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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到汝之造物主身邊

2026-09-10 12:31:37 作者: 佚名

  第267章 到汝之造物主身邊

  虛空之中,觸鬚托舉著那顆巨大的心臟。暗紅星光從四面八方湧來,籠罩四人。

  楚隱舟抬槍,射擊心臟表面一處搏動的肉瘤。彈鑽入肉瘤核心,暗紅液體從裂口噴涌而出,肉瘤像泄了氣的氣囊迅速乾癟塌縮,整顆心臟劇烈痙攣,搏動聲驟停了一拍,像被掐住喉嚨的巨獸。。

  蕾娜薇踏前,闊劍劈入心臟底部。【光明祝聖】的金色法陣在她腳下綻裂,刀劍形的紋路從陣心射出,纏上她的雙腿,涌過腰腹,最終灌進雙臂。

  「聖光在上!汝將受審判!」

  話音未落,闊劍在她手中燒成一道白熾弧光。劍刃切入心臟底部,暗紅液體從裂口噴涌,濺上她的肩甲,嗤嗤冒煙。她拔劍,後退半步,劍尖垂向虛空,仍有餘光在刃口流淌。

  朱妮婭舉起釘頭錘,錘頭凝聚金光。她盯著心臟側面那處被燒灼的焦黑,深吸一口氣。

  「聖光的烈焰,不會在此熄滅!」

  錘頭射出光束,聖光在撞擊點炸開,灼燒出一片焦黑的凹坑。白煙從傷口邊緣升起,同時,珀芮從腰包里抽出一瓶腐蝕藥劑,迅速投擲而出。

  瓶子砸入聖光灼燒處,綠色液體灌入,聖光與化學藥物同時發揮作用,綠色與金色交織,嗤嗤作響,心臟表面的一塊肉瘤從邊緣開始潰爛脫落,肉瘤從邊緣崩解,碎肉一塊塊剝落,掉進虛空,邊落邊化為灰燼。

  心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衝擊波橫掃而過,將四人向後方擊退。

  楚隱舟被推出數步,靴底在虛空中劃出兩道暗痕,才勉強站住。他抬起頭,看到心臟表面的裂縫同時張開,暗紅色的酸液如暴雨傾瀉。

  

  四人各自散開。一滴酸液濺上楚隱舟的右臂,衣袖瞬間蝕穿一個焦黑的破洞。【堅毅祝聖】的金色法陣在他腳下炸開,金光沿著他的體表向上攀爬,擋住酸液的侵蝕,只留下一道灼熱的刺痛。

  蕾娜薇抬起闊劍格擋,劍刃劈開幾道酸液流,但更多的酸液濺上她的甲冑。肩甲和胸甲被蝕出細密的凹坑,嘶嘶作響。她沒有後退,只是把劍柄攥得更緊。

  朱妮婭舉起釘頭錘,一道金色光束從錘頭射出,迎面擊散了潑向她的酸液。光束掃過之處,酸液蒸發成白煙。她放下錘頭,喘息未定,眼神卻沒有動搖。

  珀芮側身閃避,酸液擦過她的衣袍,留下一道焦痕。她低頭瞥了一眼,沒有理會,手已經伸進腰包摸出另一瓶藥劑,聲音平靜:「酸液很烈。但無妨,還能繼續。」

  楚隱舟的目光從那道焦痕上收回,重新鎖定心臟。

  楚隱舟抬槍,連射三發。子彈釘入心臟表面,炸開三個拳頭大的血窟窿。暗紅液體從彈孔中噴射。

  心臟猛烈震顫,楚隱舟的視野邊緣炸開刺目的紅光,與此同時周遭的環境開始扭曲。

  那些凝結成星塵的血肉碎塊不再靜止懸浮,它們旋轉起來,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暗紅的碎屑拖出細長的尾跡,互相纏繞,彼此吞噬、轉而分裂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收攏的猩紅漩渦。

  整個空間圍繞著那顆世界之心旋轉起來,楚隱舟抬起雙臂阻擋撲面而來的血腥風暴,【理性之眼】的字跡變得瘋狂重疊,形成血色的警報:

  【祂從沉眠中昂起頭顱,孵化已臻完成。】

  【永恆的鎖鏈寸寸斷裂,血肉之潮自深淵升騰。】

  【當那目光落在你們身上,禁忌的門扉便轟然洞開。】

  【代代相傳的詛咒,終於在此刻將你們吞沒。】

  虛空中傳來聲音,像某種巨大生物在黏液中吞咽的嗚咽。那聲音沒有旋律,沒有音節,只有純粹的壓迫感,像整個宇宙的重量正在向這一小片虛空塌縮。

  星辰在熄滅,那些懸浮的眼睛一顆接一顆閉上。心臟不斷膨脹,越長越大,表面裂開無數新的縫隙,每一道縫隙里都擠出搏動的肌肉。觸鬚向下延伸,扎進虛空,像樹根一樣死死咬住這一片虛無。血管從心臟表面剝離而出,末梢深深釘入虛空中那些正在熄滅的星辰殘骸。

  心臟表面開始生長出眼睛。漆黑的眼球成片成片地從血肉褶皺里擠出來,它們凝視著四周的虛空,凝望著面前的楚隱舟四人。

  隨著一陣又一陣的搏動,心臟中央猛地破裂開一道縫隙。一隻血紅的手從中伸出來,接著是一雙手臂,然後是肩膀,最後是頭顱。一具人形的血肉從中擠出。

  是與這心臟融為一體的老祖。


  他的身體徹底重塑成血肉,半透明的皮膜裹著暗紅色的肌肉和骨骼。他的頭部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形狀,顱骨拉長,形如珊瑚,化作一頂被血肉覆蓋的冠冕。

  他張開雙臂,千百道漆黑的目光同時落下。

  【黑暗之心】

  【祂蜷縮了太久,只為等待一次又一次的甦醒。】

  【英雄們的刀鋒刺進祂的軀體,彈丸擊穿祂的欲望,但祂不曾死去,只是暫時蟄伏。

  】

  【當祂再度醒來,便把碎掉的世界重新捏合,把死去的英雄從灰燼中刨出,把時間擰回上一次拆散之前。】

  【萬千次的輪迴,只為抵達他所統治的新世界。每一條逝去的靈魂,都是袖王座下的墊腳石。】

  【世界在每一次重啟中褪色。太陽被埋葬,黑暗一寸寸侵蝕,直至終焉降臨。】

  【祂已成為最終的神明。】

  楚隱舟抬起頭。手指沒有鬆開扳機,他盯著那些沒有瞳孔的眼睛,盯著血肉冠冕上搏動的血管。

  「你不配成神。」

  「砰!」

  子彈撕裂老祖面門,暗紅血肉隨之炸開,老祖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冠冕下那道沒有五官的裂口猛地張開,一束凝實的黑色觸鬚從中暴射而出,徑直沒入楚隱舟的眉心。

  【知曉真相】!

  「呃!」

  楚隱舟渾身僵住,視野被漆黑灌滿。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蠻橫地鑿進意識,他看到虛空中那扇傳送門開啟時泄出的粘稠黑暗,盧修斯的人影在他面前浮現,他的指尖觸及王座的瞬間,那些漆黑的觸鬚立即將其捆綁,將他嵌入這王座之上,心臟的搏動聲在他頭頂炸響,幾乎要震碎他的顱骨。

  正當楚隱舟的視線漆黑一片,壓力值不斷上升之時,一道熾熱的弧光斬下。

  蕾娜薇的闊劍呼嘯而落,斬斷了那束連接楚隱舟與老祖的黑色觸鬚,斷口處發出悽厲的尖嘯,隨即化為黑煙消散。

  楚隱舟跟蹌後退,大口喘息,而蕾娜薇已經端起闊劍站在他的面前。

  「我們能夠戰勝這個怪物!」蕾娜薇的吶喊還在虛空中迴蕩,她已經沖了出去。

  珀芮抓住她衝鋒帶起的間隙,手腕疾抖,一瓶翻湧墨綠色氣泡的腐蝕藥劑脫手而出,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直刺心臟表面那處搏動的暗紅肉瘤。

  藥瓶飛至半途,心臟表面一處褶皺猛地向外撕裂,炸開一張布滿螺旋利齒的腔口。

  一根末端尖銳、通體暗紅的肉刺,表面裹著黏膩的分泌物,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彈射而出。

  【貫穿身心】!

  「啪嚓!」

  藥瓶凌空炸碎。墨綠色的腐蝕液四散飛濺,大量潑灑在虛空中,只有幾滴濺上肉刺,激起幾縷白煙。肉刺勢頭不減,繼續前沖。

  「噗嗤!」

  肉刺貫入珀芮左肩,從後背偏右的位置透出,隨即猛地向上一挑,將她整個人釘在半空。鳥嘴面具猛地後仰,藥劑瓶碎片從她無力的指尖滑落,和幾滴飛濺的血珠一同墜入虛無。

  「珀芮!」

  楚隱舟衝上前。在肉刺回縮之前,匕首已斬在那段連接珀芮身體的肉刺中段。手指上的【專注戒指】亮起強光,匕首深深切入。暗紅血液從切口噴涌,肉刺劇烈痙攣,發出一聲悶響。

  「咔嚓!」

  肉刺斷裂。珀芮的身體向下墜落。

  楚隱舟一把接住她,將她攬入懷中。朱妮婭撲過來,左手死死按住那道貫穿傷口,聖典在掌心翻動,殘存的金光不要命地湧進傷口,試圖堵住湧出的鮮血。

  「撐住,醫生!聖光與你同在!」朱妮婭臉色蒼白,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心臟沒有給他們喘息之機。

  「咚!!!」

  一聲搏動震響,並非源於心臟本身,簡直是整個虛空被巨力擠壓。

  暗紅色的衝擊波呈球形炸開,仿佛整片空間在瞬間坍縮,又將全部重量砸在四人胸口。

  楚隱舟被推出數步,他咬緊牙關,弓步穩住身形,卻在此時聽見大衣內袋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金屬碎片從中落下。

  【船長的船鈴】碎了,那枚從淚珠灣起便陪伴他的信物,在黑暗之心這絕對的威壓下化為了碎片。


  朱妮婭被無形的氣浪掃中,連同珀芮一同向後翻滾,金色餘暉徹底熄滅,兩人跌落在虛空地面上。

  珀芮仰面躺倒,肩部駭人的貫穿傷仍在緩緩滲血,她的意識在劇痛與失血的冰冷中漂浮,視野邊緣,那顆搏動心臟所散發的暗紅光芒,正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近,仿佛一隻貪婪的巨眼。

  周圍的虛空響應著心臟的律動,那些懸浮的眼狀星辰驟然爆發出更刺自的紅光,珀芮已經無法站起,生命正隨著血液從傷口流逝,與身下無盡的虛空模糊了界限。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緩慢而沉重,接著,從她記憶最深處,她聽到了些聲音,眼前浮現模糊的畫面。

  講堂里燭火昏暗,教授的指節捏著她的論文手稿,骨節發白,像在攥一件髒物。

  兩側傳來同學們的竊竊私語。

  「帕拉塞爾蘇斯小姐,恕我直言,您的論述缺乏嚴謹依據,近乎————異想天開。」

  幾聲竊笑從後排翻湧上來。她站在那裡,手稿被教授擱回桌面,紙張摩擦的聲音壓過——

  了那些笑聲。

  自從她在課堂上當眾指出授課內容的漏洞,並接連提交幾篇被批為「大逆不道」的論文後,她就被釘在了這所學院的邊緣。

  走廊里,迎面而來的同學會在撞上她目光之前拐進岔路,作業的批註欄里填滿了問號,不解、質疑、不屑,一層層摞下來,沒有一行肯定。

  沒有人問她孤身一人時都待在哪裡,沒有人問她衣袍上那股混合藥劑與某種奇異腥甜的氣味從何而來。

  她選了這條路,孤獨是它的代價,她不後悔。

  她一直在追尋某樣東西,那就是死亡的真相。

  她想弄清楚生命終結的真相,她想剖開它,凝視它的本質,理解它為何能如此傲慢地掠走每一次呼吸。

  在停屍間孤獨地度過無數時間後,她已經有了自己的結論,而現在她需要最完美的樣本:一具新鮮的屍體。

  那一天來得猝不及防。

  她推開那扇熟悉的橡木門,教授倒在書桌後。面色蠟黃,唇色紫紺,手邊攤開的手帕浸滿暗紅。

  她衝上前,扯開漿洗得筆挺的衣領,檢查瞳孔,脈搏與胸腔的起伏。

  她得出了結論:死亡已經帶走了教授的性命她望著眼前尚且留有體溫的屍體,身體因激動而顫抖。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完美實驗對象。

  她將他沉重的軀體搬上冰冷的解剖台,點燃那盞特製的無影油燈,拿起了她的手術刀。

  那一晚漫長如永恆。

  她注入自己調製的藥劑,她觀察組織的色澤變化,記錄纖維的抽搐反應,然後,她看到教授的眼瞼在顫動。

  她的刀鋒懸在半空,凝視那張曾經威嚴,此刻只剩蠟黃與死寂的面孔。一串毫無意義的音節,混合著血沫,從他微微張開的嘴唇溢出。

  他的眼睛睜開了。

  但他的自光沒有神采,只有一層灰白,渾濁,完全不屬於生者。

  他的喉結滾動,發出陣陣胡亂的吃語,肢體開始胡亂抖動。

  她後退了半步,刀尖上凝結的血珠,啪嗒一聲,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教授?」

  她喚了一聲,聲音乾澀。沒有回應。他的頭顱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極其緩慢地轉向她,動作僵硬,像是被看不見的絲線操控的木偶。

  她明白了,她沒有喚回靈魂,她只是挽回了一具能夠活動的屍體。

  最終,她讓教授的身體歸於寂靜,她看著一片狼藉的實驗室,知道自己犯下了不能被常人接受的褻瀆之罪,她帶上自己的一切,徹底從大學裡消失了。

  意識回歸此刻。

  她躺在虛空的砧板上,血液仍在流失,那些面孔在眼前閃過。

  她似乎聽見了死神嘲弄的低語:「凡庸的靈魂,也敢窺探死亡的領域?」

  面具下,珀芮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我————」

  她喘息著,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

  「————我是一名學者。」

  她沉靜而決絕的眼眸深處,某種光正不斷湧現出來。


  【珀芮的信念正在經受考驗————】

  下一刻,金色的光芒在她頭頂上方凝結:

  【振奮】!

  珀芮睜開眼,血仍在從傷口往下淌,但她撐著手臂,一寸一寸從虛空中抬起身子,站起來。

  「蔑視死神的人是殺不死的。」

  她從腰包里掏出一瓶藥劑,將面具微微掀起,隨後灌入自己的喉中,在一陣劇烈地咳嗽後,她擦了擦嘴,重新站直身子。楚隱舟看到,她的生命氣息穩定了下來。

  「讓我們開始採集數據。」

  珀芮跟蹌卻堅定地走到楚隱舟身側,指向了心臟的一個部位,「我已觀測到,那一處便是他機體的薄弱點。」

  她的指尖點向心臟某處,楚隱舟的【理性之眼】也感知到,那裡搏動的節奏與其他部位不一致,血管的走向也偏離常理。

  楚隱舟沒有言語,槍口隨她的指尖移動,紋絲不動。無需瞄準鏡,【理性之眼】已將那條線與他視野中的心臟某處細微的搏動重疊。

  「執行!」珀芮吐出兩個字。

  「砰!」

  槍焰乍現,子彈沿著一個細微的傾角旋轉鑽入,精確無比地命中目標。

  在子彈擊中的剎那,心臟那一片區域的搏動隨之停頓,緊接著,周遭肌肉不自然地痙攣擰結,暗紅液體不斷泵出,整個心臟也隨之顫動老祖的肉身猛地晃動,張開的雙臂隨之縮回。

  這失衡即是信號。

  蕾娜薇的身影如一道壓縮到極致的金光,從側翼切入。她的闊劍沿著子彈創造的那片不協調區域的邊緣,穩穩刺入,然後橫向切割。

  劍刃上燃燒的【光明祝聖】之力,沿著她切割開的創面,灼燒起炙熱的聖焰。

  「朱妮婭!」楚隱舟一邊朝著心臟開火,一邊大聲呼喊。

  朱妮婭的釘頭錘早已舉起,一道凝練的金色光束應聲射出,光束精準灌入蕾娜薇切割出的創口,暗紅液體被聖光蒸發,發出嘶嘶的灼響。

  心臟的那一片區域徹底塌陷,肌肉纖維翻卷出來,心臟猛烈震顫,生出數個觸鬚襲擊蕾娜薇,楚隱舟沒有停手,他連扣扳機,子彈一顆接一顆鑽進同一個裂口,在裡面橫衝直撞,造成數個血口。

  蕾娜薇拔出闊劍,退後半步,劍刃上的聖焰還沒有熄滅。她喘著粗氣,觸鬚在她的盔甲上鑿出多個破洞,不斷往外滲血。

  「再來一次!」她吼道,闊劍再次舉起。

  朱妮婭的釘頭錘凝聚出第二道光束,射入裂口的邊緣。金光將裂口撕得更大,心臟猛地一顫,整個表面都開始抽搐。

  珀芮蹲下身,手指按在虛空地面上。「它的節奏徹底亂了。」

  心臟的搏動停了。整個空間中的一切同時凝固。所有人的動作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釘在原地,一切聲音全部消失。

  心臟中央,老祖的人形垂下頭顱,表面裂縫中那些涌動的暗紅液體也全部凝固。

  然後,一切炸開了。

  老祖那具嵌在心肌中的人形猛地抬起身,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正對著楚隱舟,裂開的縫隙里沒有聲音,只有一股黏稠的、冰冷的意志像潰堤的洪水一樣灌出來。

  他張開雙臂,一聲吶喊在楚隱舟腦中炸開。

  【到汝之造物主身邊來!】

  這是無法拒絕的律令。

  一隻從靈魂深處伸出來無形冰冷的手,攥住了楚隱舟的靈魂,窒息感湧上來,他的意識被那股力量從身體裡往外拽,如同溺水者被水草纏住腳踝,拖入深淵。

  他想喊,喉嚨發不出聲。他想動,四肢不聽使喚。

  蕾娜薇半跪在地,闊劍插入虛空的地面,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她的面甲下傳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朱妮婭面色慘白,嘴唇翕動,念不出禱詞。

  珀芮跌坐在地,藥劑瓶摔碎,雙手撐著身後的虛空。

  四人的頭頂,暗紅色的光點同時亮起,像囚徒額上的烙印,滾燙灼目,無法擦拭。

  【理性之眼】的字跡在楚隱舟瀕臨破碎的視野中炸開,冰冷的文字一行行浮現:

  【世界的造物主渴求祭品,祂所直視的靈魂皆為目標,無一遺漏。】

  【必須獻上一枚靈魂基質,用以填補黑暗之心最終躍遷的裂隙。】


  【若在限定的死線之前未能完成獻祭,四魂將被同時剝離。無差別吞噬。無人得以生還。】

  【請選擇獻祭對象。】

  「選一個。」

  那個聲音再次傳來低語楚隱舟的腦子徹底僵住,他的目光在蕾娜薇、朱妮婭、珀芮之間來回跳動。

  蕾娜薇沒有躲他的視線,她的肩膀與撐著闊劍的胳膊還在發抖,但那雙碧藍色的眼睛隔著面甲的縫隙直直看著他,沒有絲毫閃爍。

  朱妮婭把聖典合上了,她沒有再看那團搏動的黑暗之心,她轉身看向楚隱舟,下巴微揚,眼底的金色餘燼仍在發光。

  珀芮把面具摘下來,擱在膝上。那張蒼白的臉暴露在暗紅的光線下,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她低頭看著地上摔碎的藥劑瓶,碎片裡還沾著最後一點綠色殘液。她抬起頭,也對上楚隱舟的目光。

  楚隱舟張開嘴。

  「我————」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井底浮上來的氣泡。「我不能————」

  他做不到。

  他根本做不到。

  他盯著那三張臉,盯著那三個從頭頂透出來的暗紅光點。

  「不————不行————」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他從未面臨過如此絕望的境地,「我————不能選————」

  心臟的搏動聲仍在繼續。一下,又一下。像鐘擺,像倒計時。

  就在楚隱舟的視線幾乎被淚水淹沒的瞬間,虛空中傳來破碎的聲響,像瓷器從內部裂開。

  一道裂縫撕開了,隨後,兩道人影從裂縫中走出。

  第一個穿著全套騎士盔甲,銀白的甲面遮住了面孔,胸前的長布上繡著暗紅色的十字,邊角被血浸透,布料已經發硬。

  他雙手握一柄闊劍,劍刃上布滿裂紋,暗金色的紋路已經黯淡,卻仍在微微發亮。他的身影忽明忽暗,像燭火在風中搖曳。

  第二個穿著毛領大衣,深色的皮革已經磨得發亮。紅面巾裹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陷的眼睛。雙手分別持著手槍和匕首,他的身影同樣的忽明忽暗,搖曳不定。

  楚隱舟猛地瞪大了眼。他已經認出了那個戴紅面巾的人影,是迪斯馬。

  先前他的幽靈幫自己擋下了心魔的一擊,那顆頭顱也化為灰燼。他怎麼會再次出現?

  同時,蕾娜薇猛地抬起頭,她的聲音帶著遲疑,以及不可置信:「————是你?」

  騎士沒有回答她,他抬起闊劍,劍尖直指心臟。那柄布滿裂紋的老劍在虛空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萬千次輪迴,我們仍站在這裡!褻瀆之物,我將再次放逐你!」

  他的聲音從面甲下炸開,沙啞,卻壓過了心臟的搏動。

  「雷納德·沙蒂永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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