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惡魔之力
嚎叫變成了重疊的合唱。
影子在拐角牆壁上脹大,那些豬人沖了出來。
兩個領頭的豬人形比高大,右手拖著一把生鏽的砍刀,左側的左臂纏繞著粗鐵鏈,帶刺的鐵球在地上拖拽著。
是豬人屠夫,楚隱舟在豐穰鎮見過,但眼前這些更髒,皮毛黏結成塊,皮上的傷口潰爛流膿。
它們身後,幾個瘦小畸形的東西用前肢爬行,下肢萎縮成肉條拖在後面,是豬人殘廢。它們抬起醜陋的腦袋,喉嚨里發出持續的哀鳴,尖銳刺耳。
更後面的陰影里,還有更多晃動的輪廓,以及更多低沉的哼哧聲。
「那些殘廢會叫來更多敵人。」楚隱舟手槍抬起,瞄準了一個正在仰頭蓄力的豬人殘廢,「先讓它們安靜。」
話音剛落,阿爾哈茲的聲音從他左後方響起。
只見阿爾哈茲雙手捧著顱骨,黝黑的臉低垂,他衝著顱骨低聲念著什麼東西,那聽上去簡直不是人類的語言,是低沉的,音節粘稠的咒文,那些長串的詞語從喉嚨深處爬出,聽得人心裡發毛。
隨著他口中的咒語念動,他手中的顱骨燭台驟然亮起,顱骨眼窩裡迸出刺目的紅光,燭焰猛地拔高一尺,劇烈燃燒的火光將他的白袍映射出一片猩紅。
隧道頂,在那兩隻殘廢豬人的正上方,那片空間被撕裂了。
伴隨著空氣爆破開來的聲響,一個猩紅色的漩渦憑空炸開,邊緣是扭曲,脈動著的血肉紋理。
那猩紅的空間深處傳來粘稠的攪動聲,隨後,幾根粗如原木的暗紅觸手狠砸下來。
【深淵炮擊】!
「轟!!!」
隨著一聲悶響,磚石碎裂。兩個殘廢豬人被砸進地面,骨骼碎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粘液和碎肉炸開,濺在牆壁上,嘶嘶作響。
觸手縮回傳送門,猩紅裂縫迅速癒合,消失。只留下地上兩個凹陷的肉坑,和空氣中瀰漫的焦肉與臭氧的刺鼻氣味。
楚隱舟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沒想到阿爾哈茲的攻擊手段如此可怕而強大,竟然能從傳送門中召喚觸手來作戰。
如此粗暴的力量,就像隨手從另一個世界扯來一塊血肉砸下一樣。
蕾娜薇顯然也被這股神秘之力所觸動,她抬頭望著那已經消失的傳送門,處于震驚之中,但很快她便回過神來,發出警告。
「當心!」
左側的豬人屠夫動了,它左臂肌肉賁張,鐵鏈嘩啦繃直,帶刺的鐵球劃著名弧線砸向蕾娜薇頭部。速度不快,但力道沉重得帶起風聲。
蕾娜薇雙手握劍,劍身橫舉。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在隧道里炸開,火花迸濺。蕾娜薇的靴底向後滑了半步,盪起一片污水,在磚面上留下兩道淺痕。她悶哼一聲,但闊劍穩穩架住了鏈錘。
楚隱舟立即行動,在蕾娜薇退下的瞬間,他側步前沖,與豬人的距離在瞬息間拉近,他右手的手槍抬起,槍口幾乎抵在了那顆碩大的豬頭上。
他扣扳機。
「砰!!!」
槍聲在封閉空間裡震耳欲聾,彈丸鑽進厚實的皮毛和肌肉,炸開一團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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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人屠夫嚎叫一聲,龐大的身軀向後踉蹌,巨刃脫手下落,砸進水裡,濺起大片污漬。
「珀芮!」楚隱舟在後退的同時大喊,他看到另一頭豬人已經持著砍刀要衝上前來。
瘟疫醫生早已從腰包摸出一個藥劑瓶,她手腕一抖,藥劑瓶立即在豬人的臉前炸開。
「噗!」
黃色的濃煙瞬間瀰漫,豬人屠夫的動作僵住,然後搖晃,沉重的頭顱垂下,鏈錘從鬆弛的爪中滑落。
蕾娜薇趁機調整站姿,她重新站穩,雙手舉著闊劍揮砍。
劍刃劈開空氣,切開黃色的煙霧,精準地砍進屠夫頸側。厚皮和肌肉被割開,暗紅的血噴涌而出,混入水渠,豬人屠夫轟然倒下,濺起更大的水花。
「後面!」蕾娜薇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楚隱舟轉頭。
一個之前被觸手砸爛半邊的豬人殘廢,竟然還在動。它破碎的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搏動,萎縮的下肢抽搐著,然後它仰起頭,喉嚨鼓脹。
一股黃綠色的、冒著熱氣的粘稠嘔吐物從它嘴裡噴出,直射楚隱舟面門。
楚隱舟側身翻滾,嘔吐物擦著他肩膀飛過,砸在身後牆壁上,磚面立刻冒出嘶嘶白煙,腐蝕出坑洞。惡臭撲鼻,帶著胃酸和未消化腐肉的酸敗氣味。
「徹底解決那東西!」他爬起身,聲音冷硬。
阿爾哈茲的咒文再次響起,更快,更急促。
這次傳送門開在殘廢豬人身前半米。不是頭頂,是正前方。
門內伸出的不是先前砸擊的粗大觸手,而是更細長,布滿了吸盤的腕足,只見那細長的觸鬚閃電般纏住殘廢豬人還在抽搐的身體,猛地向前拉。
【惡魔牽引】!
殘廢豬人被凌空拽飛,拖過污濁水面,徑直摔到楚隱舟腳前不到一米處。它破碎的身體在磚面上攤開,喉嚨里發出響的氣音,還想抬頭。
楚隱舟的匕首立即落下。
刃口精準地刺進它那耷拉著腦袋,然後猛地攪動,殘廢豬人發出啼哭似的一聲嚎叫,全身的抽搐隨即停止,那顆腦袋徹底耷拉下去。
他拔出匕首,暗紅的血順著血槽滴落,而先前那頭被抵近射擊過的豬人屠夫竟恢復了過來,它的腦袋上帶著血窟窿,跟蹌著拖著砍刀,朝前邁步。
「還真是夠皮糙肉厚的。」楚隱舟甩了甩匕首上的污血,剛想上前,阿爾哈茲已經先一步站在他面前。
「此等邪惡之物,讓它的鮮血浸潤我的刀鋒!」
他抽出了腰間那把彎刀,猛地向前揮砍。
彎刀在燭光下閃著寒光,迅速從豬人的喉嚨間掠過,豬人屠夫的身軀一僵,隨即,大量的鮮血噴涌而出,豬人徹底倒在了污水之中。
「漂亮的一擊。」楚隱舟對阿爾哈茲稱讚道,看來這位學者的身手也算不錯。
而蕾娜薇則盯著對方將彎刀收回刀鞘的動作,儘管頭盔遮住了她的臉,但楚隱舟知道她此時的表情肯定很複雜。
他們這位新同伴在動用十分禁忌的力量。
信仰聖光的聖騎士可能會對此頗有微詞,當然,若是蕾娜薇知道了楚隱舟帶著【瀆神者】心相的話,怕是就不只是頗有微詞了。
短暫的寂靜里,只有污水流動的粘稠聲響。
阿爾哈茲將彎刀收回刀鞘,他轉身,顱骨燭台的光映著他黝黑的臉,那上面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沉的凝重。
「我的力量,」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低沉,卻帶著一絲緊繃,「在常人看來————或許觸目驚心。對侍奉聖光者而言,更是褻瀆。」
他停頓,目光掃過蕾娜薇緊握劍柄的手。
「但我與那力量的契約,旨在探究與制衡。請信任我,至少在當下,我能完全掌控它。」他的話語裡滿是誠懇。
蕾娜薇沒有立即回應,她的頭盔微微轉動,視線從阿爾哈茲的臉移向他手中的顱骨燭台。燭火還在燃燒,映得那顱骨眼窩深處的紅光若隱若現。
「我見過類似的————技法。」她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比平時更硬,像壓抑著什麼,「那些邪教徒的侍僧,也會撕開裂隙,召喚不屬於此世的肢體,那些異端也會將此視作恩賜。」
她握劍的手收緊,金屬手套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楚隱舟感到氣氛有些緊張,他上前半步,恰好站在兩人視線之間。
他拍了拍收入腰間的手槍,又扯了扯身上那件強化過的掠奪者大衣,動作隨意。
「好了,沒必要為此緊張。」他的聲音很平靜,「瞧瞧我,拿著手槍和匕首,穿得像剛打劫完商隊。但我可沒去攔路搶劫,對吧?」
他看向蕾娜薇,又扭頭看向阿爾哈茲。
「力量,武器,重點是對誰用。如果我們面對同樣的敵人,」他說著,抬腳踢了下地上豬人的屍體,「那我們就是同伴。其他的,等出了這鬼地方以後再討論吧。」
蕾娜薇頭盔下的呼吸聲沉重了一些,幾秒後,她微微頷首,劍尖垂低了幾分。像是在妥協,但並非完全認同。
阿爾哈茲也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用手護住了微微變小的燭火。
「整理下裝備,我們還需要繼續前進。」楚隱舟下達指令,他轉過身,看到珀芮蹲在了那具被觸手砸爛的豬人殘廢旁。
她的鳥嘴面具幾乎貼到那團模糊的血肉上,戴著皮革手套的手翻動著碎裂的骨骼和組織。
楚隱舟心裡咯噔一下,但他很快想起來,珀芮現在已經沒有了【屍體狂熱】,應該不會再對屍體著迷了吧?
「珀芮,你發現什麼了嗎?」他謹慎地問道,心裡很擔心珀芮是不是舊病復發。
珀芮蹲在那,低著頭回應楚隱舟的話:「這些豬人身上,有許多比較奇特的傷痕。」
「撕咬痕,深度腐蝕,組織溶解————在被我們攻擊之前,它們就已經遭受過嚴重創傷。」
楚隱舟走了過去,跟著珀芮一起蹲下。
「能看出是什麼乾的嗎?」
「不確定。傷痕形態————不一致。有些像強酸,有些像某種生物的啃噬。」她手中握著解剖小刀,割開了一塊流膿的皮膚。
楚隱舟凝視著那團血肉,他幾乎要習慣看見各種噁心的屍體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靈視】開啟。
世界的色彩剝落了一層,露出底下流動的暗影。豬人屍體上蒸騰著熟悉的,污濁的猩紅氣息,那是瘋狂與痛苦殘留的痕跡。
但在那一片猩紅之中,他看到了別的東西。
一縷更深,更暗的紅,像凝固的血,又像燒焦的餘燼。它纏繞在豬人的傷口深處,以細絲狀存在,斷斷續續,仿佛某種爬行生物留下的粘液蹤跡。
更關鍵的是,這縷詭異的深紅氣息並沒有隨著豬人的死亡而消散。它從屍體上延伸出去,像一條隱形的血線,貼附在潮濕的磚面上,蜿蜒著,指向隧道更深處的黑暗,沒入視覺的盡頭。
楚隱舟的呼吸略微一滯。
靈視帶來的細微刺痛在他太陽穴跳動。他關閉了【靈視】,世界的色彩重新填充回來,但那條深紅血線的印象已刻在腦海。
「珀芮說得對。」他站起身,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這些豬人不是這裡唯一的東西。它們被攻擊過,被某種————更糟的傢伙。
他轉頭,看向隧道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遠處的嚎叫聲不知何時減弱了,只剩下一種空洞的,持續的水滴聲,以及管道發出的嗚咽。
「那條痕跡通往裡面。」他抬手指向黑暗,「恐怕有什麼東西在更深處。」
他停頓,環視同伴。
「走吧,讓我們把這下水道徹底清乾淨。」
隨著幾人深入下水道,隧道逐漸變得————粘稠。
磚壁上的污垢增厚成某種膠質層,表面泛著油光,空氣里的血腥味發酵成了一種更詭異的氣味,楚隱舟皺起眉頭,只覺得自己這層面巾有點不太夠用了。
他看向一旁沒有任何防護的阿爾哈茲,感覺對方的臉此時都更黑了,心裡不由得有點同情。
身後的珀芮從口袋裡取出幾個小瓶,分發給身前的人,「湊到鼻子前聞聞,能隔絕這股惡氣,也能避免病菌入體。」
「謝了,醫生。」楚隱舟將小瓶湊到面巾下,強烈的藥草味頓時沖入鼻腔,以往他會討厭這股濃烈的藥味,但眼下真的希望這股藥味能在自己鼻子裡多待一會,把外面這股不可名狀的味道給隔絕開。
除了空氣,水渠也變了。暗色的水流幾乎停滯,表面浮著一層黃白色的膜。
水下堆積的不再是零碎的肉塊,而是大團大團糾纏的組織,楚隱舟看到有整條豬腿卡在磚縫裡,各種帶著皮肉的骨頭散落在地上,還有一顆豬頭面朝下漂著,稀疏的毛髮隨水波晃動。
簡直像是座被遺棄後徹底腐爛的屠宰場。
一行人緩緩前進,楚隱舟踢到水下的硬物,低頭一看,是一把生鏽的短劍。
「看來之前那些冒險者的遭遇不太妙。」他嘀咕著,繼續前進。
蕾娜薇的靴子也踩到什麼東西,發出咔啦的脆響,她低頭,用劍尖撥開浮沫,是半截弩臂,弩弦已斷,木質的弩身被浸泡得發黑膨脹,而更駭人的是,有半截白骨化的手還査拉在上面。
「聖光在上————」蕾娜薇的聲音很是凝重。
前方出現光亮,那不是燭火或自然光,而是一種暗紅色的,脈動的微光,從下一個彎道後透出來,將拱頂映上一層病態的血色。
還有聲音,不是豬人的嚎叫,而是更綿長、粘稠的聲音。
是咀嚼聲。
濕漉漉的撕扯,骨骼碎裂的悶響,液體滴落的啪嗒。
規律,持續,某種巨大的生物在黑暗中用餐。
楚隱舟示意停下,他側身,貼著牆壁,緩緩挪到彎道邊緣,側頭望去。
視野在那一刻定格。
彎道後是一個寬的腔室,可能是由舊地牢的房間改造的,但現在,它是餐堂。
牆壁上掛滿了東西。不是裝飾,是肉。大塊的血肉被某種粘稠的黑色絲狀物粘附在磚面上,有些還在輕微抽搐。
地面幾乎被堆積如山的殘骸覆蓋,大部分是豬人的,也有少數幾具勉強能辨出人形的,衣物破爛,骨骼扭曲。
而腔室中央,那個東西占據大半空間的。
它像一條放大了百倍的絛蟲,由數十節臃腫的血肉軀體連接而成,每一節都鼓脹著,表面布滿張合的口器,胡亂堆砌的眼球,和暴露在外的慘白脊骨。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有的像人眼,有的像豬眼,更多的是無法歸類的渾濁球體,瞳孔在暗紅微光中無規律轉動。
它的頭部是一顆嚴重異化的豬人顱骨,但尺寸大了好幾倍。豬臉上密密麻麻嵌滿了漆黑的複眼,像蜘蛛一樣。
那張嘴橫向裂開,一直延伸到耳根位置,裡面長滿橫七豎八的尖牙,此時正銜著一具豬人屍體的大半截身軀,緩緩拖拽。
隨著咀嚼動作,它身體各節上的那些額外口器也在同步開合,流出黃濁的唾液。一些較小的肢體從它的軀幹側面伸出,像是未成形的手臂,蹄爪,或單純是帶刺的肉觸,那些畸形的肢體在空中無意識地划動,扒拉著周圍堆積的肉塊,送向最近的口中。
它在享用著早已堆積如山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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