊做了這麼多年的幕僚，戰略眼光那是何等毒辣。
這黃銅圓筒里裝的，可不是什麼風景，而是足以改變整個天下戰爭格局的神器！
試想一下，兩軍對壘，幾萬十幾萬人馬在平原上拉開陣勢。若是有了這東西，大軍的主帥就能站在高處，將敵軍的排兵布陣、糧草輜重、甚至是主將的帥旗位置，看得一清二楚！
敵軍還沒來得及動彈，自己這邊就已經洞悉了他們所有的意圖。這仗還怎麼打？
更別提斥候偵查、防範夜襲。有了它，敵人的任何陰謀詭計都無所遁形！
這簡直就是料敵先機的天賜之寶！
有了這東西，楚王的三十萬大軍就等同於生出了一雙無視距離的神眼！別說北上中原，就算是掃平天下諸侯，也有如神助！
宋廉的心臟狂跳起來，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個在沙漠裡渴了三天三夜，突然看到綠洲的囚徒。他咽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聲音里的顫抖，雙手捧著那個黃銅圓筒，微微躬著身子，滿臉堆笑地看向趙衡。
想到這裡，宋廉只覺得心臟狂跳，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猛地轉過頭，雙眼放光地看向趙衡，連聲音都在發著顫：「趙先生！此等奪天地造化之神物，不知……不知先生手裡還有多少？楚王府願出重金買下此物！」
然而，還沒等他把剩下的話說完，趙衡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便瞬間冷了下來。
「宋大人，你想多了。」趙衡毫不客氣地直接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這玩意兒，不賣。」
宋廉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就像是被迎面潑了一盆夾著冰渣的冷水。他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幾乎是哀求般地說道：「趙先生，凡事都有個價錢。既然咱們兩家如今已經結盟，那便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王爺的誠意您是看到的，只要先生肯割愛，這望遠鏡，哪怕只有五個……不，只要三個！楚王府也必感念先生大恩！」
「我說了，不賣。」
趙衡的身形巍然不動，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宋廉，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宋大人，買賣歸買賣，底線歸底線。這望遠鏡，乃是我清風寨鎮山的神物，整個後山作坊耗盡了無數心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出這麼幾個。這東西，是清風寨的眼珠子。你見過誰做買賣，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來賣的？」
其實趙衡心裡門兒清，望遠鏡這東西，無非就是玻璃鏡片的打磨和凸透鏡的組合。只要周青那邊的玻璃作坊跟得上，工藝成熟了，想要多少就能造多少。
但他絕不可能把這種具有戰略降維打擊能力的裝備賣給項天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