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死靈法師
楚隱舟抬起手槍與匕首，他轉頭看向身後，黑暗已經吞沒了來路，那扇石門消失了，只剩下一面被陰影籠罩的石牆。
退路斷了，他只能向前。
這倒是有點似曾相識。
【理性之眼】在意識深處顫動。他試圖用它解析周圍的環境，然而視野立刻變得模糊，他越想看清，眼睛與頭皮就越是刺痛。
楚隱舟深吸一口氣，將匕首插回腰間，右手探入大衣，他記得有件東西好久沒用了。
指尖觸碰到那捲粗糙的羊皮紙，他把它掏出來。
【瀆神者的地圖】
羊皮紙在掌心展開，上面的線條立即開始變化，但很快就糊成一團，本應該清晰的路徑此刻像被水浸泡過的墨跡，混在一起，辨不出形狀。
只有中間一個微弱的暗紅色光點在緩慢跳動，大概代表他自己的位置。
但周圍是什麼，該往哪走，地圖上沒有答案。
嘖，真是靠不住。他合上地圖，塞回大衣里。
他踏上前面的石階梯，在寂靜的昏暗中逐步向上。
楚隱舟感到心中一陣發悶，他已經去過很多鬼地方了，但眼下這地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
石階在這裡戛然而止。前方是一個不大的方形平台，四面皆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楚隱舟踏上平台的剎那，視線中的畫面發生震動，【理性之眼】被激活了，並且似乎感知到了某種存在。
他抬起眼，平台盡頭，一團暗紅色的光暈懸浮於黑暗之中，光暈中央，立著一個身影。
麻袋般粗糙縫合的兜帽，布滿尖刺的金屬面環，陳舊的長袍。胸前那串造型古怪的鎖鏈掛墜上，所有的小鎖頭此刻全部被打開，由鐵鏈垂掛在長袍兩側，鎖孔內滲出暗紅色的幽光，唯有脖頸處那個最大的鎖頭依然緊鎖。
拉茲。
他右手握著一卷暗黃色的古老捲軸，捲軸垂落，幾乎觸及地面。脖頸上多了一個之前未曾見過的黑鐵刺環，四塊鐵刺環繞他的脖頸向外刺去。
在楚隱舟的視野里，拉茲的整個輪廓被那層不祥的暗紅色光暈包裹，光暈隨著某種緩慢的節奏微微漲縮，如同黏附在體表的一層半凝固的血膜。
拉茲抬起了頭，持著長捲軸的手緩緩垂下。
「啊，是楚隱舟先生來了。」
他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依舊圓滑，在這地牢的死寂中，那聲音顯得十分空洞，「您終於到了，領主大人已等候多時。」
「你怎麼會在這裡？」
楚隱舟的槍口沒有放下，聲音在空曠的平台上傳出很遠的回聲。
拉茲沒有立刻回答。他歪了歪頭，兜帽下的陰影里，那張臉依舊掛著商人式的笑容。
「我的店鋪到處都是，只不過，今天沒有櫃檯，沒有貨架。只有我，和您。」
「我是替盧修斯領主做事的。」他頓了頓，「和您一樣，都是為這座城奔波的人。」
拉茲往前邁了一步，楚隱舟的槍口立即抬高，對準拉茲那顆被包裹的腦袋。
「看來你今天不是來賣貨給我的。」楚隱舟聲音冰冷。
拉茲低笑了一聲，「您說得對。」
他用那隻握著捲軸的右手，緩慢地拉扯左臂的袍袖，「今天，我是來收帳的。」
袖子滑落，露出被暗紅色污漬浸透的繃帶。拉茲繼續拉扯，繃帶斷裂、垂落，露出一隻灰褐色的手。那手高度腐爛，肉質與白骨詭異交織，如同死屍。
「如您所見，楚隱舟先生，我這具身軀難以維持多少時日。」
楚隱舟盯著那隻腐爛手，沒有說話，視野中，暗紅色的字跡緩緩浮現：
【死靈法師】
【妄圖操縱生死之人，自身的肉體被打造得如同夢魔】
他眯起眼睛，而拉茲繼續自顧自地講述：「我說過，我是一名學徒，而我畢生都研究死靈法術。」拉茲昂起臉，像陷入了回憶。
「死亡追上了我，我生前留下的法陣發揮了作用，雖未徹底死去，卻一直在繼續腐爛「」
。
「是盧修斯幫了你。」
「我們互相幫助。」拉茲將不存在的面容轉向了楚隱舟，「他需要有人替他看守那些不該被外人知曉的東西，需要有人幫他處理那些不能見光的實驗。而我，需要他的力量來完成真正的重生。」
拉茲說著抬起那條腐爛的左臂，乾枯的手指緩緩收攏，「我渴望真正的、不再潰爛的永生。」
楚隱舟想起輝岩城遇到的那些白騎士，當時阿爾哈茲說它們是被死靈術操縱，甚至能開口說話。
「所以，輝岩城的那些白騎士是你乾的。」楚隱舟按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下壓。
「是我。盧修斯需要人手看守他的領地，當然，是更聽話的隨從。」
「而我，也需要合適的材料來驗證我的理論，那些騎士只是副產品，實驗的殘餘。真正的成果，就在這裡。」
他用那隻腐爛的手指向自己。
「每一個被我收集的靈魂，每一件被高塔力量淬鍊過的造物，都在讓我離真正的重生更近一步。」
「所以，」楚隱舟的聲音平靜無波，「你為盧修斯效力，是為了換取你的新生。」
「效力？」拉茲搖了搖頭，「我只是在等待。等待一個足夠強大，足夠特別的靈魂出現，等待高塔積蓄的力量達到足以支撐我蛻變的臨界點。
拉茲猛地扭動頭顱，那面鐵環圍著的虛空里，儘管沒有臉龐，楚隱舟卻感受到陰冷貪婪的目光。
「而你，楚隱舟先生，你是最完美的那個契機。你的靈魂不屬於這個世界，它天然地掙脫了此地的規則束縛，能承受的遠比其他人更多。」
「呵，前不久有個古董商人也想要我的靈魂。」
「她？」拉茲發出一聲短促而輕蔑的嗤笑，「一個偷了自己師父香爐，就以為窺見真理的小賊，她根本不明白自己觸碰的究竟是怎樣的深淵。」
他頓了頓，那條腐爛的左臂緩緩抬起，五指對準楚隱舟。
「既然您不願主動步入宴廳，那麼，我只好親自來收取這份遲到的報酬了。」
楚隱舟也隨之扣下扳機。
「砰！」
子彈穿過拉茲的長袍，留下一個彈孔，拉茲的身子搖晃了一下，右手猛地高舉那捲暗黃色的古老捲軸，左手同時平舉而起。
捲軸表面泛起一層幽暗的光澤。他脖頸上僅剩的鎖頭掛墜也開始震顫。
拉茲張開了他那白骨與腐肉交織的左掌，暗紅色的刺目光芒自他掌心轟然爆發，灌入腳下的地面。
【逝者不休】！
【死者將聽從它的召喚。】
石板龜裂，無數裂縫向四周蔓延，黑色的泥土從縫隙中翻湧而出，地下的東西正急切地想要破土而出。
一具骷髏從裂口中爬出，緊接著更多蒼白的骨頭從中探出。
它們身披早已鏽蝕破爛的盔甲，從裂縫中拔出生鏽的武器，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暗紅的火焰。
它們張開早已失去皮肉的下顎，發出無聲的嘶吼，向楚隱舟湧來。
楚隱舟立即舉槍，朝著眼前的骷髏頭接連扣動扳機，槍聲在地牢中炸開，子彈以雷霆般的速度擊中第一排骷髏。
「噗！」
「嘩啦！」
隨著子彈傾瀉，最前方骷髏的上半身炸成碎片，骨茬飛濺，震倒後方一片，第二槍與第三槍隨之跟上。
隨著沖在最前面的骷髏被擊倒，楚隱舟看了眼後方仍源源不斷冒出來的雜兵，他放緩瞄準的動作，心中一動，湧起強烈的攻擊意圖，隨後再次抬起手槍。
【霰彈轟掃】！
彈丸呈扇面噴出，數具骷髏同時崩解，骨灰如暴雪揚起。但數個骷髏仍在爬出，仿佛無窮無盡。
拉茲站在骷髏後方，左手維持召喚，捲軸幽光更盛。脖頸上的大鎖震顫出嗡嗡低鳴。
楚隱舟放下手槍，抬起匕首，迎面朝著最前方的骷髏劍士衝去。匕首切入骨骼縫隙，頸椎斷裂，顱骨滾落。側身避開骨爪與鏽劍，匕首自下顎貫入顱腔，一擰一拔，骷髏散架。
【專注戒指】鎖定致命節點，【傳奇護腕】賦予狂暴力量。但骷髏的數量實在是太多，楚隱舟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拉茲站在骷髏後方，左手維持著召喚的姿勢，捲軸幽光更盛。他盯著楚隱舟在骷髏群中閃轉的身影，脖頸上的大鎖震顫出低沉的嗡鳴。
這些骷髏拿他沒辦法。它們在消耗他的體力，但也在被他一槍一刀地拆解，拉茲看出來了，照這樣下去，楚隱舟會被耗盡，但那需要時間。而他，不想再等了。
他收回了左臂，紫黑色的光芒在腐爛的血肉上瘋狂凝聚，腐肉猛地鼓脹、炸裂，數條紫黑色的觸鬚從腐敗的傷口處竄出，在空中狂亂扭動。
同時，前臂的骨骼暴突、延伸、融合，化作一柄三尺長的白骨利刃，刃口流動著暗紫色的幽光。
【血肉所欲】！
拉茲朝楚隱舟襲來，他的速度快得完全不符合那具腐朽軀殼應有的遲緩。白骨利刃從骷髏群的縫隙中驟然刺出。
楚隱舟聽到風聲，極限側身。利刃擦著肋側划過，割開大衣外層，在肋骨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灼痕。
他反手揮匕格擋拉茲緊隨而來的第二擊，匕首與白骨利刃猛烈交擊，火星迸射，在昏暗的地牢中格外刺目。
拉茲的力量砸下來，蠻橫，狂暴，不講道理。並且隨著畸變的手臂揮舞，那股陰冷穿透匕首，直往骨頭縫裡鑽。
楚隱舟被震退半步，拉茲如影隨形般緊逼而上。白骨利刃揮舞出道道詭譎的軌跡，每一擊都從最刁鑽的角度劈來。那些紫黑色的觸鬚更是伺機而動，像有生命的繩索，試圖纏住他的手腕。
閃避，格擋，反擊！
匕首終於抓住一個破綻，狠狠刺入拉茲的左肩。刀刃切開那身猩紅的長袍，沒入那團紫黑蠕動的腐肉，攪動，帶出一股濃稠的漆黑黏液，那是早已腐敗的血液，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拉茲發出痛苦的低吼聲，猛地向後躍開，與楚隱舟拉開數步距離，下一秒他將右手中的捲軸重重按向地面。
【入土埋葬】！
強大的力量由捲軸注入石板地，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死死籠罩住楚隱舟。
一瞬間，他的胸口像被巨手攥緊，吸氣變得艱難。心臟在胸腔里胡亂撞擊。耳邊有聲音，像從深處傳來的呢喃，又如同無數亡魂的哭嚎，聽不清內容，卻讓人頭皮發麻，理智搖搖欲墜。
【壓力值：75/100】
隨著法術的氣息散去，地面再次龜裂，新的骷髏從裂縫中爬出。
楚隱舟咬緊牙關，壓下耳邊的低語，舉槍射擊。他的視線開始晃動，出現重影，拉茲的邪惡法術對他造成的影響很深。
他剛穩住身形，側方的黑暗中傳來鎖鏈拖行過石板的刺耳摩擦聲，緩慢，沉重。
拉茲停下動作，轉過頭。脖頸上那枚大鎖的震顫驟然加劇。
「哈哈————看來今天的客人很多啊。」
楚隱舟的餘光捕捉到一抹幽藍。
那光芒從石板的縫隙中滲出，從牆壁的陰影里瀰漫出來，冰冷，空洞。
楚隱舟瞪大了眼，他見過這種光。
幽藍的光芒在他側後方的黑暗中匯聚盤旋，隨後，一具穿著寬大黃袍的骷髏從火焰中升起。
骷髏頭顱罩在鏽跡斑斑的鐵籠里，眼眶燃燒著幽藍火焰。黃袍內側密密麻麻綴滿了乾癟的人頭，每一雙眼窩裡都亮著同樣的藍光。
收藏家。
楚隱舟只覺得自己難以呼吸了。
今天真是自己的幸運日。
拉茲望向來者，發出一聲低啞的笑：「哦？連你也被引來了————黃袍之王，貪婪的收藏家。」
收藏家無視了拉茲的招呼，那兩團幽藍火焰直直盯著楚隱舟。
隨之，三個影子從黃袍下探出，那是三顆連接著脊椎的頭顱，強盜，修女，老兵。它們睜開眼，眼窩燃起藍焰。
「看來，你也對我們今天的客人感興趣。」拉茲抬起白骨利刃，「老相識，不如我們聯手？我會把他的靈魂帶給盧修斯，而他的頭顱，可以成為你新的收藏。」
收藏家沒有回應，三顆人頭緩緩向前飄動。
楚隱舟後背抵上石壁。前方拉茲與紫火骷髏海，側翼收藏家與幽藍骷髏，暗紅與幽藍的光將他夾在中間。
他咧了下嘴角：「行吧，看來我的靈魂真他媽夠饞人的！」
槍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