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驚聞大旱，連定三策

  李鐵山以前是馬刀寨的二當家，乾的就是在荒年裡求生的買賣。他太清楚「大旱」這兩個字背後藏著多少血淚了。

  「三元兄弟，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李鐵山猛地坐直了身子，「大旱如果只是一兩個月倒還好說。可要是遇上那種大範圍的連年赤地千里呢？當年我帶著弟兄們在雍州逃荒的時候，親眼見過！地里的莊稼連根都旱成了飛灰，河床幹得裂開了三指寬的口子！別說糧食，連樹皮和草根都被人扒光了！到最後沒吃的怎麼辦？易子而食啊！那不是人，那是餓瘋了的鬼！」

  陳三元被李鐵山這幾句話震得頭皮發麻，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李鐵山，又轉頭看向趙衡。

  「鐵山說的沒錯。」趙衡點了點頭，眼神冰冷，「人一旦餓到了極點，就不是人了，是野獸。咱們現在手裡是有糧，但你們想過沒有，如果整個北境顆粒無收，到時候會有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流民像蝗蟲一樣湧進青州和雲州！他們不為別的，就為了咱們倉庫里的一口吃的。到時候，你陳三元是下令開槍打死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還是開倉放糧把自己餓死？」

  陳三元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比剛才曬出來的汗還要涼。

  「所以，咱們必須趕在事情爛到不可收拾之前，提前做準備。」趙衡站起身，轉身走進了屋子。

  片刻後，他手裡拿著一張用炭筆粗略勾勒的牛耳山草圖走了出來，將圖紙平攤在石桌上。

  「先說咱們眼皮子底下的事。吃水。」趙衡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的一處山谷位置，「牛耳山上現在駐紮了玄甲軍，加上匠作營、家眷，還有後山工坊的那些人，至少有兩萬多張嘴。這還沒算上那幾萬頭過冬的牛羊和戰馬！這些人和牲口，每天光是喝水就是個天文數字！」

  「現在山上的溪水還能湊合，但如果繼續旱下去，溪水一旦斷流，咱們難道讓人挑著桶去幾十里外找水喝？」趙衡抬頭看著兩人，「後山的高爐煉鋼、水力鍛錘，哪一樣不需要水？水一停，咱們的火器作坊就得立刻停擺！」

  「那先生的意思是……」李鐵山盯著地圖，若有所思。

  「修水庫！」趙衡指著地圖上那個呈現出葫蘆狀的山谷，「在這裡，找最窄的口子，用水泥和碎石築起一道攔水壩！把山上所有的溪水、泉水，甚至是一點一滴的露水，全部截留在這個山谷里，蓄水成湖！」

  陳三元看著那個位置，有些遲疑：「先生，這工程可不小啊。要在兩山之間憑空建一道大壩，這得挖多少土，運多少石頭？」

  「再大也得修！這是保命的工程！」趙衡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有了這個水庫，就算是今後三個月不下雨，咱們牛耳山這兩萬多號人，連同後山的作坊，也能安穩地活下去！這就是咱們的底氣！」

  陳三元和李鐵山對視了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第二件事，是青州和雲州的地盤。」趙衡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一條弧線，「去年流民剛來的時候，咱們讓匠作營的木匠們連夜趕造了一批水車，分發到了各地的村落和屯田點。現在，立刻派人去傳令，把所有的水車全部給我架起來！順便告訴周有志和他手下那幫工匠，不要心疼木料和鐵件，繼續打造水車！」

  「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青州和雲州的糧食絕產！還有那些玉米，是咱們用來安撫流民人心的定海神針。要是絕收了，剛收攏的民心立馬就得散！」

  「屬下明白！」李鐵山鄭重地應道，「我回去就安排馬刀山的弟兄們去各地巡查，誰敢在這時候偷懶不挑水澆地，老子按軍法砍了他的腦袋！」

  「別動不動就砍腦袋，要跟百姓講清楚利害關係。」趙衡擺了擺手，隨即眼神變得更加深邃，「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糧食。」

  「先生，咱們不是要保住玉米嗎？」陳三元有些不解。

  「兩手準備，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趙衡冷笑了一聲，「如果真的大旱，我相信這消息用不了幾天，很快就會傳遍天下。你們真以為江南那些肚滿腸肥的大糧商是吃素的？他們的鼻子比狗都靈！一旦得知北方乾旱，他們立刻就會捂盤惜售，囤積居奇，甚至勾結當地官府哄抬糧價！等咱們真到了青黃不接，沒米下鍋的時候再去買，那就是用黃金去換他們的糟糠！」

  趙衡的這番商業邏輯，聽得陳三元和李鐵山一愣一愣的。他們這才意識到，戰爭不僅僅是刀槍劍戟，在這看不見的糧食市場上，同樣是刀光劍影、殺人不見血。

  「那先生的對策是？」李鐵山壓低了聲音問道。

  「搶時間。」趙衡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趁著現在江南那邊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糧價還沒有開始漲價，派人再下江南。不用挑剔什麼精米細面，只要是能填飽肚子的陳糧、糙米、高粱，有多少給我買多少！全部走水路，運回青州港！買糧這事我會寫信給楚王，讓他從中斡旋一二！」

  陳三元和李鐵山聽得熱血沸騰。趙衡這種未雨綢繆、算無遺策讓他們打心底里感到一種強烈的安全感。跟著這樣的主公，就算是天塌下來，也能給你頂出一片活路來。

  兩人迅速將趙衡安排的三件事在心裡默念了幾遍，牢牢記下。

  「先生。」陳三元猶豫了一下，還是提出了最現實的困難，「這三件事，買糧好說，咱們派人去就行。抽水灌溉，有地方上的百姓出力。可是這在牛耳山修水庫……這可是個需要成千上萬壯勞力的大工程啊！現在的壯勞力，全都是那些北狄俘虜。可他們，現在全都在日夜趕工，修那條通往燕雲關的水泥路啊！」

  李鐵山也附和道：「是啊先生。修路是從青州到虎牢關的戰略要道，這要是一停，前面的進度可就全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