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微微側過頭，視線掃過三人各自占據的方位，心中有些疑惑。
他自認剛才的表現雖然不算完美，但也不至於破綻百出。
那番「記性不好」的說辭雖然牽強，可正常人頂多覺得這人有點奇怪，不至於如此果斷地將他們圍住。
除非——
這個世界裡，「記不住微訊號」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佐助的猜測沒錯。
他並不知道，在帝國完成大一統之後，為了精確統計帝國百姓的數量，確保不放過任何一個隱戶，帝國專門成立了人口普查專項工作組。
那是一場史無前例的浩大工程。
即便有【鴻蒙系統】作為後台輔助，即便有機動力和執行力遠超常人的忍者出馬，也足足花了半年多的時間，才完成了覆蓋整個帝國的第一次人口普查。
在那之後，帝國為每一位在冊的百姓建立了獨一無二的微訊號。
人在號在。
人死號消。
新生兒的微訊號由醫院統一註冊，外來歸化者的微訊號由移民局統一發放，沒有任何人例外。
而且並不需要去記憶，都是精神繫結。
因為，有著【變身術】的存在，無論是刷臉還是瞳孔驗證，都有被模仿的可能。但是，【變身術】可以模仿外表，但模仿不了每個人獨特的精神波動。
甚至不僅僅是人類。
在第一次人口普查結束後不久，一群通靈獸聯名上書，發出振聾發聵的宣言：他們也是帝國的一份子，為帝國流過血、立過功，要求享受與人類同等的待遇。
為此，有通靈獸甚至請出了傳說中的青鳳大人出面斡旋，把這事鬧得沸沸揚揚。
要知道，青鳳大人，可是陛下的通靈獸。
最終，帝國開通了通靈獸專用微訊號的註冊通道。
而且，微訊號是可以刷臉的，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個人說「我記不住自己的微訊號」，要麼是腦子有問題，要麼，就是在說謊。
而這兩個打扮古怪、眼神警惕、口音陌生、行蹤鬼祟的外鄉人，顯然不像腦子有問題的樣子。
那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老師？」
漩渦博人壓低聲音，眼神詢問。
他的手已經不動聲色地摸向腰間，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先離開再說。」
佐助用同樣隱蔽的眼色回應。
話音剛落，他一把抓住漩渦博人的胳膊，瞬身術發動。
嗖——
兩道身影在原地驟然消失。
「果然有問題！」
為首的宇智波年輕人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嘴角微微一揚。
心裡沒鬼的話，跑什麼？
「追！」
「好！」
另外兩人異口同聲地應道，眼中同時亮起了興奮的光芒。
三道身影化作殘影，緊追而去。
他們的臉上沒有緊張，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種亢奮。
自從帝國完成大一統，地方上的叛亂勢力在最初幾年被徹底清剿乾淨之後，每個行省的巡邏隊日常就變成了逛街，收工，回家。日子太平得能淡出鳥來。
對於某些骨子裡流淌著戰鬥熱血的忍者來說，這種日復一日的安逸，簡直是難以忍受。
今天難得遇到兩個疑似叛賊的傢伙——
哼哼！！
這可是這個月以來最有趣的事情了！
嗖！嗖！嗖！
幾道殘影極速掠過街道，沿路的行人紛紛側目。
沒有驚慌，沒有尖叫，只是露出些許好奇的神色。
木葉的忍者巡邏，這並不罕見，但追得這麼緊的情況，倒確實不多見了，有的甚至拿出手機拍照。
佐助一邊高速移動，一邊回首望去。
他那隻獨露在外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妙。
後面的人正在不斷拉近距離。
那幾個宇智波族人的瞬身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那個為首的馬尾青年，更是一馬當先，身形快得幾乎只剩下一條模糊的線。
「這幾個傢伙的瞬身速度好快。」
佐助心中微沉。
在他的記憶里，宇智波一族的瞬身術固然出色，但眼前這三個人展現出的速度，已經不是「出色」兩個字能夠概括的了。
「感覺……每一個都不弱於卡卡西。」
這個認知，讓佐助的眉頭蹙得更緊。
卡卡西是木葉首屈一指的精英上忍，後來成為了六代火影，即便放在整個忍界都是好手。
而這個世界裡，隨便三個巡邏的年輕宇智波，就擁有接近卡卡西水準的速度？
這個世界的高手，多到了這種程度嗎？
還是他運氣太差，一出門就碰到了其中的佼佼者？
「老師，他們越來越近了！」
漩渦博人喊道。
他畢竟還小，瞬身術本就遠不如佐助，全靠佐助提著他的胳膊才勉強維持住速度。可他依然能感知到，身後那三道緊追不捨的氣息，正在一寸一寸地逼近。
「右轉，下一個路口。」
佐助的聲音依舊冷靜。
他的寫輪眼飛速旋轉，捕捉著前方的地形。
不管怎樣，必須儘快甩掉這幾個尾巴。
唰！
高速奔行的身形，在瞬間停住。
從極動到極靜的轉換毫無預兆，以至於被佐助提在手中的博人因為慣性往前沖了半步，才堪堪穩住重心。
「老師？」
博人抬起頭，正要詢問為何突然停下，然而下一秒，他就明白不需要問了。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答案。
在他們前方不到二十米處，一個男人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身姿放鬆卻不散漫，雙手交疊置於身前，腰懸一柄長刀，彷佛在此地等候多時。
「閣下，前路不通。」
男人的聲音不大，語氣淡然，像是在陳述一個結論。
佐助的眼睛微微眯起。
目光掃過對方的臉，這個人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
佐助很確定。
從剛才開始，沒有一個人從他們身後超過來，也沒有任何氣息從側面包抄到他前方。
在移動中，他始終保持著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覆蓋，絕不可能漏掉這麼大一個活人。
也就是說，這個人不是「追上」他們的，而是直接「蹲守」在這裡的。
可是，他怎麼知道他們會走這條路？
佐助的目光落在男人的左手腕上。
那裡戴著一枚護腕。
樣式、材質、顏色，和剛才那三個巡邏隊員腕上的如出一轍。
佐助又想起方才交手前，那名為首的宇智波年輕人似乎對著護腕低聲說了句什麼，當時他沒有在意，現在想來，那不是自言自語。
應該是某種通訊手段。
可以實時共享位置、傳達指令、協調圍堵路線。
「鏗——」
草薙劍出鞘，聲音清脆而冷冽。
佐助單手握劍，劍尖斜指地面，聲音平穩地傳入對面男人的耳中。
「不好意思，現在就算跟你解釋我沒有敵意，估計你也不會信了。」
男人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職業性的表情。
「如果真的沒有敵意，那就更應該配合一下我們的調查，不是麼？」
「……」
佐助默然，輕輕搖了搖頭。
若是他記憶里那個熟悉的木葉，他會放心的讓博人單獨行動，而自己隱匿在暗處以備不測。
可眼前這座木葉，與他記憶中的模樣似是而非。
在這個節骨眼上，絕對不能讓博人和自己陷入被動。
「欻！」
佐助的身形化作一道殘影，驟然前沖。
沒有預警，沒有多餘的動作。
從靜止到爆發，中間似乎省略了加速的過程，如同離弦之箭，瞬間便跨越了二十米的距離，欺至男人身前。
草薙劍劃破空氣，帶起一聲低沉的尖嘯。
「叮！」
第一聲交擊，清脆而急促。
草薙劍的劍鋒與對方的長刀在空氣中碰撞，迸發出第一簇火星。
緊接著，如同暴雨驟至，密集的金鐵交鳴聲在巷道里炸開。
「叮叮叮叮叮！！！！」
兩人的出招都快到了極致。
劍影與刀光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刀鋒與劍刃每一次碰撞都迸射出火星，在兩人之間的空間裡四散飛濺。
佐助的劍術，師承大蛇丸。
那位追求永恆的瘋狂天才，在劍術上同樣有著極其深厚的造詣。
他傳授給佐助的草薙流劍術，融合了蛇的詭譎和凌厲，招式刁鑽狠辣，專攻要害，沒有絲毫多餘的華麗動作。
而在此後的十數年間，佐助與忍界各路高手交手廝殺，從曉組織到五影，從宇智波斑到大筒木輝夜……每一戰都在打磨他的劍，因此，佐助的劍術已經脫離了任何流派的窠臼。
然而，面前這個男人的刀術，竟絲毫不遜於他。
男人的刀法大開大合，每一刀都挾著身法與步法的配合，刀勢連綿不絕，如同江水東流，看似平正端方，實則暗藏機鋒。
該快的時候，快如驚雷，該沉的時候，穩如磐石。
更讓佐助在意的，是對方的呼吸。
從第一擊到現在，兩人已經交換了不下四十招，可這個男人的呼吸依舊均勻綿長，沒有一絲紊亂。
這說明對方要麼體力深不可測，要麼根本沒有用出全力。
無論是哪一種，對現在的佐助來說，都不是什麼好訊息。
「滋滋——」
雷光乍現。
佐助不再猶豫，雷遁查克拉瞬間啟用全身經脈。
耀藍色的電弧在體表瘋狂跳躍，發出尖銳的噼啪聲，將他的身形籠罩在一片躍動的電光之中。
雷遁活性化！
瞬間，佐助的反應速度與移動速度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
必須在包圍圈形成之前，突破這道防線。
「欻——」
雷光加持之下，佐助的速度陡然暴漲。草薙劍裹挾著電弧，以比方才快出將近一倍的速度劈斬而下。
這一劍，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然而，面對這足以斬斷雷光的一擊，男人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接著，他的左眼瞬間一變。
原本深褐色的瞳孔在一瞬間漫上了青白之色，如同月光，幽深而透徹。
白眼，開。
倍增的視覺洞察力鋪展開來。
在男人眼中，佐助體內的查克拉分布、經絡走向、力量聚集的節點、下一步可能發力的部位……等等，一切都在眼中無所遁形。
原本快如閃電的劍招，在白眼面前變得有跡可循。
男人側身，偏過小幅度，讓草薙劍的劍鋒擦著衣襟掠過。同時長刀反撩，刀背精準地磕向佐助手腕上的經絡節點。
佐助收劍格擋，身形借力後撤，與男人拉開七步距離。
「白眼？？」
博人的聲音從佐助身後傳來，帶著不加掩飾的驚訝。
對這雙眼眸，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的母親日向雛田，妹妹日向向日葵，都繼承了這雙純白的眼眸。
「可是……怎麼只有一隻？」
博人的目光落在男人的右眼上。那隻眼睛依舊是普通的深褐色瞳孔，沒有任何開眼的跡象。
難道是——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和他的情況一樣？
「我是小日向文世。」
男人注意到了博人的反應，但並沒有多加理會，將刀尖對準佐助，聲音平穩如初。
「賭上這隻眼睛的尊嚴，你們逃不了。」
小日向文世？
不是日向一族？
佐助腦中迅速閃過這個姓氏的資訊。
在他的世界裡，沒有聽說過「小日向」這個名號。
從命名規律和此人單只白眼的情況來看，這人應該是日向一族的附屬分支。
但是，附屬分支也好，純血宗家也罷，此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男人的實力。
開啟白眼之後，小日向文世的戰鬥力明顯提升了一個檔次。
白眼的洞察力讓他能夠預判佐助的攻擊路徑，柔拳法配合長刀構成了中近距離的雙重威脅。
佐助的每一劍都在對方的預判範圍之內，每一次變招都被提前攔截。
想要在不動用萬花筒的情況下突破這道防線，光靠基礎能力和雷遁活性化，幾乎不可能。
那麼，要暴露寫輪眼嗎？
佐助將這個念頭在心中快速過了一遍。
然後，還是否決。
不能在這個世界裡使用寫輪眼。
原因很簡單，他這張臉，再加上寫輪眼，一定會被聯想到這個世界的宇智波一族。
而現在的他，對這個世界的局勢一無所知。
如果他在這個木葉鬧出了什麼動靜，然後和博人一走了之，那麼所有的麻煩都會落在這個世界的宇智波頭上。
就像他那個世界裡的「九尾之夜」。
幾十年前，九尾妖狐襲擊木葉。
當時，九尾眼中浮現的寫輪眼圖案，讓木葉高層對宇智波一族產生了不可動搖的懷疑。
明明是宇智波帶土那個混蛋做下的事，黑鍋卻扣在了整個宇智波一族的頭上，而且是有口難辯的那種。
佐助不能讓同樣的事，在這個世界裡重演。
尤其，不能是因為他。
「唰！」
就在佐助分心的這一瞬間，小日向文世動了。
他沒有攻擊佐助。
在白眼的視野里，而是直撲向後方的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