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趙衡知道宋廉坐在馬車裡,腦補出那麼多關於清風寨未來爭霸天下、楚王府何去何從的戲碼,他一定會翻個大大的白眼,然後笑著來一句:「宋大人,你真的是想太多了。」
在趙衡的眼裡,項天嘯這位擁兵三十萬的楚王,充其量就是個高級一點的攪屎棍。拿著清風寨給的十門火炮,去跟魏無涯死磕。至於項天嘯有沒有那個命、那個實力真正坐上大虞朝的那把龍椅?趙衡壓根就不在乎。
只要南方亂起來,魏無涯抽不出手來管北邊,趙衡的目的就達到了。他需要的是時間,是悶聲發大財,是把燕雲關的釘子重新釘死在北狄人的大腿上。
……
此時的北境,烈日當空。
空氣被毒辣的太陽烤得隱隱有些扭曲,像是一層透明的水波在黃土地上蒸騰。
澹臺明烈和澹臺明羽兄弟二人,正帶著五千精銳步卒,護衛著沈富貴手底下的炮兵營,浩浩蕩蕩地行軍在去往燕雲關的官道上。十門用厚重帆布蓋著的「鐵菩薩」,在幾十頭粗壯騾馬的拉拽下,車輪在干硬的黃土上碾出深深的溝壑。
「大哥,你說姐夫是不是在後山打鐵打得魔怔了?」明羽隨手把油紙撕開,看著手裡那塊灰黃相間、看起來跟土坷垃沒啥區別的壓縮餅乾,忍不住開口抱怨,「你看看,你看看這是人吃的東西嗎?咱們這次去打燕雲關,五千號弟兄,不帶一車糧草就算了,連個行軍的鐵鍋都沒帶!就發了這麼些硬邦邦的玩意兒,還有那什麼一捏就碎的乾麵條。這真要是打到城底下,難道讓弟兄們嚼著土坷垃去跟北狄人拼命?」
澹臺明烈騎在旁邊,聞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手裡的馬鞭指了指他手裡的餅乾:「你姐夫什麼時候辦過不靠譜的事?這東西叫壓縮餅乾,裡面全是用牛油、糖霜和碎黃豆壓出來的。你別看它不起眼,你咬一口試試?」
明羽半信半疑地湊到嘴邊,用力咬了一口。
「咔嚓。」
脆生生的,滿嘴都是濃郁的油脂香氣和糖霜的甜味,混著麥香,竟然異常的好吃。
明羽的眼睛瞬間亮了,三口兩口就把手裡那塊餅乾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趕緊摘下水囊灌了兩大口水。等餅乾在肚子裡一泡開,他頓時覺得肚子裡沉甸甸的,仿佛吃了一整碗瓷實的肥肉悶飯。
「好傢夥……這玩意兒,神了啊!」明羽瞪大了眼睛,驚奇地摸了摸肚子,「就這麼一小塊,居然能頂大半天的餓?」
「廢話。」澹臺明烈冷哼了一聲,目光深邃地看向前方,「行軍打仗,最怕的就是糧道被劫。大虞的軍隊為什麼在草原上打不過北狄人?因為我們得帶著幾萬民夫推著糧車,一天走不了一百里。一旦糧草被燒,大軍不戰自潰。你姐夫弄出這單兵口糧,就是要徹底斬斷咱們對糧車的依賴。不用埋鍋造飯,就不會有炊煙暴露位置;不用保護輜重,咱們這五千人,隨時隨地都能拔營狂奔。這就是咱們清風寨以後的打法,你得早點習慣。」
明羽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他腦子裡沒有那麼宏大的戰略觀念,但他隱約覺得,姐夫趙衡這腦子,簡直比神仙還管用。
正說著,前方一騎快馬飛馳而來,揚起一陣黃沙。
是瘦猴。
「大當家!」瘦猴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他翻身下馬,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大聲匯報導,「前面三十里都探過了,連個北狄人的鬼影子都沒有。燕雲關那邊安靜得很,看樣子耶律拔都那個慫包,是真的把大部隊全撤回草原深處了,就留了點老弱殘兵在城裡等死。」
澹臺明烈點了點頭,沉聲問道:「水源呢?」
「前面十里有個廢棄的村子,村口那口老井還沒幹,但水也不多了,只夠咱們的人馬勉強對付一口。」瘦猴說到這裡,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大當家,今年這天太邪門了。這都快一個多月了,一滴雨沒下,還熱得跟蒸籠一樣,連一絲風都沒有。」
澹臺明烈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天上那輪白花花的毒太陽,又環顧四周。
入目之處,滿眼皆是荒蕪的黃土和有些曬的蔫了的雜草。連一棵能遮陽的樹都找不到。
「十幾年前,這裡可不是這樣的。」澹臺明烈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悲涼和憤怒,「當年我跟著父親駐守燕雲關,這關內關外幾十里,全都是咱們大虞百姓開墾出來的良田。一到秋天,漫山遍野都是金黃色的麥浪,村子一個挨著一個。可自從魏無涯那老狗害死了我父親,把燕雲關賣給了北狄人……這片土地,就徹底成了大虞和北狄的緩衝區。」
明羽聽到父親的名字,眼眶瞬間紅了,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掛在馬鞍旁的那杆花紋鋼破甲槍,咬著牙說道:「大哥,這次就算把燕雲關的城牆給拆了,我也要活劈了城裡那些北狄畜生!」
「報仇的日子,不遠了。」澹臺明烈收斂了情緒,恢復了那副鐵血統帥的模樣。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後面拖著火炮、熱得氣喘吁吁的炮兵營,對著走在最前面的沈富貴大聲喊道:「沈胖子!讓你的人把裝火藥的箱子都用濕布蓋嚴實了!這天太熱,要是火藥自己炸了,老子剝了你的皮!」
「大當家放心!俺盯著呢!」沈富貴扯著嗓子回了一句。
澹臺明烈轉過頭,拔出腰間的佩刀,刀鋒直指前方的地平線:「傳令全軍!這地方沒法紮營,也沒有遮蔽!所有人,咬緊牙關,給老子急行軍!必須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到燕雲關城南五里處安營紮寨!今晚歇足了精神,明早,拿鐵菩薩轟開燕雲關的大門!」
「喏!」
五千人的隊伍,在震天的齊呼聲中,加快了步伐,像一條黑色的鋼鐵巨龍,在烈日下朝著那座失落了十一年的雄關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