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門？！」
宋廉猛地抬起頭，那張熬出了兩個碩大黑眼圈的老臉上，五官因為極度的驚愕而瞬間擠在了一起。他的聲音就像是被一把生鏽的鋸子拉過，直接劈了叉，在空曠的山坳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趙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趙衡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冷冷地看著他：「怎麼？宋大人是覺得十門太少？」
「不不不！先生誤會了！老臣絕無此意！」宋廉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連連擺手。
他哪是嫌少啊！他是覺得太多了！
來青州之前，楚王項天嘯在王府里跟他徹夜密談，定下的策略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一萬個震天雷，三十門鐵菩薩，這根本就是楚王府自己吹出來的泡沫。
在宋廉最初的心理預期里，那種能輕易摧毀重甲軍陣的震天雷，趙衡無論如何也會狠狠地砍上一刀，最後能給個五千個，這趟差事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至於這猶如天罰降世般的「鐵菩薩」……宋廉剛開始甚至連想都不敢想。在親眼見識到這鐵管子一炮將兩里外的堅硬崖壁轟出大坑的恐怖威力後，宋廉心裡的底線直接跌穿了。他覺得，就憑楚王府帶來的那點金銀珠寶，趙衡要是心情好，能賣給他們一兩門，讓他們拉回荊州去給楚王聽個響、壯壯膽，那都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可誰能想到，趙衡居然一口答應了一萬個震天雷的數量！哪怕是先給三千現貨，剩下的七千分批在三個月內交付，那也是實打實的一萬個啊！
更讓他感覺如同做夢一般的是，這足以改變天下格局的鐵菩薩，趙衡居然張口就同意賣給他們十門！
十門啊！
若是將這十門火炮架在楚軍的陣前，莫說是一萬北狄鐵騎，就算是魏無涯把京畿三大營全都拉出來，也得被轟成一地的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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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喜！
難以抑制的狂喜瞬間衝散了宋廉心中的所有恐懼和疲憊。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連呼吸都帶著一絲興奮的顫音。這筆買賣要是帶回去，他宋廉在楚王府的地位，將再無人可以撼動！
「趙先生高義！老臣替我家王爺，謝先生厚恩！」宋廉激動的雙手抱拳，對著趙衡深深地鞠了一躬，那腰彎得幾乎快要貼到地上了。
趙衡看著宋廉這副感恩戴德的模樣，心裡暗自冷笑了一聲。
給得多嗎？當然不多。
如果換做平時，別說十門，就算是一門鐵菩薩，趙衡都不會賣給任何一方諸侯。這些用高碳鋼和清風寨無數工匠心血澆築出來的戰略級武器，是牛耳山安身立命的根本，怎能輕易示人？
但今時不同往日。
虎牢關一戰，清風寨雖然打殘了耶律拔都的十幾萬大軍，但也徹底暴露了自身的實力。魏無涯那個老狐狸一定已經察覺到了青州的威脅，隨時可能調集大軍北上。
清風寨現在的攤子鋪得太大了，南有玉京城虎視眈眈，北有燕雲關外的北狄人隨時可能捲土重來。趙衡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需要時間去消化那兩萬多名北狄俘虜，需要時間去修築通往燕雲關的水泥路，更需要時間去量產單兵口糧，組建真正屬於清風寨的無敵鐵騎！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逼得楚王項天嘯倒向魏無涯，那清風寨腹背受敵，必死無疑。
所以，趙衡必須拉攏項天嘯。不僅要拉攏，還要給項天嘯手裡遞刀子！只有給足了火力，讓楚王在南邊搞出天大的動靜，死死地牽制住魏無涯的精力和京畿的兵馬，清風寨才能騰出手來，安心地在北境猥瑣發育。
十門火炮，就是趙衡給楚王府的一劑強心針。
至於那望遠鏡，趙衡是絕對不可能賣的。火炮再猛，也得看得見目標。望遠鏡這種能夠實施單向戰場透明的降維裝備，一旦落入項天嘯手裡，搞不好哪天就會變成對付清風寨自己的利刃。
趙衡深吸了一口氣，將臉上的冷厲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神色。
「宋大人，快快請起。」趙衡破天荒地伸手虛扶了一把宋廉，語氣顯得格外誠懇，「咱們既然結了盟，那就是自家兄弟。楚王殿下這次如此有誠意，我趙某人若是不拿出點真東西，豈不是顯得我清風寨太過小氣？」
宋廉順勢直起身子，連連點頭：「先生胸襟如海，老臣欽佩之至！」
「你先別急著謝我。」趙衡擺了擺手，打斷了宋廉的吹捧，目光在炮兵陣地上掃了一圈，隨後再次落在了宋廉身上。
「這十門鐵菩薩，我既然答應賣給你們，就不會反悔。不僅如此，我趙某人做事，講究個送佛送到西。」
趙衡豎起一根手指，在宋廉面前晃了晃，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門鐵菩薩，我額外白送你們十枚實心鐵彈，以及配套的雷火藥。十門炮，就是整整一百枚炮彈和一百人份的火藥！」
轟！
這句話就像是另一發重磅炸彈，狠狠地砸在了宋廉的腦門上。
宋廉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剛才可是親耳聽趙衡說過，這火藥的配製有多麼艱難，那鐵彈的打磨有多麼耗時耗力！大炮一響，黃金萬兩，這絕對不是一句空話。
趙衡居然一開口，就白送了一百發炮彈和火藥？！這是何等的手筆！這是何等的大氣！
「先……先生此言當真？！」宋廉激動得嘴唇都在發抖，雙手死死地攥著官服的下擺，生怕趙衡下一刻就會改口。
「我趙衡吐口唾沫是個釘，什麼時候說過虛話？」趙衡冷哼了一聲，雙手負在身後，展現出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這一百發炮彈，算是我清風寨送給楚王殿下的見面禮。讓他拿著這些玩意兒，好好在南邊耍耍威風！要是打得好，以後這彈藥的買賣，咱們還可以接著談。」
「是！是！老臣定將先生的原話，一字不漏地稟報王爺！」宋廉激動得老淚縱橫，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回荊州，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項天嘯。
意外之喜啊！絕對的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