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護始終不語，卡爾一直在說。
「即便調動【大時鐘】全力回溯演算，也收集不到你幾個月前的任何暗資料。」
「沒有軌跡，沒有記錄，沒有資訊殘留——你就像是憑空出現在那顆星球上。」
這在卡爾的認知里，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手握【大時鐘】，點燃恆星供能，已知宇宙的一切，在他面前都不該有秘密。
除非……觸及了虛空的範疇。
事實上，從將一護拉進死歌書院的那一刻起，【大時鐘】就從沒有停止過對他的全方位演算。
海量的資料在暗位面飛速流轉，解析著他身上的每一縷能量、每一寸氣息。
「我最初猜測，你可能是某種虛空生物。」
「可是，你身上沒有我熟知的任何虛空特質，沒有虛空粒子，沒有概念改寫的波動。」
「於是，我做了第二種模糊演算——假設你來自其他宇宙。」
卡爾的聲音微微上揚，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演算結果顯示，這個可能性高達68.9%。剩下的，才是其他未知路徑的機率。」
浩瀚已知宇宙之外，是無人能觸及的虛空。
可是，如果宇宙之外還有宇宙，這個發現，無異於為卡爾的研究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他畢生追求終極知識，不惜投身虛空研究。
而如今，一個活生生的跨宇宙樣本就站在面前，怎能不讓他心神激盪。
「你猜得不錯。」
一護抬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無波。
「我確實不是這個宇宙的人。」
「所以，死神卡爾，你打算怎麼做？」
「一護先生請不要誤會。」卡爾微微欠身，姿態謙遜，全然沒有半分敵意，「我對你沒有任何惡意。我只是好奇，你是如何穿越宇宙壁壘來到這裡的？能不能為我解惑？」
若是能掌握跨宇宙穿梭的技術，那便意味著他可以去往更多的宇宙，接觸更多未知的知識與規則。
「我要是說，我自己也不知道呢？」一護淡淡開口。
「一護先生不要賭氣。」卡爾語氣依舊溫和，帶著循循善誘的意味，「你難道不想讓兩個宇宙進行學術交流嗎？智慧與學識，只有在碰撞與交流中才能不斷生長。」
「聽起來很不錯，那麼……」一護抬了抬眼，「那你能付出什麼？」
「一護先生不妨先說說你的條件。」
「我要【大時鐘】。」
「……」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周靜謐的星空驟然一滯。
咔——
細微的脆響憑空響起。
一護能清晰地感覺到，周遭原本流動自如的空間介質，正在發生本質性的改變。
像是柔軟的水驟然凝結成堅硬的冰。
黏稠、凝固，帶著沉重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卡爾不動聲色地改寫了這片區域的空間介質常數。
既然談不攏，那就先留下樣本。
「一護先生，經過我多年研究發現，時空本身，其實並不穩定。」
卡爾的聲音依舊溫和，可話語裡的冰冷掌控力，已是展露無遺。
空間介質改變，意味著現在的微蟲洞技術會徹底失效，所有空間挪移手段都將被鎖死。
咔——咔——
束縛感越來越強，彷佛整個人被嵌進了一塊實心的鋼鐵之中。
「嗡！！！」
一護眸中湛藍色的神輝驟然爆射。
轉生眼全力運轉之下，時空的底層脈絡在他視野里纖毫畢現。
「空間封鎖得確實夠嚴密。」他的聲音平靜如初，聽不出半分慌亂，「可惜，還沒深入到森羅永珍的最底層……唔，找到了，就是這裡。」
眸光如劍，破空而出。
嗤——
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被瞬間斬斷。
原本凝聚到極致的空間能量驟然衰落，結構紊亂，凝固如鐵的牢籠，瞬間出現了裂痕。
不過一息之間，這片時空便重新恢復了正常的流動。
「喔？！」
卡爾發出一聲輕訝，眼中的興趣更濃了。
在一護聽不見的暗位面深處，冰冷的機械音飛速流轉。
【進入暗位面，重新定義空間！】
【改寫空間介質常數，提升封鎖能級！】
無形的能量潮汐再次涌動，比上一次更加狂暴、更加穩固。
整片空間如同被澆築的鋼鐵，凝固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牢籠。
在遙遠未知的星域，數顆恆星正在瘋狂燃燒，海量的能量透過【大時鐘】輸送而來，支撐著這場空間層面的博弈。
「實際上，空間之術，我也略懂一二。」
話音未落，一護便已動了。
轉生眼的神輝之下，物質與時空的深層變化無所遁形。一護抬手，五指虛握。
「砰！」
一聲沉悶的炸響從空間深處傳開。
像是被極限壓制的張力驟然崩斷，又像是堅固的玻璃被一拳砸碎。
封鎖的邊界轟然裂開，原本規整的時空結構被攪得支離破碎，亂成一團麻。
「轟轟——！」
高能光芒猛然綻放，衝擊波向四周橫掃而去，沿途漂浮的小型天體盡數湮滅，一護身後瞬間清出了幾十公里的真空帶。
【天照】。
光挨打不還手，從來不是一護的風格。
破除空間封鎖的剎那，一縷漆黑的火焰憑空出現在卡爾身上，轉瞬便將他的身影吞沒。
黑焰熊熊燃燒，溫度高得驚人，連空間都被燒得微微扭曲。
可是，不過眨眼功夫，黑焰便順著地板消散無蹤。
卡爾的身影重新在不遠處浮現，長袍整潔，神色平靜。
「漆黑的火焰，溫度大約一萬九千攝氏度……」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口，記錄了剛才的資料，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
「奇怪的特性，這個溫度的火焰，不該是這種顏色……能量性質上，倒有點像恆星能量。」
卡爾還在慢條斯理地分析，一護身形一閃，已瞬間出現在他身後。
掌心青光流轉，一枚微型的【陰陽遁-地爆天星】核心被按了出去。
轟——！
強橫的引力驟然爆發，以核心為中心瘋狂吞噬周遭的一切。
死歌書院的建築、漂浮的石塊、彌散的能量，盡數被拉扯進去，不過片刻，大半個書院便被封印進了那顆壓縮到極致的黑球之中。
可卡爾，依舊好好地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被引力牽動半分。
「這個能力，原理上是在模擬黑洞嗎？」
「說起來，我最近也在研究一款黑洞引擎。」
卡爾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不遠處的黑球，還在自顧自地推演。
「感覺又不太像……除了超強引力，還有禁錮、鎮壓、封印的特性……是在製造區域性熱寂空間？」
一護停下了手。
常規封印術無效，能量攻擊也只能毀掉投影載體。
「幻體技術，或者說……虛空投影？」他看著卡爾，緩緩開口，「的確不好對付。不過，它似乎只增強了你的生存能力，對正面戰力沒什麼加成。」
「我本就不是戰士。」卡爾溫和一笑，「我只是個學者而已。」
【啟動暗物質轉化器，執行高階概念改寫！】
暗位面的指令再次落下。
「嘭嘭嘭！！！」
幾聲脆響，漆黑如墨的金屬鐐銬憑空浮現，瞬間鎖住了一護的四肢與脖頸。
鐐銬表面流轉著晦暗的光暈，沉重、冰冷。
「這是暗烏金，已知宇宙最堅硬的物質。」卡爾的聲音緩緩傳來，「我已經設定它對暗能量絕緣，而且無法被常規算力解算。一護先生，你暫時還是留在……」
「咔嚓！咔嚓！」
話還沒說完，清脆的碎裂聲便接連響起。
那些號稱堅不可摧的暗烏金鐐銬，從內部崩開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隨即寸寸碎裂，化作粉末散落。
一截截淡灰色的骨刺從一護體內收回，湮滅之力悄然散去。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抬眼看向卡爾，語氣平淡。
「你剛才說什麼？」
卡爾：「……」
卡爾微微眯起眼，眼底閃過一絲探究欲。
「又是那種灰色的骨頭麼？」
天河戰役打響時，他的目光便已落到了地球，也正是那哥時候，他發現了一護這個「異常存在」。
【大時鐘】回溯暗位面記錄時，他就見過這灰色骨刺，是一護斬殺蘇瑪麗那天，瞬間毀滅了三代天使之軀，連暗資訊都沒能留下多少。
可是，在親眼見到它碎裂暗烏金，帶來的震撼依舊遠超資料記錄。
「竟然連暗烏金都能直接湮滅麼？」
卡爾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
「這灰色骨頭的毀滅特性，特性高得驚人。」
「但是……為什麼你的身體能承載這種力量？」
卡爾的目光落在一護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違揹物理規則的標本。
「從身軀強度分析，你的肉身強度遠不足以承載這種級別的湮滅力，不會被反噬嗎？」
「難道是某種特殊的共生系統？」
「還是……靈魂層面的力量顯化？」
一護湛藍色的眼眸中神輝流轉，眼底深處，玄妙的立體符文明滅運轉。
「抱歉啊，我沒有向敵人解說自身能力的習慣。」
一護語氣平淡，心中卻在快速盤算。
物理攻擊無效，能量攻擊只能打散投影，封印術也困不住這幻體，常規手段對卡爾這具幻體幾乎沒用。
既然如此，那就試試精神層面的手段。
一護眸光微凝。
雙瞳深處，彷佛有幽深的漩渦緩緩轉動，原本澄澈的藍輝變得深邃無比。
唰！
一道道陰陽遁符文從瞳孔中飛射而出，在空中交織疊合，凝成一幅繁複陣紋。
【陰陽遁·月讀】！
卡爾只覺得眼前光影一晃，周遭的星空書院瞬間破碎。
下一秒，他便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黑焰火海之中。
熊熊黑火從腳下蔓延，舔舐著他的身軀，熾熱與湮滅感真實得驚人。
「一種高強度的思維植入技術麼。」
卡爾低頭看著身上燃燒的黑焰，沒有半分慌亂，反而饒有興致地感知著四周。
「比天使文明的思維植入技術更靈動、更細膩，精神干涉的精度很高。」
「透過誤導感知、傷害精神，反過來反饋給肉身，構思很巧妙。」
「尤其是精神能量的凝實度，比三角體的精神衝擊強出不止一個量級。」
他自顧自地點評著，語氣輕鬆，像是在觀摩學術報告。
「可惜，我早已沒有『身體』這種枷鎖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的精神空間開始劇烈震盪。
作為活了數萬年的死神，即便走的是科技成神的路子，精神意志也早已凝練到了極致。
【大時鐘】的算力同步加持之下，這片由精神力量構築的月讀世界，開始寸寸崩解。
「波長結構……純精神力構築的獨立空間，和暗資料位面原理相近，但底層邏輯完全不同……」
幾秒之間，卡爾便完成了對【月讀】的解構分析，興趣也隨之淡了下去。
順著精神與本體的錨點，他一步便踏出了這片精神幻境。
「幻術也不起作用麼……」
一護眉頭微蹙。
這一刻，就連他也感到了幾分棘手。
摸不透卡爾幻體的本質，就算擁有毀星滅世的力量，也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傷不到對方根本。
其實，此刻的卡爾，心裡也有點麻。
他發現，自己目前也沒什麼穩妥的手段能真正困住一護。
改寫空間介質常數，他有信心禁錮幾乎所有主神的蟲洞能力，哪怕是神聖凱莎親臨，也會受限於空間規則，一時間無法脫離。
可一護的空間之道，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精深程度絲毫不輸於他。
更關鍵的是，他不可能真的消滅一護。
這可是全已知宇宙獨一份的研究樣本！
如果真是要動殺心，直接用【大時鐘】牽引幾顆恆星定點爆炸就行，又何必費這麼大功夫把人請到死歌書院。
在卡爾的計算下，即使是神聖凱莎的軀體，面對恆星爆炸，也會被炸成微粒。
一護心中閃過念頭。
「既然幻術不行的話，再試試這個。」
他雙手遙遙一抓，一股比【月讀】更加玄妙的力量波動，緩緩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陰陽遁·拘靈之術】。
這股力量觸及卡爾幻體的瞬間，卡爾臉上的從容終於破了。
他的幻體……竟然被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