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林葉的壓迫感,提問!
徐子軒的報告進行得很順利,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的。
他的PPT製作精美,邏輯推導也很流暢,不愧是巴黎高師歸來的高材生,對於臨界空間中NS方程解的逼近性質,他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
他引入了一個新的Besov空間嵌入定理,試圖以此來控制逼近解的收斂速度。
然而,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徐子軒的眼神總是有點飄忽。
每講完一個重要的定理,或者每翻過一頁PPT,他的目光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第三排的那個角落。
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始終保持著一種讓徐子軒捉摸不透的姿勢: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雖然盯著大屏幕,但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深奧的問題。
最讓徐子軒感到不安的是,林葉的手裡雖然拿著筆,但卻好像一直沒做過筆記!
「他不記筆記的嗎?」
徐子軒心裡更慌了。
要知道,前天自己在下面聽林葉報告的時候,那是恨不得把每個公式都抄下來找茬。
現在林葉居然一字不記,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我講的東西太淺顯,不值得他記?
「7
「還是說————他已經看出了致命的漏洞,根本不需要記,只等著最後給我致命一擊?
「」
這種胡思亂想就像野草一樣在徐子軒心裡瘋長。
當報告進行到中段,也就是涉及最核心的逼近誤差估計部分時,徐子軒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前天在林葉講到一半時,那個顯得十分失禮且魯莽的打斷式提問。
「糟了!」
徐子軒拿著翻頁筆的手心裡全是冷汗,「林葉該不會也要在這個時候站起來,給我來一聲「慢著」吧?」
儘管在開始報告之前,他對自己要講的東西還非常有自信。
他準備的報告,可是匯聚了自己幾年以來的成果,對於這些東西,他當然很有自信。
但是————當面對林葉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會回想起前天那場學術論辯時,明明是自己在問林葉,卻偏偏是林葉在不斷地給自己帶來壓迫感。
這讓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擔心起來,萬一林葉就能夠挑出讓他都意想不到的問題出來呢?
想到這裡,徐子軒講述的聲音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他一邊念著PPT上的公式,一邊忍不住又往林葉那邊瞄了一眼,眼神中甚至帶上了一絲祈求,仿佛在說:大佬,求放過,別這時候站起來。
然而此時的林葉,心思確實不在找茬上面。
他其實是有記筆記的,只不過記的不是很頻繁,只去記關鍵要點,所以徐子軒才沒注意到他記筆記的時候。
他又不像是徐子軒那樣是為了挑刺才一直記筆記的。
而且徐子軒講的東西都是純數學方面的東西,嚴謹性不用多說,林葉可沒心思從本身就嚴謹的推導中去尋找不嚴謹的地方,無意義且浪費時間。
哪怕是徐子軒前天找他的麻煩,也都只敢從涉及到應用方面的內容找問題,而不是從他的數學推導中找問題。
至於此時的林葉,大腦裡面正在飛速運轉,將徐子軒提到的那個逼近誤差與自己正在構建的【幾何剛性交換子定理】進行某種奇妙的映射。
「他這裡用的逼近方法,本質上是在頻率空間做截斷————如果我把這個截斷算子和我的幾何交換子結合起來————」
林葉的眼神有些發直,腦海中那個原本還有些模糊的定理拼圖,在徐子軒的講述下,正在一塊塊地歸位。
這個過程中,【幾何—解析對偶映射】也仍然在發揮著不小的作用。
「對!就是這樣!他在逼近理論里遇到的那個不可控餘項,其實正是我需要的幾何耗竭項!」
想通了這一關節,林葉心中大喜,頓時慶幸今天這趟來對了。
而後他抬起頭看向了台上的徐子軒,想要聽聽他接下來還能講出什麼能夠給自己帶來啟發的東西。
只不過,隨著他一抬頭,卻正好撞上了徐子軒那道偷偷摸摸、充滿驚恐與探究的目光0
四目相對。
林葉愣了一下,隨即看到了徐子軒額頭上那層細密的汗珠,以及那個握著翻頁筆有些僵硬的姿勢。
「呃————」林葉瞬間反應過來,「看來前天給這位留下的心理陰影有點大啊,他該不會以為我要像他那樣沒禮貌地打斷吧?」
他不由感到好笑,然後在心中暗道一聲「罪過」。
然後下一刻,他就產生了一種惡趣味,於是胳膊猛然就是一伸徐子軒只覺得眼前一黑,正在滔滔不絕講解的公式瞬間卡在了喉嚨里,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握著翻頁筆的手指骨節泛白,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那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前天上午。
他一直擔心的時候,似乎要在這一刻重演了。
「來了!他要出手了!」
徐子軒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葉的手臂舉了起來,仿佛一把即將落下的審判之劍。
然而————
預想中那句冷冰冰的「慢著」並沒有出現。
在他驚恐的注視下,林葉的手臂抬到半空,卻是拐了個彎,落在了自己的後腦勺上。
「沙沙沙。」
林葉若無其事地撓了撓後腦勺,似乎那裡真的有些癢。
接著,他看向台上已經徹底僵住、嘴巴微張的徐子軒,嘴角一咧,帶著幾分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那個笑容仿佛在說:嚇到了吧?
「——.
「」
看著那個笑容,徐子軒足足愣了兩秒,才猛然反應過來。
這傢伙——是在耍我?!
一股巨大的尷尬感瞬間湧上心頭,讓徐子軒那張原本因為緊張而蒼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堂堂震旦大學的教授,居然被一個大一新生做假動作給嚇得當場忘詞!
這要是傳出去,他還要不要混了?
但緊接著,在這股尷尬之後,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卻如潮水般襲來。
林葉在開玩笑。
這意味著————他並沒有帶著敵意。
他不是來砸場子的,也不是來報復的。
那個撓頭和咧嘴一笑,更像是一種調侃。
「呼————
,徐子軒在心裡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原本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弛了下來。
他看著台下那個依然帶著笑意的少年,心中那點因為前天失敗而烙在心底的陰影,竟然也隨著這個玩笑消散了大半。
「這傢伙————」徐子軒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弗如遠甚啊。」
甚至他在心中,對老師平時教導他的那些,學術論辯就是要將對手當做敵人,不把對方辯倒不罷休的作風,第一次產生了質疑。
那樣真的對嗎?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重新握緊了翻頁筆。
「抱歉,剛才稍微有些走神。」
徐子軒對著台下歉意地笑了笑,聲音重新變得沉穩而有力。
這一次,他不再時不時地偷瞄林葉,也不再擔心隨時的打斷。
他找回了屬於自己的節奏。
「我們接著剛才的推導。既然在臨界空間中嵌入定理依然有效,那麼————」
接下來的報告,徐子軒發揮得越來越好。
沒有了心理負擔,他將自己在逼近理論上的造詣展現得淋漓盡致,許多精妙的數學處理引得台下頻頻點頭。
而張正得其實也一直都注意到徐子軒剛才往林葉那邊瞄的小動作,以至於前半段的講述都有點小問題,這讓他一直都有點擔憂。
只是剛才發生的變化,卻又讓他產生了不解,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他實在是想不通,不過,看見學生越講越流暢的表現,還是讓他放下了心,估計是徐子軒想通了吧。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徐子軒發揮出了超常的水平,將那個複雜的逼近理論講得深入淺出,甚至連一些原本覺得晦澀難懂的細節都解釋得格外清晰。
「————綜上所述,我們證明了在臨界Besov空間中,逼近解序列的弱收斂性。」
隨著最後一頁PPT的展示完畢,徐子軒放下了翻頁筆,向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
——
掌聲雷動。
他抬起頭,第一時間看向第三排。
只見那個少年正跟隨著眾人一起鼓掌。
但是————
林葉一邊鼓掌的時候,又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徐子軒並沒有想太多,此時他的心更多是放鬆。
他調整好狀態,自信地迎接接下來的提問環節。
首先提問的是津開大學的一位資深教授:「徐教授,你報告中提到的在臨界Besov空間中的逼近,關於非線性項的估計,你是如何處理高低頻相互作用帶來的導數損失的?」
這是一個非常專業且硬核的問題。
但徐子軒從容不迫,甚至不需要看PPT,直接回答道:「感謝您的提問。確實,按照傳統的仿積分解,導數損失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在第15頁的引理中,引入了一個經修正的伯恩斯坦不等式,利用這一性質,我們可以將高低頻相互作用項轉化到一個更弱的拓撲空間中進行控制,從而巧妙地避開了導數損失的問題。」
這個回答邏輯清晰,滴水不漏,引得提問的老教授頻頻點頭,表示滿意。
緊接著又有兩名學者提問,涉及收斂速度和初始條件的依賴性,徐子軒也都做出了精準且精彩的回答。
直到主持人程慶崇詢問還有沒有問題,現場陷入了幾秒鐘的沉默。
徐子軒輕輕呼出一口氣,正準備收拾講台上的資料,宣告報告結束。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的餘光瞥見第三排的那個身影動了。
林葉終於從剛才那種深沉的思考狀態中回過神來,他的眼神重新聚焦,變得清亮而銳利。
然後,那只在兩天前曾讓徐子軒感到窒息的手,緩緩舉了起來。
「嘩「」
這一瞬間,全場原本有些鬆弛的氣氛瞬間緊繃,就像是一根被突然拉緊的弓弦。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釘在了林葉身上,甚至有人發出了低低的驚呼聲。
第一排的張正得,原本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抓緊了褲子布料,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劇情和前天多麼相似?
除了沒有中途打斷提問,前天的徐子軒,也是在經過了三個正常問題,沒有其他人提問之後,方才出手的。
台上的徐子軒也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緊張了片刻,那個舉手的動作仿佛是一個開關,瞬間激活了他心底殘留的應激反應。
這一刻還是來了嗎?
但是,當他的目光與林葉對視時,他並沒有看到前天那種和自己一樣咄咄逼人的鋒芒,反而看到了一種————極其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急切的求知慾?
「或許————真的只是提問呢?」
徐子軒深吸一口氣,想起了報告過程中的那個玩笑。
他壓下心頭的緊張,努力維持著教授的風度,向著林葉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雖然還有些微緊,但已足夠清晰。
「林葉同學,請講。」
林葉站起身,接過了工作人員遞來的麥克風。
「徐教授,感謝您的精彩報告。特別是最後關於臨界空間中逼近解序列緊性缺失的討論,給了我極大的啟發。」
林葉的開場白非常客氣,讓張正得稍微鬆了口氣。
但緊接著,林葉的話鋒一轉,直指核心:「您在報告結尾提到,這種能量向無窮高頻的泄漏導致了弱收斂無法提升為強收斂,從而成為證明正則性的最大障礙,您將其稱為不可控的幽靈能量。」
「但是————」林葉的眼睛越來越亮,語速也開始加快,「您有沒有考慮過,如果我們引入微局部分析的視角,這個所謂的幽靈伍量」,或許並不是雜亂無章的?」
全場一片死寂,只有林葉的聲音在迴蕩。
「如果我們在相空間中觀察這個誤差項,它是否依然保持著某種沿流線的幾何剛性?」
「或者更具體蘭說,這個導致緊性缺失的缺陷測度,是否滿足一個特定的幾何輸運方程?如果是這樣,我們是否可以通過某種交換子結構,來捕獲————甚至鎖死這個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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