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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天災降臨,大戶服軟

2026-10-18 00:22:13 作者: 骨灰拌涼麵

  趙衡沒接,只是指了指桌面。

  馮源連忙將公文小心翼翼地放在案頭,隨即退回半步,語氣沉重得像是家裡死了長輩。

  「先生,青州已經整整四十日滴雨未下了。」馮源低著頭,聲音發顫,「城外方圓兩百里的河道,乾涸了七成以上。那些上等良田,泥土乾裂得深達數尺。冬小麥和水稻倒伏枯死者,十之七八!若是再不下雨,今年青州秋糧……顆粒無收已成定局!」

  說到這裡,馮源微微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趙衡的臉色。

  然而,趙衡的神情沉靜得像一潭死水。那張俊秀的面孔上沒有震驚,沒有慌亂,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這一幕讓馮源心頭猛地一沉。

  旁白在此時不得不點透趙衡的心理。

  作為一個前世經歷過信息爆炸的現代人,趙衡對這種靠天吃飯的傳統農業社會有著近乎殘酷的清醒認知。沒有化肥,沒有深井泵,沒有現代氣象預報,在大範圍的極端乾旱面前,指望傳統農作物豐收本就是痴人說夢。

  青州和雲州的糧食大減產,早在半個月前趙衡巡視後山溫室、看到空氣濕度驟降的時候,就已經被他列入了必然發生的推演結果中。

  這是定局。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泥土缺水枯死的物理法則。

  

  所以馮源匯報的這些慘狀,在趙衡眼裡,不過是一份遲來的統計數據罷了。

  「糧食絕收,乃天災所致。」趙衡終於開口了,手指輕輕叩擊著那枚青綠色的玉米棒子,「大虞立國兩百年來,哪朝哪代沒餓死過人?馮大人身為朝廷命官,向來讀的是聖賢書,當知天命有歸。」

  這話聽著平和,裡頭的譏諷卻如刀子般割人。

  馮源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噗通一聲,索性再次跪倒在地。

  「先生神鬼莫測之能,天下皆知!若是連先生都救不得青州,青州幾十萬百姓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馮源豁出去了,直接把懷裡藏著的大戶底牌掀了開來:「先生,天災雖重,但人禍更烈!青州秋稅,乃是刺史府運轉的命脈。如今大戶們的良田枯死,若秋後收不上糧稅,常平倉空虛,差役無餉,那些活不下去的佃戶一旦譁變,青州必將大亂!到那時,就算先生有玄甲天兵,這糜爛的局勢也難以收拾啊!」

  「譁變?」趙衡冷笑了一聲,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譏誚,「馮大人,你是第一天當官,還是把趙某當成了三歲小兒?那些大戶手裡當真沒有餘糧嗎?張伯年死了才幾天?抄他家的時候,那地窖里的陳年麥子都生了蟲,堆得像小山一樣!如今不過是旱了一個多月,他們手裡的存糧就憑空蒸發了?拿秋稅來壓我?他們也配?」

  這誅心之言,瞬間戳穿了青州鄉紳們最後的遮羞布。

  馮源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水泥地板,後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趙衡看得透,但他必須把戲演完。

  「先生聖明!那些老財們確實自私透頂,家中有存糧不假!」馮源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順杆往上爬,「可那些存糧是他們的命根子,哪怕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也絕不肯拿出來交稅墊背!眼下唯一能救活那些地、能讓秋稅有一線生機的,只有先生您的神物!」

  圖窮匕見。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核心終於落到了那幾個字上。

  「城外清風寨所立的那幾十架水車!」馮源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血絲與渴望,「日夜不休,自引河水!城西那些大戶們親眼所見,流民種在沙地荒山裡的神種玉米,鬱鬱蔥蔥,長勢驚人!他們……他們眼紅了,他們怕了!青州商會以城東王家為首,托下官斗膽向先生求借水車技術,或是求先生勻出幾十架水車,借給他們灌溉水田!」

  馮源深吸了一口氣,語速飛快地補充道:「王胖子他們說了,絕不白借!只要能借到水車,救活地里的麥稻,無論先生開出多高的租借銀錢,無論需要多少打點,青州商會一力承擔!哪怕是傷筋動骨,他們也認了!」

  大廳內陷入了一片極度的寂靜。

  只有穿堂而過的微風,吹動桌案上圖紙的嘩嘩聲。

  趙衡靠在椅背上,看著底下跪著的馮源,臉上沒有憤怒,反而露出了一種商人算計籌碼時的深沉玩味。

  大戶們低頭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當初趙衡推行玉米,這幫蠢貨抱著自以為是的傲慢,嘲笑這是餵牲口的料豆,甚至聯手抵制,逼得趙衡不得不把種子白送給流民。現在呢?當天地化作熔爐,傳統農作物大面積暴斃,而玉米憑藉著恐怖的耐旱根系和水車灌溉傲立荒原時,這幫吸血鬼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們不僅想要活命,更害怕階級跌落。良田荒蕪,佃戶散盡,他們就會從世家豪族淪為破落戶。

  為了守住祖產,他們只能像狗一樣跪在清風寨門前搖尾乞憐。

  「借水車?」

  趙衡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水泥廳堂里迴蕩,「當初送給他們玉米神種,他們棄如敝履,當成笑話。如今大難臨頭,看我清風寨的水車轉得歡快,又想伸手來摘桃子了?」

  馮源以頭搶地:「下官知罪!那幫蠢材有眼無珠,罪該萬死!但念在青州數十萬生靈無辜,求先生慈悲,給他們留條活路!」

  「慈悲?」

  趙衡笑出了聲,這笑聲里沒有絲毫溫度。

  在這人吃人的亂世,講慈悲的墳頭草早就三尺高了。

  「馮源,你起來吧。」趙衡淡淡地吩咐道。

  馮源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衡拿起案頭那柄用來裁紙的小刀,熟練地在手裡轉了個刀花,慢條斯理地說道:「糧食減產既然成了定局,那青州和雲州的秋稅,自然不能按往年的定額來收。官逼民反的事,我趙衡不干。你擬個摺子,今年青州各縣的糧稅,准予核減兩成。」

  馮源眼睛猛地一亮,剛要開口謝恩,趙衡冰冷的聲音便如冷水般澆了下來。

  「但我說的是,僅僅減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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