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暴雨來快，去也快。
等林葉他們在軍區食堂吃完飯走出來的時候，雨勢已經明顯變小了，只剩下一些淅淅瀝瀝的毛毛雨。
清明時節，主要還是細雨紛紛，大雨往往持續不了太久。
「黃司員，各位首長，不用送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林葉跟送到門口的軍區大佬們一一握手告別。
今天試飛的數據已經全部記錄在案，目的已經達到，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耽誤人家軍區首長的工作了。
剩下的就是等他們將報告上報軍委後，看看上面對這項技術的評估如何了。
「好，林教授慢走！等報告一打上去，咱們軍區隨時聽上面指示配合你們下一步的工作！」黃德漢大手一揮，爽快地放行了。
林葉帶著沈鳴走向停在一旁的紅旗9，剛拉開后座的車門準備上車。
旁邊突然竄出來一個人影。
「哎，等等，我也坐這輛。」
只見聶長明十分自然地擠了過來，衝著林葉笑了笑，「回去的路上正好還有些事情要跟你聊一聊，我那輛破奧迪就讓司機自己先開回去了。」 說著，聶長明毫不客氣地鑽進了後排，挨著林葉坐了下來。
本來還準備跟林葉擠後排的沈鳴一看這架勢，也就很有眼力見地縮回了邁出去的腳，屁顛屁顛地跑到前面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王哥，開車吧，回學校。」林葉關上車門，吩咐了一聲。
紅旗車平穩地啟動，駛出了軍區大門，朝著市區的方向開去。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
聶長明降下一點車窗，任由帶著些許濕意的冷風吹進來。
他轉頭看著林葉，此時的眼神中，倒是帶上了一種複雜的感慨。
「林葉啊……」
聶長明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真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之前我看完你交上來的那份項目申請書，雖然我二話不說就給你批了錢，但我這心裡頭，其實一直都覺你小子是在畫大餅。」
林葉微微側頭，倒也沒說啥，只是安靜地聽著。
「畢竟，那申請書上寫的性能實在是太離譜了，換誰來都不信啊。」
聶長明搖了搖頭，「我當時同意批這個項目，很大程度上是看在你推導出的那個理論的份上，也是衝著馬靖寧他們那幫老院士的聯名擔保。」 「我當時甚至都在上面做好給你擦屁股的準備了，心想這種跨時代的科幻玩意兒，哪怕砸進去十個億，給你五年甚至十年的時間慢慢熬，只要最後能搞出個響動來，那都算是國家燒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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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是萬萬沒想到啊……」
聶長明語氣陡然變激動起來，「這才不到一年，滿打滿算也就半年多一點的時間，你特麼居然真的把它給造出來了，還直接就飛給我看了！」
聽著這番話，林葉忍不住笑了起來。
「聶局，您太客氣了，這半年多，要不是特裝局在背後一路開綠燈，要錢給錢要資源給資源，這架無人機現在估計還躺在圖紙上呢，能這麼順利，離不開您的支持。」
聽到林葉這番話，聶長明則是忍不住「嘖嘖」了兩聲，上下打量著他，一臉古怪地說道：「你小子，這嘴巴不是挺會說的嘛？」
「有時候看你挺懂人情世故的，各種漂亮話說一套一套的，結果有的時候，你小子又是六親不認，一點都不近人情，能給人氣吐血。」
林葉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地反問道：「聶局，您這大老遠地跑來蹭車，難道還記著過年期間我掛您電話的那件事呢？我今天這不是已經把無人機完完整整地拿出來給您看了嗎？」
「不不不，掛電話那是小事，我早忘了。」
聶長明連連擺手，「我說的可不是無人機，是去年的事，關於那個變壓器的事情。」
「當初不就是多問你要了幾個樣品嘛，你硬是跟防賊一樣。」 「你是不知道，那些個軍工所的人為了你的樣品，就差沒有把我的手機給打爆了。」
林葉聳聳肩：「當初那還只是起步階段，樣品本來就不多，他們打再多電話也沒轍。」
聶長明扯了扯嘴角，擺擺手道：「，我就懶跟你再在這件事情上計較了。」
「說正事。」
隨後，他的神色就變鄭重起來，問道：「林葉，既然你剛才已經說過了，這架無人機可以直接進行了量產了，那這是不是也就意味著……那個拓撲諧振變壓器，它的量產工藝，也已經徹底沒問題了？！」
面對聶長明的問題，林葉自然是沒有任何隱瞞，直接就點了點頭：「是的。其實早在年初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完成了對特種壓電複合材料的極限測試和篩選，工具機的最終加工刀路代碼也早在那時候就敲定封版了。」
林葉語氣平淡地說道：「那個時候，變壓器的量產方案其實就已經算確定下來了，接下來的話，只要有足夠多搭載了我那套優化系統的工具機，照著我們那套方案，就可以直接拉起流水線，進入全速量產環節了。」
「什麼？！」
聽到林葉這句話，聶長明眼睛猛地一瞪，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年初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那你特麼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面對聶長明的咆哮，林葉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聶局，我這大半年全泡在實驗室里，那不是在全力攻克無人機最後的技術問題嘛，手頭就那麼點人，哪有閒工夫去操心量產的事。」
看著林葉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聶長明只覺胸口一陣氣結。
他指著林葉，手指頭都在哆嗦，最後實在是無話可說了。 「行……你說的都有道理。」
聶長明無力地往真皮座椅上一靠，徹底認輸了。
面對這種能把人類科技往上拔高一個維度的祖宗，他除了順著，還能有什麼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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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把林葉惹不高興了，人家是真不接電話的。
看著聶長明這副認栽的樣子，林葉忍不住笑了笑。
他收起玩笑，認真地說道：「聶局，消消氣，既然現在整體方案都成熟了，您回去就可以著手找一家保密級別足夠高，產能也跟上的製造廠，來跟我們未來研究院公司對接了。不過，我這邊也花點時間，先把這套技術的底層加密黑盒給弄出來才行。」
聶長明依然是那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心累地擺了擺手：「這種保密工廠有的是，根本不用你操心。」
「科德年初的那場十一萬小時mtbf結束之後，他們的工程師團隊就拿著你那套新系統，在全國各地的核心軍工基地里到處跑。」
「很多工廠的數控系統都算是升級完成了，整體加工能力算是都已經完成了一次脫胎換骨的疊代。」
「你小子，還是先回去老老實實地把你的技術黑盒給弄出來吧，沒有黑盒，找哪家工廠都沒用。」
「行，那就沒問題了。」林葉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車廂里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只能聽到外面的細雨打在車窗上的沙沙聲。
片刻後，聶長明轉過頭，看著似乎真打算閉目養神的林葉，再次無奈地開口詢問道：「你小子……難道就沒別的事情要跟我說了？」
林葉聞言，有些疑惑地轉過頭，眨了眨眼睛：「我應該有嗎？」
聶長明翻了個白眼，差點被他這句話給氣吐血。
不過，就在這時。
林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說道：「哎！聶局，您還真別說，我還真有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說。」
看到林葉那突然變無比「真誠」的目光，聶長明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妙預感直衝腦門。
他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一般只有在要錢的時候，才會露出這個眼神。
果不其然，林葉微微一笑，十分自然地開口道：「聶局，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就是打算在咱們的未來研究院裡，再單獨起一棟大樓，建一座頂配的凝聚態材料研究所。」
「咳……噗！」 聶長明一口老血差點沒直接噴出來。
他猛地直起身子，腦袋都直接撞在了車頂上，然後瞪大了眼睛看著林葉，急連聲音都破音了：「你小子說啥？！建凝聚態實驗室？！」
「我說林大教授啊，你能不能讓我喘口氣？」
聶長明簡直要抓狂了，指著林葉就是一頓輸出：「你之前要建的那個電磁學特種實驗室，主體框架現在都還沒封頂呢！那可是國內抗壓、防爆、防輻射級別最高的特種建築，造價高離譜，幾個億就下去了，你現在居然又開始尋思建新實驗室了？」
「而且還是凝聚態實驗室！你知不知道各種實驗室裡面，搞凝聚態的實驗室那造價絕對也是排的上前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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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那就是個深不見底的吞金窟！各種什麼超低溫、超高壓的設備，再加上常年燒錢的電子顯微鏡和合成爐……這又砸進去多少個億？！」
面對聶長明這連珠炮般的吐槽，林葉不僅沒反駁，反而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靠在座椅上，面帶微笑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聶長明一口氣說口乾舌燥，結果發現人家根本不接茬。
他無力地嘆了口氣，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小子別光笑啊，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總給我個能說服上面的理由吧？」
林葉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眼神變深邃起來，最終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如果我說，我要建這個實驗室……是為了研究常溫超導體呢？」
「常溫超導體？！」 這個名詞，猶如一顆炸彈般，瞬間在車廂內炸響。
不僅是後排的聶長明，就連坐在副駕駛上，一直豎著耳朵聽他們聊天的沈鳴，也忍不住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聶長明臉上的表情，在這一刻簡直就像是川劇變臉一樣精彩。
他死死地盯著林葉的神情，試圖從那張年輕的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看了半天，他只看到了絕對的平靜。
最終，這位堂堂副部級的大佬，痛苦地用雙手抱住了腦袋，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嘆。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聶長明現在的腦子是一團亂麻。
如果今天換成國內任何一個材料學院士坐在他面前，跟他說要經費去搞常溫超導，他絕對會指著對方的鼻子大罵「你丫的又來騙國家經費」，然後直接把人轟下車——先別管這是誰的車。
誰都知道，常溫超導在目前的物理界，就是個虛無縹緲的終極幻想，是畫餅的最高境界。
但偏偏，現在跟他說這句話的人，是林葉！
就在一個多小時前，這小子才剛剛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一架毫無物理常理的離子風推進無人機給幹上了天，還特麼硬生生拉出了一千兩百多倍的發動機推重比。 一個剛創造了科幻神跡的人，現在平靜地告訴你他要去搞常溫超導……
這誰能分清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畫餅？！
而副駕駛上的沈鳴卻完全沒有這些行政大佬的顧慮。
他猛地回過頭，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林哥！臥槽，真的假的？！咱們接下來要搞常溫超導了？！帶我一個帶我一個！我材料學也懂一點的！」
他對林葉的盲從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只要林葉敢說，他就敢信。
「行了，你倆先冷靜點。」
看著這截然不同的一老一少，林葉也是哭笑不，趕緊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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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溫超導確實沒那麼好搞，算是物理界的聖杯了，你們現在確實可以把它當成是我畫的餅。」
「但不管怎麼說，」說到這，林葉頓了頓，然後認真地表態道：「我接下來的研究重心，肯定會往這個方向傾斜。」
林葉看著聶長明，說道：「實驗室是必須要建的，至於這筆錢怎麼批……就看聶局您願不願意相信我了。」
聶長明放下抱著腦袋的手，盯著林葉看了足足半分鐘。 最後，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咬牙切齒地說道：「行吧！我特麼算是上了你這艘賊船下不來了，咱們來算算這筆帳！」
聶長明大腦飛速運轉，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咱們未來研究院的帳上，就算是把現在的第一期工程全都建完，肯定還能剩下幾個億的現金流。這部分錢，可以先頂上去做凝聚態實驗室的前期土建。」
「但是，還給你們後面的全尺寸離子風推進器的研究預留經費，所以購買那些昂貴的超導實驗設備，肯定重新跟上面打報告申請。 」
說到這，聶長明似乎想通了什麼，緊皺的眉頭反而舒展了開來，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
「不過也是你小子給力，你今天搞出的這架無人機實在太震撼了，等軍區那邊的評估報告一遞交到軍委……上面那幫首長估計高興都找不著北了。」
「到時候，我趁熱打鐵，直接拿著你的常溫超導大餅去敲領導的門，只要你的報告寫漂亮點，這筆錢要下來，絕對比上次那十個億還要簡單！」
聶長明拍了拍大腿，當即下令：「回去之後，你儘快把凝聚態實驗室的經費申請書給我弄出來，我好抓緊時間提交上去！」
看著立馬就開始幫自己想辦法的聶長明，林葉頓時樂了，笑呵呵地豎起大拇指：「對嘛，雷厲風行，這才是我想像中那位英明神武的聶局長嘛。」
「你少在這兒給我戴高帽。」
聶長明臉一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也就是你了！但凡今天換個人，剛要了十個億的經費，還不到一年時間就敢厚著臉皮再來要幾個億，我早就把他順著車窗扔出去了！」
「是是是，聶局英明，多謝聶局栽培。」林葉從善如流地笑著附和了幾句。
「行了，實驗室的事就先定在這個調子上，等你的申請書到了再說。」 聶長明擺了擺手，把要錢的話題揭過。
隨後，他的語氣再次鄭重起來，說道：「我剛才想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林葉微微一愣：「是什麼？」
「是那個飛控，a！」
聶長明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剛才在暴雨中，那架無人機全頻段斷網，盲飛躲避超音速靶機的震撼畫面。
他眼神立馬變認真起來，直視著林葉的眼睛：「你告訴我，你裝在那個無人機里的a，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它為什麼能表現出那種程度的自主戰術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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