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趙衡抓起桌案上的一支飽蘸濃墨的毛筆，看都沒看宋廉一眼，直接在盟書最後留白的地方，「唰唰唰」簽下了自己龍飛鳳舞的大名。
不僅簽了字，趙衡還順手拿起旁邊的一枚私印，呵了口氣，「啪」的一聲，重重地蓋了上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加起來連半盞茶的功夫都不到。
「好了。」趙衡將毛筆隨手往筆洗里一扔，把那份簽好字的盟書推回到了宋廉面前，「宋大人，收好吧。」
宋廉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著桌面上那份甚至墨跡都還沒幹透的盟書，又看了看滿臉無所謂的趙衡，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這……趙先生……」宋廉咽了一口唾沫，有些結巴地問道，「您……您不仔細再看看了？這上面可是寫明了兩家互不侵犯，攻守同盟，還有一旦魏無涯發難，兩家需如何出兵響應的諸多細則。您……您就看這麼一眼就簽了？」
「有什麼好看的？」趙衡身子往後一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太師椅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難道宋大人覺得，只要我在這上面簽了字，這幾行墨水，就能保你我兩家永結同心，百年好合了？」
「這……白紙黑字，自然是受天地神明見證的信物。豈能兒戲？」宋廉被趙衡這輕佻的態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呵呵。」趙衡忍不住輕笑出聲，那笑聲中透著一種看破世事的冷漠和通透。
作為穿越者，趙衡前世見過的那些國際大新聞還少嗎？某些號稱世界燈塔的大國，仗著自己船堅炮利，昨天剛簽的條約，今天翻臉就能當擦屁股紙給撕了。什麼神明見證？什麼白紙黑字？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全他娘的是放屁！
「宋大人，你是個聰明人，何必在這裡說這些糊弄小孩子的場面話？」趙衡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這世上的任何盟約，能夠生效的前提只有一個，那就是你我雙方的刀把子一樣硬！」
宋廉渾身一震，目光死死地盯著趙衡。
「只要我清風寨手裡的鐵菩薩能轟碎北狄鐵騎，只要你們楚王府的幾十萬大軍還在，就算不用這什麼盟約，咱們也是最堅不可摧的盟友。」趙衡抬起眼皮，目光冷冽地直視宋廉，「反過來，如果有一天，我清風寨被人打斷了脊梁骨，或者你們楚地分崩離析。你覺得，這張盟書，能攔得住對方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刀鋒嗎？」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衡的話太直白，太血淋淋了，直接撕破了諸侯之間那些溫情脈脈的偽裝，把最殘酷的生存法則血淋淋地擺在了桌面上。
宋廉只覺得後背發涼。他看著眼前這個只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心裡升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
這份胸襟，這份對天下大勢的清醒認知，簡直讓人膽寒！不拘泥於形式，一眼看穿事物本質，這哪裡是一個土匪頭子能有的見識？這分明是那些站在權力巔峰、視天下為棋盤的絕世梟雄才具備的格局！
「先生高見！是老臣淺薄了。」宋廉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對著趙衡無比鄭重地作了個長揖，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份盟書收回了木盒裡。
……
兩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清風寨後山的軍火庫在這個兩天裡，幾乎是日夜趕工，終於將首批交付給楚王府的三千枚震天雷，以及那十門極其沉重的鐵菩薩和配套彈藥，全部打包完畢。
牛耳山腳下，幾十輛用上等鐵木打造、專門用來承重的四輪馬車排成了一條長龍。
看著這些蒙著厚重防水帆布的軍火，宋廉的眼睛裡閃爍著無法掩飾的狂熱。有了這些東西，楚王府在南邊，就有了跟魏無涯叫板的絕對底氣！
「宋大人，東西都已經清點裝車了。王天賀和李元寶他們兩個，我也交代過了，路上會聽你差遣。」趙衡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站在馬車旁，隨口說道，「從牛耳山回荊州，路途遙遠，山高水長。這批貨太扎眼，為了防止路上出什麼岔子，我安排耿鯤帶兩千玄甲軍，護送你們走一段？」
宋廉聽到這話，臉上立馬露出一副感激的笑容，連連擺手。
「先生的好意，老臣心領了！萬萬不敢勞煩清風寨的大軍！」宋廉恭敬地說道。
「那宋大人打算怎麼走？這大幾十輛重車，光靠你帶來的那百十號護衛，恐怕有些吃力啊。」趙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老臣早有盤算。」宋廉趕緊解釋道，「先生只需借老臣幾百個力夫，幫著把這些馬車趕到青州城外的碼頭即可。兩天前，老臣已經派人給荊州傳了信。算算日子，王爺安排的幾十艘大船，這兩天應該已經在青州碼頭靠岸了。咱們直接把貨物裝船，順江而下，走水路回荊州。既穩妥，又快捷。」
趙衡聽完，眉頭微微一挑。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這退路找得確實漂亮。走水路，不僅避開了兗州何景明和冀州劉破軍的防區，免得被那群眼紅的諸侯盯上，更是為了防著清風寨一手。一旦上了船，順流而下，就算是清風寨後悔了想追，也追不上了。
「好算計。既然宋大人已經安排妥當，那我也就不強留了。」趙衡點了點頭，衝著不遠處的小五揮了揮手，「小五，從後勤營調五百個力夫，幫宋大人把車隊押送到青州碼頭。」
「是！」小五領命。
不久，王天賀和李元寶兩人背著行囊，跨上了戰馬，混入了楚王府的護衛隊伍中。
「趙先生，留步。老臣這就告辭了！」宋廉對著趙衡深深地鞠了一躬。
「宋大人，一路順風。代我向楚王殿下問好。」趙衡抱了抱拳。
車輪滾動，發出沉悶的碾壓聲。龐大的車隊在幾百名力夫的驅使下，浩浩蕩蕩地離開了牛耳山，順著平坦的大道，向著青州的方向緩緩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