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內理子被順利帶了回來。
只是，因為驚嚇和撞擊，暫時陷入了昏迷。
「硝子不在。鹿丸，你能用【反轉術式】給她治療一下嗎？」
五條悟公主抱著天內理子，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可以試試，不過，我都說了那不是【反轉術式】，是【治癒術】啦。」鹿丸糾正道。
「嘛嘛，叫什麼無所謂，反正效果都一樣。」五條悟擺擺手，一副完全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較真的樣子。
嗒！嗒！
鹿丸走上前。
他抬起手，指尖即將觸碰到理子額頭的瞬間，唰——
少女猛地睜開了眼睛。
緊接著，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彈起。
「啪！」
一個結結實實的大比兜，精準地甩在了五條悟臉上。
與此同時，她藉著這一巴掌的反作用力，完成了一個漂亮的後空翻，穩穩地落在地板上，身姿如貓般弓起，隨時準備應對來自任何方向的攻擊。
「無恥人渣！敢殺本小姐，那就讓你先死！」
天內理子警惕地盯著眼前的白毛，眼神兇狠，像一頭被逼入牆角卻不肯屈伏的小獸。
「啪！啪！啪！」
鹿丸忍不住鼓起掌來。
他的表情真誠。
「喔！這空中轉體兩周半的完成度，滿分！」
「理子小姐，有考慮過修行體術嗎？你的天賦相當不錯！」
夏油傑上前一步：「理子小姐，請冷靜。我們和襲擊你的人不是一夥的。我們是來保護你的。」
他的語氣誠懇，語速平緩，做出一個無害的姿態。
可惜，少女顯然沒那麼容易被說服。
她警惕地打量著夏油傑。
「胡說！看你表情就知道你是個騙子怪人，還有，你腦門那撮毛也很奇怪！」
夏油傑臉上的微笑僵了。
「……」
最終，在經過一番略顯粗暴的「物理說服」之後，天內理子才勉強安靜下來。
「哇，你們真會和女孩子相處。」
鹿丸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慢悠悠地評價了一句。
「……」天內理子頓時怒了。
她惡狠狠地瞪著這個從剛才起就一直在看戲的鳳梨頭。
還是腦子壞了？
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說出風涼話。
「砰——」
房門被猛地推開。
女僕黑井騎著一隻小型咒靈沖了進來，滿臉焦急，額頭上全是汗，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
「大小姐，這幾位是自己人！」
天內理子先是一喜，看到了從小照顧自己的黑井讓她安心了不少。
但隨即，她便被黑井身下的東西驚得瞪圓了眼睛。
「黑井！你這騎的……是什麼玩意兒？！」
黑井連忙從咒靈背上跳下來，指著夏油傑解釋：「這是那位額頭一撮毛的先生的術式，說能代步。」
「……」
夏油傑的臉色瞬間一黑，額角的青筋突突跳了兩下。
「黑井小姐，能別用這種詞來形容我嗎？」
天內理子歪了歪頭，認真思考了半秒，然後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好的，一撮毛小哥。」
「……」
夏油傑徹底不說話了。
…………
五條悟躺在寬大的沙發上。
側過頭，瞥了一眼天內理子，這小鬼正蹲在地上，好奇地戳弄著夏油傑咒靈。
「你這小鬼比我想像中精神啊！」
五條悟咂了咂嘴。
「本來還以為你知道要被同化，正躲在哪個角落偷偷emo呢，我都把安慰詞想好了。」
「哼，這種想法實在太卑微了！」
正在摸咒靈的天內理子噌地站起身。
她一腳踩在咒靈頭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沙發上的五條悟。
「哈？」
五條悟挑了挑眉。
天內理子雙手叉腰，聲音清脆而堅定。
「聽好了。天元大人就是我，我就是天元大人！」
「總有人像你這樣，把『同化』和『死亡』混為一談，這簡直大錯特錯！」
「本小姐的思想、心臟、靈魂，就算同化之後，也會好好活著！」
夏油傑和五條悟同時無視了她的宣言。
「你換屏保了？」
「怎麼樣，好看吧！」
天內理子臉色瞬間黑了下來，一腳跺在咒靈頭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別不聽我說話啊！」
這時，一道慢悠悠的聲音從沙發方向傳來。
「會死的吧？」
鹿丸不知什麼時候坐了起來。
他靠在沙發背上，雙手環抱在胸前，一雙死魚眼看著站在咒靈頭上的少女。
客廳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了鹿丸身上。
「才十幾年的意志，怎麼可能比得上積累了人家千年的精神力量。」
「……」天內理子的臉色閃過一絲不自然。
那是一種被人當眾戳破逞強之後的丟臉，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只是偏過頭去。
「那又如何？」
鹿丸搖了搖頭。
語氣里沒有說教，只有一種在陳述事實的平靜。
「死了的話，你這麼多年的人生，就真的是白活了。」
「……」
天內理子的眼神明顯動搖了。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校服的裙擺。但很快，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忽然轉過身去，強行轉移了話題。
「黑井，現在幾點了？我要去學校。」
「理子小姐，現在出去太危險了……」黑井急得直擺手。
「我不管，我說去就去！」
…………
校園林蔭道上。
陽光穿過樹葉的間隙，在地面投下一片片碎金光斑。
五條悟開著手機擴音。
他在和夜蛾正道通話。
「現在，回高專才是最安全吧？」五條悟不可置信地拔高了音量。
「沒辦法。這是天元大人的要求，滿足天內理子的一切需求。」夜蛾正道說完，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
五條悟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通話結束畫面，沉默了兩秒。
「你們也太慣著這小鬼了吧？」
「別這麼說，悟。」
夏油傑走在他身邊，聲音溫和。
「她表面上不在意，可同化之後，就再也見不到珍視的家人和朋友了。」
黑井聽到夏油傑的話，臉色有些難看。
「難道，不應該直接把理子小姐帶回安全的地方保護起來嗎？半場開香檳的壞習慣可不能學啊。」
鹿丸轉向五條悟，眉頭微蹙。
「我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五條悟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但夜蛾老師說，這是天元大人親自下達的指令，要求我們護送理子去指定地點。」
夏油傑輕聲接過話頭，目光中帶著理解。
「畢竟，『同化』這個詞說得再好聽，本質上，也意味著『天內理子』這個獨立個體不復存在。」
「再也見不到朋友、家人，也見不到其他重要的人了。想在最後時刻好好告個別，也是人之常情吧。」
他頓了頓，聲音比之前更輕了幾分。
「這最後的時光，就讓理子她自由度過吧……這也是我們的任務。」
鹿丸略帶詫異地瞥向夏油傑。
這個傢伙，看著腹黑，心思倒還挺溫柔細膩的。
黑井低著頭，聲音有些發緊。
「理子小姐她……沒有家人，在幼年的時候，因為那次事故……後來，就由我一直照顧她。」
「所以，在最後的日子裡，請儘量讓她和朋友們多相處一段時間吧，拜託了。」
夏油傑眼睛一眯。
「那樣的話，你就是她的家人了，黑井小姐。」
黑井心中觸動，微微鞠躬。
「……謝謝你這麼說。」
鹿丸插話道：「喔，不以血統論家人麼，傑！」
夏油傑重複了一遍鹿丸的話：「不以血統論家人……這句話很有意思。鹿丸，在你看來，什麼是家人？」
鹿丸想了想。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心裡的港灣吧。」
「家人，是那些你願意為之付出時間、承擔責任、並在彼此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記的人。不是依靠血統來定義的，而是靠時間和選擇來證明的。」
夏油傑深深地看了鹿丸一眼，輕聲道：「說得真好啊，鹿丸。」
鹿丸沒有回應。
手指在通訊手環上輕輕點了幾下，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各位，有一件事情，我有點在意。」
鹿丸忽然開口。
「我剛剛查了下黑市暗網的懸賞，理子小姐的人頭，標價三千萬，盤星教那幫信徒里，有錢人可真不少。」
「你說什麼？他們花三千萬買天內的命？真的假的？」五條悟兩步湊過來，墨鏡滑到鼻樑下方。
「我的計算機技術還算不錯。你們看——」
鹿丸擺弄起通訊手環。
指尖輕輕一點，一道淡藍色的虛擬光屏便在半空中展開。
光屏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著天內理子的懸賞通告，照片、金額、有效期、釋出者ID，一應俱全。
五條悟跳了起來：「哇！黑科技啊！鹿丸，這哪裡買的？我也要去買一個！」
鹿丸沒有理他。
雖然，來到了異世界，通訊手環聯絡不上【鴻蒙系統】，但是，每一枚手環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智慧終端。
尤其，鹿丸作為【學園都市】的學生，佩戴的都是尊享旗艦版，效能遠超市面上任何同類產品。
除了不能跨世界聯網，它的計算能力、資訊處理能力都還在。
用來入侵這個世界的網際網路，綽綽有餘。
「滴滴滴——」
鹿丸又在光屏上點了一下。
唰！
畫面切換，一張男人的照片跳了出來。
那是一個肌肉發達的男人，綠色的瞳孔，目光中帶著狂氣，右嘴角有一道陳舊的傷疤。
「這是誰啊？」夏油傑湊過來，盯著照片問。
「三千萬懸賞的釋出者。」鹿丸的手指在光屏上划動，調出了幾張截圖和資料記錄，「我查了下，這傢伙在暗網上還挺有名氣。外號『術師殺手』，專門接受暗殺咒術師的委託，並且習慣透過在暗網釋出懸賞來完成任務。這次理子小姐的懸賞，也是他釋出的。」
「專門暗殺咒術師？」夏油傑重複了一遍。
五條悟摸著下巴，眉頭難得地皺了起來：「好奇怪啊。他自己就是殺手，為什麼不直接動手，反而要釋出懸賞？」
鹿丸抬起頭，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五條悟一眼。
「這不是很簡單的疲敵計策麼！」
「釋出到暗網上，生死不論，這樣子，就能引來大量為錢賣命的傢伙。你們要保護理子，這些懸賞獵人就會像蒼蠅一樣圍上來，一波接一波。」
「等你們精神疲憊了，注意力被分散了，他再找個最合適的時機出手——不管是發動突襲，還是趁亂抓走理子小姐，都會比正面硬拼輕鬆得多。」
五條悟聽得兩眼放光，用力拍了拍鹿丸的肩膀。
「喔！鹿丸，你好聰明啊！」
鹿丸被拍得肩膀一歪，額角冒出幾道黑線。
「被你誇獎，為什麼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呢？」
砰！
夏油傑一腳踹開五條悟，盯著光屏上的照片，表情鄭重起來。
「鹿丸，能查到這個男人更多的資訊嗎？」
「給我點時間，應該可以。」鹿丸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操作著，「只要他使用過手機和網路，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在【學園都市】的時候，鹿丸可是輔修過算力課程的。
以他的計算機水平，入侵這個世界的網際網路，就像是大學數學教授去做中學數學題。只要他想，這個世界九成以上的防火牆都攔不住他。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
鹿丸收起手環，抬起了頭。
「查到了。這個男人叫伏黑甚爾。喜歡賭馬。履歷很漂亮，在多個國家都有活動記錄，暗殺過不少一級咒術師，據說，只要價錢到位，誰都能殺。」
五條悟看了眼旁邊因為鹿丸的話而臉色發白的黑井，將墨鏡推回原位，遮住了那雙蒼藍色的眼眸，只留下一個張揚自信的笑容。
「別擔心，黑井小姐，有我們在，我們——可是最強的！」
「就等你這句話！」
鹿丸立刻接話，他坐直了身子，眼中閃爍著光芒。
「五條，你很有錢對吧？」
「這樣，你給我六千萬，我事後還你雙倍。盤星教，可是個狗大戶啊。」
夏油傑不贊同地搖頭：「你想打盤星教資產的主意？這太亂來了。夜蛾老師知道的話，肯定會大發雷霆的。」
鹿丸對夏油傑的忠告充耳不聞。
他只是盯著五條悟，故意用那種讓人一聽就火大的語氣說道。
「咦？我好像剛剛聽到有人說自己是『最強』來著？不會連這點風險都不敢承擔吧？不會吧不會吧？！」
「成交！」
五條悟果然受不得激，一口應下。
但他隨即又疑惑起來。
「不過，你要六千萬現金做什麼？」
鹿丸笑了笑，低頭繼續操作，手指在光屏上輕盈地划動，像是在下一盤棋。
「當然是給幕後的黑手找點樂子。分散一下他們的注意力。」
螢幕上，一條新的懸賞令正在生成。
只是這一次，懸賞的目標，變成了盤星教那幾個核心人員。
五條悟湊過來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
「咻~」
夏油傑也看到了螢幕上的內容。他沉默了半秒，然後，慢慢勾起嘴角，露出既無奈又欣賞的笑容。
「你這個人……有點危險啊。」
鹿丸一臉無辜。
「我只是一個想安穩摸魚的普通學生，請不要血口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