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他在幫我?
會場內,隨著林葉的話音落下,氣氛頓時就陷入了一種微妙而短暫的靜滯。
像是講台上的徐子軒,此時也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一時間沒有任何反應。
而這個分會場差不多坐了一百七八將近兩百人的樣子,所有座位全都坐滿了。
前排基本上都屬於對自己實力有點信心的學者教授們,像是林葉這位作為學生卻坐在第三排的都屬於異類了。
而對於後排那些大多只是來湊熱鬧,或者是雖然身為研究生但並未深耕此領域的年輕學生們來說,此時則完全是呆住了。
林葉提問的這幾段話,在他們聽來完全就像是用什麼加密語言編寫的咒語一樣,什麼「微局部分析」,什麼「幾何剛性」,什麼「缺陷測度」————
每一個詞拆開來都認識,連在一起就根本不知所云了。
不過,隨著從呆滯中回過神來,他們先是面面相覷了片刻,而後臉上的表情就開始精彩紛呈了起來,甚至帶著幾分期待。
林葉提問的問題越高端,他們接下來能夠看到的戲也就越精彩嘛!
「這就是大佬的世界嗎?感覺好厲害的樣子————」有人小聲嘀咕。
「完了完了,這題聽著就超綱了,這位徐教授能答上來嗎?該不會又要被問倒了吧?」
「難道說又要有幸見證到和前天一樣的那種刺激場面嗎?」
「手機————趕快把手機拿出來錄像,哇靠這可不能錯過啊,到時候發抖y上面不知道能收穫多少播放和點讚啊。」
「騙你的,我從提問環節開始就已經在錄像了。」
年輕人都在看戲,然而,對於前幾排那些真正的行家裡手,那些浸淫偏微分方程多年的資深教授們,此時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們原本緊鎖的眉頭,在聽完林葉完整的問題描述後,逐漸舒展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甚至是一絲恍然大悟的驚艷。
「妙啊————」一位老教授忍不住輕聲讚嘆,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利用交換子結構去捕獲誤差————這種思路,不可不謂是相當的巧妙啊!」
「這問題,完全就沒有刁難徐子軒的意思嘛,說是指路都差不多了。」
「這就是如今年輕一代的天才嗎?我看我們都得服老了啊————」
在座的眾多專家們顯然都聽出來了,林葉這個問題,沒有哪怕一絲一毫想要讓徐子軒出醜的意思。
——
恰恰相反,他是在用自己敏銳的數學直覺,為徐子軒那個卡在最後一步的緊性缺失難題,提供一種全新的、極具建設性的解決思路。
這不是攻城掠地,這是雪中送炭。
而此刻,心情起伏最為劇烈的,莫過於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張正得院士。
當林葉舉手的那一刻,他的心臟幾乎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那是出於保護學生的本能應激反應。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旦林葉再次像前天那樣把徐子軒論辯的幾乎無話可說的時候,哪怕拼著這張老臉不要,他也要站起來打斷提問,護住自己的學生。
但是,隨著林葉那平和而誠懇的聲音傳入耳中,張正得緊繃的身體,一點一點地鬆弛了下來。
直到最後,當他徹底聽懂了林葉那個關於用交換子結構來處理幽靈能量的構想時,他整個人僵在了座位上,只有心中那一股巨大的羞愧感,如潮水般湧來,將他淹沒。
「我————終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啊。」
張正得看著不遠處那個目光清澈、神情專注的少年,心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五味雜陳。
他再次想起了這兩天關於林葉謙遜好學,喜歡用討論的方式來提問,甚至還幫助被提問的報告人完善理論的傳聞。
說起來有些丟人,他甚至懷疑過那是林葉的偽裝,專門就是為了給自己樹立一個好名聲。
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即使面對前天曾對他步步緊逼、甚至可以說是惡意刁難的徐子軒,這個少年依然沒有半分芥蒂,依然抱著最純粹的學術討論之心,甚至願意將自己珍貴的靈感傾囊相授。
「十八歲————」
張正得在心中咀嚼著這個數字,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前天的時候已經展示過了他在學術上驚人的才華,甚至達到了連他都夢寐以求的那種境界,而今天,更是在做人的格局上,給他這個年過六旬的院士結結實實地上了一課。
相比於林葉那如水晶般通透的赤子之心,他們這些成年人,這些在學術圈名利場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心思顯得是那麼的骯髒和狹隘。
張正得的目光緩緩移向台上。
他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徐子軒,看著徐子軒那張因為林葉這個問題而有些僵硬的臉,記憶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當年的徐子軒,那個剛從農村走出來,背著破書包,站在他辦公室門口怯生生問問題的淳樸少年。
那時候的徐子軒,眼睛裡也只有數學,只有對真理的渴望。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張正得捫心自問,「是在我的影響下,讓他學會了爭強好勝,學會了把學術當成武器去攻擊異己,讓他變得越來越像我,越來越————市儈了嗎?」
一種深深的悔意湧上心頭。
「或許,我真的錯了。」
張正得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中的陰霾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斷。
他或許已經老了,性格難改,但他至少不能讓徐子軒這棵好苗子,繼續在狹隘的派系鬥爭中長歪了。
做學問,終究還是要像林葉這樣,純粹一點,才能走得更遠。
「以後————哪怕是為了子軒,我也該收收那套把戲了。」
張正得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台上,這一次,他的目光中不再有對林葉的那種敵意,只有對接下來那場即將發生的、真正的學術碰撞的期待。
然而,當台下的那些旁觀者們很容易就看出了林葉這個問題用意的時候,台上的徐子軒,卻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看出來。
作為當局者,他僵在台上,本能地在心中防備起了林葉的這個問題。
聽到林葉一開口就是什麼「微局部分析」、「缺陷測度」這種聽起來就極具攻擊性的高深詞彙時,徐子軒下意識地以為,林葉的這個問題就是在刁難他,是在當眾指出他研究中的致命疏漏。
不然的話他剛才都已經說明了這個問題是當前整個數學界的共同難題,所有研究這個問題的學者都被難住了,林葉為什麼還要在這個問題上面詢問他呢?
說不定甚至是在嘲笑他—看,你以為無解的困境,在我眼裡不過是一個幾何結構的簡單應用。
「他是想說我的方向錯了嗎?是想說我這兩年的努力都白費了嗎?」
徐子軒握著翻頁筆的手因為用力而泛白,大腦一片混亂,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但是,作為一名受過嚴格數學訓練的學者,他的基本數學素質還是在的。
當那些情緒化的雜音逐漸退去,林葉話語中的數學邏輯開始在他腦海中自動回放、重組。
「————幾何輸·方程————交換子結構————捕獲幽靈能————
,等等。
徐子軒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如果把那個耗散的缺陷測度看作是相空間裡的分布,利用幾何剛性去限制它的支撐集————這不就正好解決了緊性缺失的問題嗎?
這哪裡是攻擊?
這分明是在幫他把斷掉的橋給接上啊!
「可是————真的會有人這麼大度嗎?對我這個曾經刁難過他的人?」
徐子軒心中依然存疑,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試探性地對著麥克風問了一句,聲音略顯乾澀:「林葉同學,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引入維格納測度來描述這個高頻震盪,然後利用你提到的那個幾何性質,證明這個測度在流線上是————恆為零的?」
這是一個極其關鍵的技術細節。
如果是找茬,林葉此刻應該會繼續拋出更難的概念來壓制他;但如果是討論,林葉會順著這個思路走下去。
台下的林葉聽到這個問題,並沒有像徐子軒擔心的那樣拋出更犀利的進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坦誠而純粹的笑容。
「徐教授,您太高看我了。」林葉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帶著少年特有的真誠。
「其實,我並沒有證明它恆為零。我只是覺得,既然在工程反演中幾何截斷是有效的,那麼在數學的微局部層面上,這種幾何剛性應該能對缺陷測度產生某種抑制作用。但我剛才思考了一會兒,最終卡在了如何用解析語言精確描述這種抑制上,所以才想請教您,看看能不能結合您的逼近理論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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