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合作,真正的學者
張正得這話一出,原本熱烈的會場仿佛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冷卻了下來。
不少正聽得津津有味、甚至準備回去就按這個思路試試的學者,臉上露出了一絲被戳穿心思的尷尬,或者是被人打斷的不悅。
「這張院士,怎麼這麼掃興————」有人小聲嘀咕。
但更多的學者,在短暫的不滿後,卻不得不承認張正得說得在理。
學術界從來不是烏托邦,優先權向來是學者的生命線。
剛才林葉和徐子軒的表現,確實是太大方了。
徐子軒作為當事人,急於求解,拉著林葉問個不停也就罷了。
可林葉呢?這思路是他提出來的,是他靈光一閃的產物。
換做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如果手裡握著這樣一張能發頂刊的王牌,肯定是藏著掖著,生怕別人多看一眼,恨不得馬上飛回實驗室閉關,直到論文投出去哪怕掛在arXiv上占坑之後,才敢出來宣講。
可林葉倒好,不僅說了,還回答了這麼多問題,把最難的仿積分解和交換子估計都給板書出來了。
這簡直就是在做慈善!
看著台上那個神色坦然的少年,台下的眾人在敬佩之餘,也不禁生出一種複雜的感慨:到底是年輕啊,不懂學術江湖的險惡。
也就是張院士這個時候站出來制止了,否則再聊下去,這篇論文的idea,恐怕真就要成公共財產了。
聽完了張正得這番話,台上的林葉和徐子軒面面相覷,很快便意識到張正得的提醒是對的。
確實,剛才那種高密度的思維共鳴,讓他們都進入了一種純粹的忘我狀態,壓根沒往利益分配和學術競爭那方面去想。
不過,林葉很快就釋然了。
他完全不擔心自己的成果被竊取。
對於台下這些人來說,他剛才拋出的幾何投影算子方法或許是解決眼前這個緊性缺失問題的絕妙法門,是一塊人人垂涎的肥肉,但對於林葉自己而言,這不過是他那宏大理論大廈中的一塊磚瓦罷了。
他真正的目的,是【幾何剛性交換子定理】,這才是他斬殺NS方程奇點的屠龍刀。
而想要推導出【幾何剛性交換子定理】,又必須得先搞出【利普希茨曲線上的交換子衰減估計】才行,雖然理論上能夠直接構思出幾何剛性交換子定理,但以人類的智商來說,想要做到這一點還是有點太難了。
所以,只要他不公布那個底層的源算子,其他人就算聽懂了這個投影思路,想要從頭補全整個證明邏輯,也需要漫長的時間。
而他,只需要回去把草稿紙整理一下就行了。
所以,對於這個緊性缺失問題的具體證明,林葉並不怎麼在意,剛才也純屬是徐子軒的盛情挽留,他才順水推舟地講了,就當是回饋學術界,做個順水人情,畢竟自己的思路也是通過這場報告,和剛才那一番討論中才得到的。
而徐子軒的想法就更簡單了。
他剛才之所以急著叫住林葉,純粹是因為機會難得。
像林葉這種級別的天才,要是今天放走了,下次再想抓著他這麼深入地討論,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所以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問題搞懂,壓根沒顧得上什麼防人之心不可無。
此刻經過導師的提醒,徐子軒才猛然驚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確實有些冒失,不僅可能泄露了自己的先機,甚至可能給林葉帶來了潛在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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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些神色各異、有的甚至已經躍躍欲試的同行們,深吸了一口氣。
徐子軒先是向著第一排的張正得深深鞠了一躬,誠懇地說道:「老師,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是我考慮不周。」
隨後,他直起身,轉向台下的數百位學者。
而他並沒有露出什麼患得患失的焦慮,相反還表現出一種極其坦蕩、甚至可以說是豪邁的笑容。
他舉起麥克風,朗聲說道:「各位同仁,老師的提醒是出於對我的愛護。但既然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思路也已經擺在了明面上,那我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了。」
徐子軒目光灼灼,聲音中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林葉同學提供的這個幾何投影算子思路,現在大家也都聽到了。這意味著,在解決這個緊性缺失難題的道路上,我們在座的所有人,現在都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
「學術研究,本來就是百舸爭流,既然路已經鋪好了,那就各憑本事吧!」
徐子軒環視全場,發出了他的戰書:「我歡迎大家來競爭!讓我們看看,到底是誰,能最先利用這個思路,把這最後一塊拼圖給補全,成為最終的贏家!」
這番話擲地有聲,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原本還有些尷尬的學者們,此刻都被徐子軒這種豁達的氣度所折服。
學術圈雖然有勾心鬥角,但面對這種堂堂正正的陽謀和挑戰,大家還是發自內心地感到敬佩。
「好!說得好!」
「徐教授大氣!
」
台下響起了陣陣叫好聲。
更有幾位資歷頗深的教授站起來提議道:「徐教授說得對,公平競爭!不過,我也提議,無論最後是誰率先解決了這個問題,發表論文的時候,都應該給林葉同學留一個作者的席位!畢竟這個思路是他給我們的!」
「對!這是必須的!」眾人紛紛附和。
聽到這話,一直站在旁邊的林葉卻忍不住失笑出聲。
他連連擺手,對著麥克風笑道:「各位前輩太客氣了。作者席位就不必了,我只是提供了一個不成熟的想法,具體的證明還需要大量的苦工,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見林葉拒絕得如此乾脆,大家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更是高到了頂點。
才華橫溢又不貪功,這是什麼神仙人設?
第一排的張正得,看著台上意氣風發、正在發起挑戰的弟子,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原本是想教學生藏拙和防備,結果學生反手給他演了一出敞亮和自信。
雖然這不符合他一貫的鬥爭哲學,但看著徐子軒那發光的眼神,張正得心中那股鬱悶忽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名為青出於藍的欣慰。
「這傻小子————」張正得搖頭笑了笑,低聲自語,「也許,這樣的心胸,才能走得比我更遠吧。」
至此,所有事項也全部結束。
後續自然沒有人再問什麼問題了。
「那麼,今天的報告會就到此結束。」
隨著主持人程慶崇教授滿懷感慨的聲音落下,這場足足延時了將近半個小時的青年學者論壇壓軸報告,終於畫上了句號。
看著台下那些非但沒有因為拖堂而抱怨,反而一個個精神飽滿、意猶未盡地還在熱烈討論的聽眾們,程慶崇也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嘆。
他參加過無數次學術會議,像今天這樣台上台下融為一體、為了一個純粹的數學問題而進發出如此驚人熱情的場面,他也是生平僅見。
「這就是年輕人的力量啊。」老教授笑著搖了搖頭,收拾好講台上的文件。
——
而在掌聲徹底平息之後,林葉並沒有在會場多做停留。
他現在只想將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對【幾何剛性交換子定理】的推導中去。
其他的事情,什麼都不想再想。
而隨著他走出報告廳時,恰逢其他幾個分會場的報告也都結束了。
走廊里人流如織,或是寒暄道別,或是相約晚餐。
本屆研討會的所有議程至此已經全部結束,只等明天上午那個例行公事的閉幕式之後,大家就要各奔東西了。
林葉穿梭在人群中,看著這些為了數學而聚在一起的面孔,心中也頗為感慨。
這次金陵之行,雖然波折不少,但無論是那場意料之外的開場報告,還是今天這場酣暢淋漓的思維碰撞,都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當然,他也非常滿意自己的收穫。
「林葉!這邊!」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林葉抬頭一看,只見不遠處的立柱旁,周文淵教授正帶著周凱和韋東在喊著他。
四人順利匯合,順著人流向外走去。
「怎麼樣?今天的報告聽得爽不爽?」周凱一見面就忍不住問道,然後還沒等林葉回答,他就先吐槽起了自己那邊,「我和韋神去聽的那個關於流形上的幾何流報告,講得中規中矩,沒什麼新意,我聽得都快睡著了,還以為能對我們的課題有點幫助呢。」
韋東在一旁默默點了點頭,顯然也覺得有些無聊。
周文淵也笑著問林葉:「你那邊怎麼樣?沒再跟那個徐子軒吵起來吧?」
林葉正準備開口描述一下剛才那場精彩的百人論道,忽然後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林葉!林葉同學!請等一下!」
四人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只見徐子軒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領帶有些歪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顯然是一路追出來的。
看著這位震旦大學的年輕博導這副模樣,周文淵和周凱對視一眼,眼神都有些古怪。
「這傢伙怎麼追來了?」周凱小聲嘀咕道,「難道是剛才的報告會上,林師弟又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把人家給惹急了?」
周文淵也微微一挑眉,心想難道是剛才林葉下手太重,把人家心態搞崩了?
然而,徐子軒跑到林葉面前,撐著膝蓋喘了兩口粗氣,抬起頭時,臉上卻是一個充滿期待的笑容。
「林葉同學,還好是趕上你了。」
「徐教授,有什麼事嗎?」林葉有些疑惑。
徐子軒站直了身體,目光灼灼地看著林葉,開門見山地說道:「是這樣的,我是想————邀請你加入我的課題組,我們能不能合作,一起攻克剛才那個緊性缺失的問題?」
「哈?」
林葉愣住了。
而不僅是他,旁邊的周文淵等人都愣住了。
他們到底錯過什麼了?!
「徐教授,我沒記錯的話————」林葉哭笑不得地指了指身後已經散場的報告廳,「剛才在台上,您可是才向全場幾百位學者下了戰書,說要公平競爭,看誰先解決這個問題,這轉頭就來找我這個外援————」
這畫風轉變得也太快了吧?
剛才還是豪邁的下戰書者,現在怎麼就開始拉幫結派了?
徐子軒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推了推眼鏡說道:「那是戰略,這是戰術嘛。」
他壓低了聲音,坦誠地說道:「雖然我剛才話是那麼說,但你也看到了,台下坐著那麼多教授學者,一堆優青傑青長江在裡面,院士我都不說了。」
「既然思路已經公開了,以他們的實力,回去肯定會沒日沒夜地攻關,說實話,單打獨鬥,我實在不敢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贏過他們。」
說到這裡,徐子軒看著林葉,眼神變得極其認真。
「但是,如果你能加入,那就不一樣了,這個思路本身就是你提出來的,你對其中的幾何結構理解最深。如果我們聯手,我感覺肯定能穩操勝券!」
林葉聽得啞然失笑,沒想到這位看似嚴肅的徐教授,私底下還有這樣雞賊的一面。
不過,他還是有些猶豫:「徐教授,我很榮幸。但我接下來有更重要的課題要研究,所以可能沒有多少時間能分給這個緊性問題。」
「不礙事!完全不礙事!」
徐子軒連忙擺手,顯然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具體的繁瑣推導、算子估計、論文撰寫這些苦活累活,全由我來做!你只需要在關鍵節點上,或者我遇到卡頓的時候,和我討論一下就行,要是能夠提供一些思路上的點撥,那就更好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最終率先搞出了這個成果,發表的時候,我們共享一作!」
林葉思索了片刻。
雖然這個緊性問題和他現在正在研究的東西沒太大關係,但也終究是NS方程全局正則性問題證明路上的另外一個關鍵節點,如果徐子軒能幫忙把具體的細節補全,對他以後真正向著全局正則性邁進的時候,說不定就會帶來一些幫助。
而且,這種不需要自己動手,只需要提供一定思路就能拿成果的好事,何樂而不為呢?
「行。」林葉伸出手,笑著說道,「那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太好了!」徐子軒激動地握住了林葉的手。
不過,林葉還是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徐教授,您來找我合作————張正得院士知道嗎?他會同意嗎?」
畢竟兩派積怨已久,張正得剛才雖然表現得大度,但要是知道自己弟子轉頭就跟死對頭的干孫子混在一起了,會不會氣得高血壓?
提到導師,徐子軒的神色變得有些感慨,也有些釋然。
「老師他同意了。」
徐子軒輕聲說道:「剛才散場的時候,我跟老師提了這個想法。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說了一番話。」
「他說,以前是他太執著於門戶之見,反而束縛了我的眼界,從今往後,他不會再要求我為了所謂的派系面子去做什麼了。他讓我忘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管去追求最純粹的學術,去和最優秀的人合作。」
聽到這番話,一旁的周文淵神色微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雖然他還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還是有些感慨:「張正得這老傢伙————看來這次是真的被觸動了啊。」
林葉也肅然起敬:「張院士對徐教授你來說,肯定是一位好老師,我也在這祝賀徐教授了,以後可以心無旁騖地做研究了。
「是啊。」
徐子軒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林葉,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退後半步,向著林葉微微躬身:「最後,林葉,謝謝你。」
「不僅僅是為了這個合作,更是因為前天和今天的兩場報告」」
「你讓我看到了一個真正的學者應該是怎樣的。」
【燒基本退了,不過人還是有點恍惚。加班加點趕出了8K字出來,趕快把這報告的劇情完事。寫著寫著中間還量了一下體溫,從36.7又到37.4了,趕快喝了顆布洛芬鎮住,(昨天也是寫之前差不多37.2,寫著寫著就給我干到38度多了,人體,很神奇吧),希望明早醒來變回一條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