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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下水道

2026-07-21 16:50:01 作者: 新人小哥

  第158章 下水道

  楚隱舟展開那張紙。

  紙面粗糙,邊緣起毛,沾著不知名的污漬。字跡潦草,像用鈍刀刻上去的。

  緊急委託:

  西區第三排污主管道內堆積大量畸形血肉組織,阻礙流通。內部傳出非人嚎叫,源頭不明。

  任務要求:前往調查,清除堵塞物,確認嚎叫源頭並予以處理。

  賞金:2000金幣。

  這一行被一道深粗的黑線重重塗蓋,墨跡幾乎透到紙背;旁邊又擠著一行小字「3000

  金幣」,同樣被划去,劃痕凌亂而用力。

  最下方,則是一行用紅墨塗寫的新數額:5000金幣!!!

  筆觸粗重得驚人,紅色墨水在粗糙的纖維間肆意暈開,像血跡一樣。

  「畸形血肉。」他念出聲。

  奧黛麗從側面湊過來,高筒帽檐幾乎要擋住他,「喲,價碼改了兩回。」她輕笑,氣息拂過紙面,「越改越高呢,五千金幣,這可真是一大筆錢。」

  蕾娜薇的盔甲發出金屬摩擦聲,她站到楚隱舟另一側,碧藍眼睛掃過那行紅字,眉頭鎖緊,「非人嚎叫————恐怕又是什麼褻瀆之物。」

  「堵塞會導致逆流。」珀芮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若主管道癱瘓,城區部分區域的污水與廢棄物將無法排出,成為滋生疫病的理想溫床。」

  阿爾哈茲沒有湊近,他站在一旁,捧著手中的顱骨,「反覆修改的賞金,通常意味著反覆失敗的嘗試。」他頓了頓,「這張告示上,有不祥的氣息————」

  疤臉粗重的聲音插進來:「看夠了沒?」

  楚隱舟抬眼,疤臉抱著胳膊,朝他揚了揚下巴。

  「內容就那些。管道堵了,有怪聲,賞金五千。你們接了,去通開,錢歸你們。」

  豁牙在不遠處倚著牆,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摸出個小鐵盒,捏了撮菸絲塞進嘴裡嚼。

  楚隱舟將告示對摺一次,再對摺。紙邊對齊。

  他看向疤臉,「為什麼酬金改了這麼多次?」

  疤臉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那道疤隨之扭曲。「管那麼多幹嘛?反正現在是五千。

  夠你們在鏽鴉巢住上一整年,頓頓吃肉喝酒。」

  

  「因為前幾批人沒回來,是吧?」楚隱舟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疤臉盯著他,幾秒後,他移開視線,朝地板啐了一口。

  「去了就知道。」他聲音低了些,「反正活兒得有人干,你們,或者我手下的弟兄。」

  他上前一步,厚重的靴底踩在石板上,悶響。

  「去旅店,把行李放下,武器帶夠。」他目光掃過眼前幾人,「等會我帶你們去西區排污口。」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側過半邊臉,疤痕在陰影里像條猙獰的蜈蚣。

  「對了。」他說,「下面黑,帶夠油燈火把。」

  他大步離開,金屬飾片嘩啦作響,身影沒入大廳另一側的煙霧裡。

  楚隱舟將折好的告示塞進大衣內袋,蕾娜薇望向他,「你怎麼想?」

  楚隱舟看向同伴。奧黛麗正調整腰帶上一個小皮袋的搭扣,動作輕快。珀芮的鳥嘴面具轉向大廳出口,像在測算距離。阿爾哈茲用手指輕撫顱骨燭台的邊緣,燭火隨之微微搖曳。

  「賞金很高。」楚隱舟說。

  「因為風險更高。」奧黛麗抱著胳膊。

  朱妮婭的手指捻著袖口。「下水道————會很黑嗎?」

  楚隱舟望向她,修女的目光里有一絲繃緊的痕跡。

  【黑暗恐懼症】真是難搞啊。

  「你可以留在旅店。」他輕聲說。

  朱妮婭搖頭,動作很輕,但十分堅決。「不,這任務很危險,我能幫上忙。」她握緊手中的釘錘與聖典,「聖光能驅散黑暗,我,我可以去的,若是少了治療————」

  阿爾哈茲的聲音平穩插入:「其實,我也熟知一些療愈之術。雖非聖光,亦能治療傷痛。」

  楚隱舟看向他,點點頭,他記得那個心相:【懸壺濟世】。


  「那就留下吧,朱妮婭,幫我們看著行李。」他對朱妮婭微笑,「別因為太過自責,而且還有珀芮跟著我們,蕾娜薇也會治療術,團隊安危的保障足夠。」

  楚隱舟注意到朱妮婭的神色有些失落,他思索著繼續補充:「況且,下水道環境可能會比較狹窄,我們人太多可能反而會有危險。」

  這時,奧黛麗輕笑出聲。「這麼說的話,說真的,我也不太想下去,楚先生,我真的不想弄髒大衣。」

  楚隱舟朝她皺起眉。「你是盜墓賊,會有潔癖?」

  「哦,拜託。」奧黛麗沖他一笑,「盜墓是門手藝,講究的是精準利落,把自己弄成泥猴子的,那是學徒。」

  她說著,朝楚隱舟眨眨眼,「楚先生,您就不能像對待淑女一樣對待我嗎?我也想陪朱妮婭小姐一起,幫你們看行李,況且,我可以幫各位打探情報呀。

  楚隱舟看了她兩秒,嘆了口氣。「如果你算淑女,那我真得學當紳士了。」

  他轉向眾人,「好了,現在,先去我們的旅店看看吧。」

  他轉身推開厚重的木門,風帶著街道上混雜的氣息湧進來。

  鏽鴉巢旅店位於兩條窄巷的交匯處,招牌是一塊鏽蝕的鐵皮,刻著烏鴉側影,鳥喙處滴滴答答掛著暗紅色的漆,像凝固的血。

  門沒關,裡面湧出菸草與酒精濃稠氣味。

  地板踩著發軟,浸透了不知多少年的污漬。大廳低矮,牆壁糊著深色木板,幾張粗木桌邊零星坐著人,大多沉默,眼神空洞地盯著酒杯或空氣。

  櫃檯後是個禿頂男人,正用一塊髒布反覆擦拭一隻酒杯,動作麻木。

  楚隱舟走到櫃檯前,放下銅牌。「六個人,豁牙說,提他的名字能抹零。」

  禿頂男人抬眼,眼白泛黃。他看了眼銅牌,又掃過幾人,喉嚨里咕嚕一聲,「大房間一天十個金幣。」

  「先住三天。」楚隱舟掏出一小袋錢幣。

  男人聳聳肩,從櫃檯下摸出一把拴著木片的鐵鑰匙。「樓上盡頭。喝多了別吐地上,吐了加錢。」

  走廊狹長而低矮,像一口加長的棺材,空氣里滲著霉味。楚隱舟找到門牌號,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生澀的摩擦聲。

  房間比預想的寬些,但六張窄床幾乎占滿地面。窗戶窄小,糊著油污,透進的光渾濁暗淡。

  「嘖,我有點懷念淚珠灣的套房了。」奧黛麗倚在門框上,手指繞著一縷金髮,「就不能再加點錢,住個更好的房間嗎?」

  「在這地方不能露富。」楚隱舟推開房門,環顧了一圈,「把行李放下,收拾收拾。」

  「奧黛麗和朱妮婭留下吧,其他人,準備跟我出發。」

  奧黛麗走進房間,靴尖點了點地板,揚起細微的灰塵。「好吧。我會照顧好朱妮婭小姐的。」她轉向修女,微笑,「順便聽聽這座鳥巢里,烏鴉們都怎麼叫。」

  朱妮婭站在房間中央,雙手交握,低聲念了句簡短的禱詞。然後她抬起頭:「請務必小心。」

  楚隱舟看了眼腰帶上的手槍與匕首,蕾娜薇調整了一下身上的盔甲,珀芮打開醫療包,快速清點藥劑瓶,阿爾哈茲顱骨燭台上的火焰穩定燃燒,在昏暗房間裡投下晃動的陰影。

  「走。」楚隱舟將手槍與匕首握在了手中。

  樓下,疤臉已經在門外等著。他靠著牆,那道紫紅色的疤痕在街燈下顯得格外猙獰。

  看見四人出來,他直起身,什麼也沒說,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腳步在石板路上迴響。他們穿過越來越窄的巷道,兩側建築逐漸低矮破敗,燈籠的數量減少,陰影變濃。空氣中開始混雜另一種氣味淡淡的腐臭,像什麼東西在暗處緩慢腐爛。

  二十分鐘後,他們抵達一道圍牆前。牆後傳來隱約的水流聲,沉悶,持續。

  疤臉走到牆邊一扇鐵門前,掏出鑰匙。鎖芯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推開門,側身讓開。

  門後是一片荒廢的空地,地面鋪著不規則的石板,縫隙里長著暗綠色的苔蘚。空地中央,一個巨大的圓形洞口嵌在地上。

  那是用粗糙石塊砌成的入口,直徑超過三米,邊緣磨損得發亮,洞口上方豎著一圈生鏽的尖刺欄杆,每根都有手臂粗細,頂端削尖,像巨獸的獠牙。

  疤臉走到洞口側面一個鐵製控制台前,拉下手柄。齒輪咬合的嘎吱聲響起,欄杆緩緩升起,在夜色中投下交錯的陰影。


  「進吧。」疤臉衝著幾人說。

  楚隱舟走到邊緣,朝下看去。洞口深處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惡臭從下方湧上來,混雜著污水,腐爛物和某種更刺鼻的氣味。

  那是濃烈的血腥味,讓他喉嚨發緊。

  「我還真沒想到,」他低聲說,「這座城市的下水道入口這麼大。」

  「根據一些老地牢改造的。」疤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十分冷淡,「行了,趕緊進去,我在這兒等著,最多等你們兩個小時。」

  「如果沒等到我們出來,那張告示上的賞金又要調高了,對吧?」楚隱舟朝對方一笑,但疤臉緊繃著的臉沒有反應。

  楚隱舟嘆了口氣,用面巾裹住口鼻,惡臭被過濾掉一些,但血腥味依然滲進來,貼在鼻腔里。

  他邁步,鞋底踩上洞口邊緣向下延伸的金屬階梯。

  他打頭陣,緩緩往下走,身後傳來蕾娜薇盔甲的輕微聲響,然後是幾人的腳步聲黑暗吞沒了他們,只有上方洞口透進的一小圈渾濁天光,以及阿爾哈茲顱骨燭台上那團穩定燃燒的火焰。

  階梯向下延伸,仿佛沒有盡頭。牆壁潮濕,摸上去滑膩。水聲越來越清晰,夾雜著某種黏稠液體滴落的啪嗒聲。

  這種踩著樓梯一直向下的感覺還真熟悉啊,楚隱舟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記不清踩了多少節台階,腳下終於踩到了實地。

  他停住,舉起手槍與油燈。搖曳的火光只能照亮前方幾米。

  一條寬闊的磚砌隧道,拱頂低矮,地面中央是深深的水渠,暗色的液體緩緩流動。牆壁上附著厚厚的污垢,某些地方鼓起不規則的腫塊,像是皮膚上生出的膿瘡。

  空氣中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他聽見身後蕾娜薇面甲下的呼吸聲略微急促,還有珀芮的鳥嘴面具轉動時發出皮革摩擦的輕響。

  「繼續走。」楚隱舟低說。

  他邁步走進隧道,鞋底踩在水渠邊緣,濺起黏稠的液體。

  他心裡一陣噁心,好吧,奧黛麗不想來這裡還真是夠明智的。

  他們緩緩向前移動,阿爾哈茲舉著顱骨燭台走在隊伍中央,燭火在潮濕空氣里穩定燃燒,投下搖晃的光圈。

  光線邊緣,隧道牆壁的細節顯現出來,磚縫裡塞著黑色絮狀物,像是頭髮和纖維的混合物,某些磚塊表面帶有抓痕。

  血腥味幾乎蓋過了污水的惡臭,楚隱舟低頭看向水渠,暗色液體表面漂浮著東西。

  是碎肉,邊緣不規則,像是被撕扯下來的,一塊較大的組織漂過,表面有清晰的齒痕0

  水聲里開始夾雜黏稠的啪嗒聲,像什麼東西在深處攪動,同時,遠處的黑暗裡傳來模糊的聲響。

  「當心。」蕾娜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緊繃。

  她端著闊劍走到楚隱舟側前方,盔甲的金屬邊緣反射燭光,劍身微微前傾。

  楚隱舟環顧四周,隧道在前方二十米處向右彎曲,視線被磚牆阻斷。拱頂垂下一些根須狀物,在氣流中輕微晃動。水渠里的碎肉數量在增加。

  「這裡的結構很特別。」珀芮的聲音從後方響起,平靜得像在實驗室做觀察記錄。

  她頓了頓,鳥嘴面具轉向左側牆壁上一處凹陷,「這座城市的排污系統,似乎把一些廢棄的地牢通道也納入了其中。」

  阿爾哈茲的燭火忽然晃動了一下,他停下腳步,抬起握燭台的手。「空氣在流動,有風從前方拐角處來。」

  他停頓,「風中帶著更多的血腥味,還有另一種————邪惡的氣息。」

  楚隱舟握槍的手緊了緊,他看向水渠,更多碎肉漂過,有些還連著骨頭的碎片。

  「這些碎肉的組織形態不一致。」珀芮繼續說,聲音里有一絲職業性的專注,「而且,看上去不只是人肉,有一些看上去像是大型動物的組織結構————」

  她沒說完,遠處的黑暗中傳出嚎叫。

  這次更近,更清晰。從前方拐角處炸開,在隧道里撞出層層回音。是尖利的聲音,混合著濕漉漉的喉音和某種瘋狂與痛苦。

  楚隱舟身體僵住了半秒。

  這聲音里有一種熟悉的音調,一種扭曲但可辨的輪廓。

  豬人。


  豐穰鎮的豬人,他記得這豬叫聲。

  那幫鬼東西跑到這裡來了?

  燭火在阿爾哈茲手中劇烈搖晃。他另一隻手按住了腰間的彎刀刀柄。「那聲音里有————語言碎片。非人語言,但存在重複音節。像在念誦,或哀求。」

  蕾娜薇將闊劍握得更緊,劍尖微微上抬,對準拐角方向。「準備接敵。」

  楚隱舟深吸一口氣。面巾過濾不掉血腥味,他看了一眼水渠里越來越多的碎肉,最後看向黑暗的拐角。

  嚎叫第三次響起,這次伴隨著濺水聲,沉重的腳步踩進污水的聲音,還有某種黏稠物體拖過磚面的摩擦聲。

  聲音就在拐角後面。

  不到十米。

  楚隱舟抬起手槍,食指搭上扳機。槍管在燭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拐角處,影子伸了出來。

  腳步聲雜亂。濺水聲密集,嚎叫變成了重疊的合唱,七八個聲音交織在一起。

  痛苦,瘋狂,飢餓。

  楚隱舟的指尖按在了扳機。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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