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未成之血肉
楚隱舟看向眼前那攤血肉怪物的瞬間，理性之眼將信息刻入視野：
【未成之血肉】
【儀式失敗後的畸變融合體。每一塊血肉都低語著吞噬與融合的狂欲。形態於此失去意義，僅存膨脹的混沌與對一切有機結構的憎恨。注視它，即是注視生命本身在瘋狂中的徹底崩解。】
腳下不是污水，是半掌深的血泥，每步都帶起粘稠的拉絲聲。他緩緩踏入這間血肉模糊的房間。
那東西察覺了。
銜著的豬人屍體啪嗒墜入血泥，布滿複眼的豬頭緩緩轉動，數十隻漆黑眼珠同時滾動著，凝視著楚隱舟。
變化開始了。
血肉沸騰，豬頭下方的軀體劇烈蠕動，暴露的慘白脊骨節節隆起，骨骼增生，從那些長著大口，布滿眼睛的血肉之中生長出來。幾秒後，一截嶙峋的、布滿骨刺的柱狀脊骨破體而出，豎立起來。
攻擊毫無預兆。
豎立的脊骨猛地下沉，被下方鼓脹的血肉彈射驅動，像一柄白色的巨劍橫向掃來。
【骨椎橫掃】
「快退！」楚隱舟低吼，向後撲倒。
脊骨呼嘯著擦過他的頭頂，擊中左側一具懸掛的屍骸。屍體炸開，碎骨和肉沫潑灑在牆壁上，衝擊的餘波震得楚隱舟耳膜嗡鳴。
他翻滾起身，抬起手槍與匕首。
就在此刻，阿爾哈茲的咒文搶先一步在後方響起。
低沉粘稠的音節再次爬出喉嚨，他雙手捧起顱骨燭台，顱骨空洞的眼窩中紅光驟亮，燭焰狂暴地向上竄起。
怪物主豬頭的正上方，空氣撕裂。
一個猩紅色的漩渦憑空炸開，漩渦深處不斷涌動翻湧，隨著一陣粘稠的攪動聲，三根粗如原木的暗紅觸手糾纏著狠砸而下。
「砰！！！」
沉重的悶響幾乎壓過了骨骼破碎聲，觸手結結實實地轟在怪物後半段身軀上，厚實的血肉被砸得凹陷，脊骨斷裂，血肉飛濺，粘稠的漿液肆意流淌，怪物整個身軀也隨之向下一沉。
幾乎在同一瞬間，蕾娜薇也行動起來。
她趁怪物受創僵直的剎那，從側翼疾沖而上，雙手闊劍高舉過頭，劍身划過一道寒芒，朝著那顆碩大的豬頭猛地砍下。
「噗嗤！」
劍刃深深切入厚實的頸脖血肉，卡在堅韌的筋絡與粗骨之間，暗紅近黑的污血噴涌而出，澆在蕾娜薇的胸甲上。
豬頭張開大口，發出痛苦與暴怒混合的尖嚎，猛地甩動。蕾娜薇被巨力帶得雙腳離地，但她握劍的手死死不放，身體在空中擰轉，將劍刃又壓深了寸許。
怪物徹底被激怒，脊骨縮回，血肉瘋狂翻湧，那畸形的血肉又在發生異變。
它身軀後段，一個保留著豬臀輪廓的臃腫部位鼓脹起來，表皮撕裂，露出一張布滿環形利齒的巨口。
口器深處，一條猩紅的，帶著倒刺的血肉長鞭暴射而出，長鞭的頂端帶著口器，露出裡面橫七豎八的尖牙，刺向還掛在它頸側的蕾娜薇。
【畸變突襲】
長鞭速度太快，蕾娜薇剛拔出闊劍落地，鞭影已至。她立即抬劍，側身格擋。帶著尖牙的鞭梢擦過她的肩甲，掀起一塊鐵皮，倒刺鉤進襯裡。
蕾娜薇被帶得踉蹌一步，肩甲變形。長鞭回縮，巨口咀嚼著鐵皮碎屑，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
楚隱舟的手槍在這時響起。
「砰！砰！」
兩發彈丸鑽進柔軟的口腔血肉，炸開一片血花，巨口痙攣著閉合，長鞭癱軟垂落，那上面也同樣長著無數眼睛，此時正不斷一睜一眨著。
怪物龐大的軀體整體震顫，血肉身軀上的所有口器同時張開，發出混合著豬嚎和粘液攪動的尖嘯。
嘯聲中，它的身軀再一次變化起來。
後方的豬臀巨口萎縮，同時，身軀中段的血肉開始蠕動，隨即鼓脹起數條猩紅粗大的，如巨型腸管般的血管結構。
這些血管劇烈搏動，發出沉悶的隆隆聲，像一顆放大了十倍的心臟在全力泵動。
【鮮血搏動】
隨著每一聲搏動，怪物體表的那些傷口迅速發生變化，那些被觸手砸出的凹陷，劍刃切開的血口，以及彈丸擊穿的血洞，其周圍的血肉開始瘋狂蠕動，隨著血肉增生，傷口全部癒合。
「它在恢復！」珀芮冷靜的聲音穿透搏動聲，「那些血管是它的循環核心，必須打斷。」
說著，她擲出一個裝滿綠色液體的藥劑瓶，弧線飛向搏動的血管。
就在即將命中時，血管猛地收縮，沉入血肉壁壘之下，而血管原本所在的位置竟然又生長出一根碩大的脊骨，白色的脊骨撞上了藥劑瓶，腐蝕液體四處飛濺，在周圍的血肉上生起白煙，怪物的巨口中發出痛苦的嚎叫，但沒能傷到它的癒合血管，不足以重創。
「該死的，這鬼東西一直在變形，沒完沒了！」楚隱舟罵道，同時，他看到豬頭開始轉動，那些黑色複眼又齊刷刷地看向自己。
下一秒，怪物的前半段身軀猛地延伸，豬頭朝著楚隱舟伸長而出，速度極快，它張開血盆大口，獠牙直噬楚隱舟。
【生吞活剝】
楚隱舟立即向後躲閃，交錯的獠牙刮開胸前的衣服布料，腥臭熱氣噴在臉上。
他穩住重心，槍口抵進張開的口中，扣動扳機。
「砰！！！」
彈丸貫入，從後腦穿出，帶出混著腦漿的血霧。
豬頭慘嚎縮回，耷拉在軀幹上，光芒黯淡。癒合的搏動聲紊亂而微弱。
楚隱舟喘氣，胸口火辣辣地疼。尖牙刮開了皮肉，血浸透內襯。
前方，臃腫的血肉在血泥中緩緩調整姿勢。受傷的主豬頭低垂，其餘部分不安蠕動，數十張口器開合，流出貪婪的涎液。
飢餓驅動著它。痛苦刺激著它。
下一輪攻勢隨時會來。
楚隱舟抬起手槍與匕首，【理性之眼】在怪物軀體上快速掃視。深紅血氣蒸騰，但在翻湧的血肉之下，他捕捉到數條更暗、更急促脈動的軌跡，像肉山下的瘋狂河流。
「它在隱藏弱點，」珀芮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血肉不斷變形，在保護供血血管，血管是它自愈能力的源頭，只要重創那塊血管，就能壓制它的活性。」
【理性之眼】閃過信息：
【目標具有高效再生能力，製造持續失血，即可破壞內部平衡。】
「製造流血————」楚隱舟低語，隨即抬頭，「珀芮！準備強化藥劑，給你自己也來一份，然後拿出你的解剖刀！」
他看向那團血肉，聲音斬釘截鐵：「該給它來點放血療法了！」
阿爾哈茲雙手捧起顱骨燭台，目光鎖定怪物，「我可以削弱這頭凶獸的力量，有一段咒語可以讓虛弱直達它的核心，但需要時間。」
「蕾娜薇！」楚隱舟端起了手槍與匕首。
「明白。」聖騎士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她雙手握緊了劍柄。
「上！」
兩人同時前沖。
怪物身軀後段，血肉高高隆起，那張巨口再次撕裂，兩條血肉長鞭暴射而出。
蕾娜薇不閃不避，闊劍由下至上全力撩斬。
「嗤啦！」
劍刃斬斷一截長鞭，斷口噴濺暗紅血液，楚隱舟矮身滑步躲過另一條長鞭，同時用匕首將其斬斷。
隨後，楚隱舟起身抬槍，對著低垂的主豬頭連開兩槍。
「砰！砰！」
彈丸炸開血洞，豬頭痛苦甩動，發出含糊的嚎叫。
阿爾哈茲的咒文在這一刻響起。
吟誦更長，音節粘稠，帶著刻意拖長的惡毒韻律，顱骨燭台的燭火驟然變色，從赤紅轉為橙黃，光芒刺目。
「————剝落汝之甲冑，顯露汝之朽壞————弱點，顯形！」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炸開，顱骨燭台橙黃火光猛烈閃爍。
在怪物龐大的身軀表面，憑空映射出一模一樣的橙黃光亮，光精準勾勒出體內血管的走向，並在軀幹中段凝聚成一個複雜扭曲的，由火光構成的立體法陣，懸浮於血肉之上。
【弱點術式】！
怪物整個身軀猛地一僵，所有口器停滯，嚎叫被一陣嗚咽聲取代，被標記的血管軌跡劇烈抽搐，仿佛承受內部壓力失衡的痛苦。
「就是現在！」楚隱舟疾步前沖，匕首寒光一閃，刺向最近一條鼓脹的血管。
「噗嗤！」
刃口沒入血管壁，暗紅近黑的濃稠血液高壓噴射，濺了他滿頭滿臉。他手腕用力，匕首橫向切割。
幾乎同時，側翼的身影貼近，是珀芮，她手中解剖小刀刺入側面另一條發光的血管節點，向下一拉。
又一道血泉噴涌。
怪物掙脫僵直，發出混合劇痛與狂怒的尖嘯，龐大軀體瘋狂扭動，血水飛濺。
就在楚隱舟準備拔出匕首的剎那，面前那團噴涌鮮血的血肉突然劇烈鼓脹。
血肉瘋狂增殖、扭曲，眨眼間，第二顆豬頭從血肉之中拱了出來！
那顆豬頭同樣布滿漆黑複眼，獠牙森白，出現的瞬間便裂開大口，以快過之前任何攻擊的速度，朝楚隱舟撕咬而來。
距離太近，匕首卡在血管，楚隱舟瞳孔驟縮，全力向側後方仰倒。
他還是慢了半分。
「咔嚓！」
伴隨著巨大的咬合聲，獠牙結結實實合攏在他格擋的左上臂。
皮革如同紙糊般被穿透，獠牙刺入血肉與骨骼。
劇痛從手臂直插大腦，臂骨傳來咯吱摩擦聲，他眼前一黑，溫熱的血順著怪物齒縫流出。
豬頭死死咬住手臂，複眼閃爍殘忍光芒，喉嚨發出滿足的吞咽聲，開始向後拖拽。
楚隱舟被拖得踉蹌，腳在血泥中型出深痕。撕裂痛楚與拖拽之力幾乎讓他鬆手。
他猛地將匕首刺入豬頭上的一顆複眼，血漿爆裂開來，那張豬嘴吃痛地鬆開，楚隱舟這才收回自己已經血肉模糊的左臂。
「堅持住！」阿爾哈茲喝道。
顱骨燭台再次高舉，一股乳白光暈噴涌而出，籠罩楚隱舟的左臂上。
【命運重構】！
刺骨冰涼覆蓋傷口，隨即皮肉下傳來瘋狂蠕動的異響，楚隱舟感受到碎骨與爛肉在迅速拼接。
劇痛未緩解，轉化成更深層，更彌散的灼痛與酸脹。
隨著光暈散去，傷口表面癒合大半，新生粉紅猙獰的疤痕組織。
而代價緊隨而來。
「噗嗤！噗嗤！」
在新生疤痕周圍，連帶著肩膀，與胸前的舊傷附近，皮膚毫無徵兆崩裂，綻開四五道細長新創口，鮮血滲出，染紅衣袍。
劇痛依舊，從集中撕裂痛變成遍布半身的割裂與鈍痛。左臂能活動，但肌肉酸痛無力，握著手槍的左手在不斷顫抖。
「呃————」楚隱舟悶哼，額角冷汗。他瞥了一眼崩裂的新傷口，看向遠處臉色蒼白的阿爾哈茲。
看來這位神秘學者的治療手段是有代價的。
雖然重傷被治癒，但楚隱舟數不清自己身上現在破開了多少新的小傷口，那些傷口正齊刷刷地滲出鮮血。
「接著！」珀芮的聲音打斷思緒，他下意識抬手去接，一個小玻璃瓶落入他右手中。
望向玻璃瓶中粘稠的液體，楚隱舟咬開瓶塞，仰頭灌下。
液體順喉滑下，帶起一陣灼燙，像吞下燃燒的炭。下一秒，狂暴熱流從胃部炸開，沖向全身上下，疲憊與疼痛被壓制，感官敏銳，心跳如戰鼓，肌肉充滿爆炸性力量。
【強化藥劑】生效了！
「專注製造流血傷口！」珀芮自己也服下一份，聲音透過面具帶上一絲藥物催化的銳利。
她反手握緊沾滿污血的解剖刀，身形一閃，再次貼近怪物側面。小刀精準無比，專挑被標記後裸露的血管。
「噗！噗！」
每一次刺入極深極准，拔出時帶出一小股血柱。
怪物因多處創傷劇烈痙攣，新生豬頭放棄追擊楚隱舟，狂亂甩動試圖咬向珀芮，卻因身體失調而動作遲滯。
「就當是過年殺年豬了！」楚隱舟發出低吼，雙腿發力，在血泥中踏出深坑，身體撲向狂亂的主豬頭。
匕首化作刁鑽寒光，專攻豬頭頸側，耳後，眼眶周圍血管密集區域。
【割喉】！
「嗤啦！嗤啦！」
刀鋒划過，留下深可見骨的狹長切口，暗紅的血從縱橫傷口中持續湧出，豬頭嚎叫帶上了嘶啞漏氣聲。
當這顆豬頭再次裂開巨口，試圖最後一搏時，阿爾哈茲咒文第三次響起，短促而暴烈。
在豬頭側方不到一米處，空氣撕裂，較小猩紅傳送門瞬間張開。一根粗壯，布滿粘液與吸盤的暗紅觸手閃電般探出，橫搶拍擊在豬頭側面！
【深淵之手！】
「砰！！！」
悶響如鼓，豬頭被砸得偏向一側，那數顆複眼目光渙散，陷入短暫眩暈。
這一擊擊潰它最後的防線，最主要的供血血管系統，終於徹底暴露。
一長串粗大如巨蟒的暗紅血管束，從軀幹深處凸顯，在體表劇烈痛苦地搏動。薄膜近乎透明，能看到裡面洶湧奔騰的濃稠血液。
「聖光，聽我祈求！」
蕾娜薇清喝響徹室內，她已突進到最佳距離，雙手豎握闊劍，劍身轟然燃起灼目金色聖焰，火焰帶著純粹、滌盪邪穢的熾熱。
她雙足猛蹬地面，整個人與燃燒的闊劍化為金色疾影，沖向那串暴露搏動的巨大血管束。
【聖矛】！
「嗤！！！」
燃燒劍尖刺入血管叢，並非切開，而是直接貫穿，聖焰順劍刃湧入血管內部O
「嗷吼吼吼！！！」
怪物發出最悽厲絕望的哀嚎，龐大身軀瘋狂劇震並扭動，每一塊血肉都在經歷聖焰淨化焚燒。
被刺穿的血管束猛烈痙攣，從內部爆開，滾燙，摻雜黑色焦糊物質的污血如決堤洪流狂噴。
金色聖焰在它體內肆虐，從傷口向外蔓延，點燃穢惡血肉，發出滋滋灼燒聲與惡臭。
就在怪物生命最後掙扎時刻，楚隱舟躍起。
他踏著怪物痙攣抬起的軀體借力，身體在空中翻轉，右手中匕首蓄滿強化藥劑的力量與廝殺累積的冰冷決意。
刀尖向下，對準那顆豬頭的眉心，【理性之眼】中顯示出一點深紅黑暗凝聚的核心。
他全力刺下。
「噗嗤！」
匕首齊根沒入，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怪物哀嚎戛然而止。
所有瘋狂扭動的血肉，開合的口器，轉動的眼球，徹底僵住。
龐大身軀如同被抽走所有支撐的爛泥，轟然垮塌，重重砸進厚血泥，激起沖天污濁浪花。
只有匕首柄，豎立在那顆徹底黯淡，再無生息的首級。
楚隱舟落在旁，單膝跪地，劇烈喘息。新傷舊傷一同灼痛，強化藥劑效力迅速褪去，帶來更深疲憊。他抬頭。
那團名為「未成之血肉」的混沌造物，終於停止了蠕動與吞食，化作一灘真正死寂的巨大肉堆，浸泡在自己製造的血肉盛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