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賣了也就賣了,畢竟火藥的配方和原材料掌握在自己手裡,楚王府就算拿到了大炮,也是個燒錢的吞金獸。但這望遠鏡可不需要消耗彈藥,要是楚王拿著這玩意兒反過來對付清風寨,或者去對付別人做大做強,那可就是給自己挖坑了。
宋廉看著趙衡那張冷峻的臉,知道此事絕無迴旋的餘地。這位清風寨的大當家,是個說一不二的狠角色,再糾纏下去,恐怕連前面的買賣都要黃。
「是……是老臣唐突了。」宋廉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失落。
他咬了咬牙,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一般,無比糾結、依依不捨地將手裡的望遠鏡遞了回去。在鬆手的那一刻,他的手指還在黃銅鏡筒上摩挲了兩下,眼神中充滿了眷戀。
小五在一旁冷哼了一聲,一把將望遠鏡接過來,麻利地塞進自己懷裡,還順勢瞪了宋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鄉巴佬,看一眼就得了,還想連盆端走?」
趙衡沒有理會宋廉的失落,他轉身走到那門剛剛發射完畢、炮管還散發著驚人熱浪的「鐵菩薩」跟前。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拍打著厚實的黑鐵炮身,發出「砰砰」的悶響。
「宋大人,你剛才也看到了這火炮的威力。」趙衡忽然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沉痛,「一炮下去,地動山搖,山崩石裂。任他什麼堅城鐵壁,在這玩意兒面前都跟紙糊的一樣。」
宋廉還沉浸在望遠鏡的遺憾中,聽到這話,連忙點頭附和:「是,是。先生神威,此等利器,確是天下無雙。」
「可是啊,宋大人……」趙衡轉過頭,看著宋廉,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你只看到了它摧枯拉朽的威風,你可知道,這一炮轟出去,打的根本不是鐵彈,那打的,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宋廉一愣,沒明白趙衡的意思。
趙衡把當年在牛耳山忽悠何景明的那套說辭,又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而且說得比上次更加聲情並茂。
「有句老話,叫『大炮一響,黃金萬兩』!」趙衡重重地拍了一下炮管,痛心疾首地說道,「你們以為這熱武器打仗之法,看起來威風八面,天下無敵,好像我清風寨占盡了便宜?我告訴你,我趙某人這是在拿血本硬撐啊!」
他衝著小五招了招手:「小五,把火藥和實心彈拿過來給宋大人長長眼!」
小五立刻心領神會不多時,雙手端著一個木托盤走了過來。托盤裡,放著一個油紙包,以及一顆黑溜溜的實心鐵彈。
趙衡伸手解開油紙包,露出裡面顆粒均勻、呈現出深灰色的火藥。
他抓起一把火藥,湊到宋廉面前,壓低了聲音,煞有介事地說道:「宋大人,你看看這叫雷火藥!光是這原材料,就需要秘制的十幾道工序,九轉提純、水火交濟,耗費無數人力物力,才能配出這麼一包!」趙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把火藥的製作難度吹上了天。
他指了指那顆實心鐵彈:「還有這彈丸,你以為隨便找塊破鐵疙瘩就能塞進去打?那可不行!這彈丸的大小、重量,必須和炮管嚴絲合縫,差了一根頭髮絲,開炮的時候就會炸膛!這一顆鐵彈,需要十幾個熟練的鐵匠,在高溫爐子旁敲打十幾天甚至一個月才能成型!」
宋廉聽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包火藥和那顆鐵彈,額頭上又開始往外冒細汗。
他雖然不懂鑄造之法,但聽趙衡這麼一說,也覺得這玩意兒實在精貴得離譜。
「這鐵菩薩和震天雷,用的可都是這種要命的東西。」趙衡把火藥扔回托盤,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管是你們想要的一萬個震天雷,還是那三十門鐵菩薩,它不是泥巴捏的。我清風寨幾萬兄弟,不吃不喝,後山的爐子燒得通紅,一天也造不出多少。」
說到這裡,趙衡話鋒一轉,指了指旁邊站著的兩名剛剛完成開炮動作的炮卒。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把大炮賣給你們了。你們會用嗎?」
宋廉愣住了:「這……不就是點個火線的事嗎?」
「點個火線?」趙衡嗤笑了一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一把拉過那名主炮手,大聲說道,「你告訴這位宋大人,剛才那一炮,你是怎麼打的?」
那炮手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地喊道:「回先生的話!開炮之前,需先測風向,觀風速!再目測敵軍距離,核算仰角!火藥裝填,多一分則炸膛,少一分則力道不足!炮彈入膛,需用壓杆夯實,確保氣密無誤!引線長短,需根據距離精準裁剪,遲則貽誤戰機,早則傷及自身!如此繁瑣,方能指哪打哪!」
炮手這一連串專業的術語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直接把宋廉給聽懵了。
風向?仰角?裝填比例?
楚王府那些習慣了騎馬砍殺、彎弓射箭的士卒,大字都不識幾個,上哪去懂這些雲山霧罩的玩意兒?
趙衡看著宋廉呆滯的表情,非常滿意這個效果。他擺了擺手,讓炮手退下,然後語重心長地看著宋廉:「宋大人,現在你明白了吧?這火炮,它不是一把刀、一桿槍,拿起來就能砍人。在使用之前,必須像他們一樣,用成千上萬兩銀子的雷火藥,硬生生餵出合格的炮兵才行!不然,你把這鐵菩薩拉回荊州,那就是一根粗一點的燒火棍!一炮打出去,炸不死敵人,先把自己人給送上天了!」
宋廉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發現,自己來之前把這筆買賣想得太簡單了。
「那……趙先生的意思是……」宋廉的語氣已經徹底軟了下來,再也沒有了剛開始那種「我有錢我說了算」的底氣。
趙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該開始殺價了。
「楚王府的誠意,我看到了。兩萬兩黃金,十萬兩白銀,外加那些絲綢珠寶,確實是一筆巨款。」趙衡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灼灼地盯著宋廉,「但貨,我沒有那麼多。」
「震天雷,現貨只有三千個。你們今天就可以拉走。剩下的七千個,我們清風寨的作坊得沒日沒夜的趕工,即便這樣,最快也要三個月之後,分批交付給你們。」
「至於鐵菩薩,我最多,只能給你們十門。」
「十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