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晨玩到傍晚。
鹿丸、五條悟和夏油傑帶著天內理子,逛遍了沖繩的各個角落。
他們去了集市,去了海邊的神社,去了當地最有名的冰沙店,最後,走進了那家建在海岸邊上的海洋館。
海洋館裡,燈光與海水交相輝映。
巨大的鯨魚在水中緩緩遊動,投下大片移動的陰影。
天內理子站在玻璃幕牆前。
仰著頭,看著那龐然大物從自己頭頂滑過。
「理子小姐,你真的準備好去死了嗎?」
鹿丸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天內理子回過頭。
「鹿丸?」
她看著這個只比自己大兩歲的男孩。
這兩天,她和鹿丸其實沒怎麼交流。
五條悟那大大咧咧的性格,讓他們很快就熟絡起來,但鹿丸總是走在隊伍邊緣,話不是很多。
像是一個觀察者。
她瞥了一眼不遠處。
「嘿嘿……哈哈哈……」
五條悟正和夏油傑聊著天,兩個人不知道又因為什麼笑成了一團。
腦海中浮現出這幾天來的生活。
校園裡的朋友,課桌間的笑聲,一起去過的甜品店。美食的記憶,沖繩的美景,海風吹過發梢時的觸感……
畫面一幀又一幀地湧上來,像是電影在無聲播放。
失去父母以後,黑井就成了她身邊唯一的家人。
上學的時候有黑井,外出的時候有黑井,吃飯的時候有黑井,生病的時候,也是黑井守在床邊……這麼多年,黑井已經完全融入了她的生活。
「不……我……我不想被同化了。」
「我想和大家在一起,想去看各種各樣的地方……想再……」
天內理子的聲音沙啞,她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地板上。
「那就好好的活著。」
鹿丸從口袋裡遞過一張紙巾。
天內理子接過紙巾,胡亂地擦著眼淚。
可那淚水怎麼也擦不完,擦了又流,流了再擦。
「你是獨立的人格,擁有自己的未來。」鹿丸平靜道。
「可是……如果我的存在,會帶來危險呢?」
天內理子的聲音低了下去。
「如果,我本來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呢?如果……我本來就該死呢?」
「沒有人天生該死。」
鹿丸打斷了她。
「懷璧無罪,如果有人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要殺你,要是沒碰到就算了,但既然碰到了,我不會坐視不管。」
鹿丸撓了撓頭,又補了一句。
這是他從小到大在帝國接受的思想道德教育。
頓了頓,目光落在天內理子身上,眼神認真。
「理子小姐,不光我會保護你,喏,那邊兩個幼稚鬼,也會保護你。」
感動的淚水再次涌了上來。
好不容易才擦乾了臉頰,鼻尖卻還是紅通通的,眼睛也腫了起來。
「那……你們的任務……」
天內理子支支吾吾地開口。
鹿丸沒有直接回答,轉過身,朝著不遠處的五條悟和夏油傑揮了揮手。
「喲喲喲,我們的天元大人怎麼哭啦?」
五條悟剛一走近,就開啟了調侃模式。
他彎下腰,把臉湊到天內理子面前,墨鏡後的眼睛彎成兩彎月牙,滿是戲謔。
「我才沒哭!只是沙子進了眼而已!」
天內理子立刻反駁。
臉頰漲得通紅,像一顆熟透了的番茄。
「嗯嗯嗯,沒錯沒錯。海洋館裡遍地都是沙子呢!」五條悟一本正經地附和著,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滾啊!你這不良白毛!」
天內理子掄起拳頭就要打他。
五條悟笑嘻嘻地閃開。
不得不說,活躍氣氛這塊,五條悟確實是專業的。
三言兩語,就把情緒低落的天內理子惹得炸毛,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輕快了幾分。黑井在一旁看著,臉上的擔憂也淡了些。
「鹿丸,你跟理子說了?」
夏油傑走到鹿丸身邊,語氣裡帶著詢問。
「嗯。」
鹿丸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五條悟也收斂起玩笑的神色,他看了看天內理子,又看了看夏油傑和鹿丸,心裡已經有了數。
「悟,那明天我們怎麼做?」夏油傑問。
五條悟想了想,道:「我們正常帶理子去筵山麓,到了那裡,就說任務完成。至於有沒有同化,她自己進了結界,我們怎麼會知道?」
夏油傑輕笑起來:「呵呵,這樣沒問題麼?」
「沒關係的!」五條悟打了個響指,輕描淡寫地說,「就算敗露了,大不了把那些高層砍了祭天。」
鹿丸吐槽:「嘖嘖嘖,做你們的高層,還真是個高危職業啊。」
夏油傑提醒道:「我的意思是,這樣做的話,有可能要和天元大人開打哦。」
五條悟眼睛一斜,咧嘴一笑:「喔?你怕啦?沒事的。總能解決的。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我們是最強的!」
夏油傑呵呵一笑,沒有反駁。
顯然,他心裡也是這麼認為的。
這時,鹿丸忽然走上前來。
「悟,如果信得過我的話,把你的【無下限術式】暫時解除一下。我給你們上個保障。」
五條悟雖然有點疑惑,但看著鹿丸那副認真的表情,還是照做了。
唰!
【無下限術式】如潮水般退去,他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輕了一些。
鹿丸將手掌按在他的心臟位置。
呼!
一股極其隱晦的力量波動從他掌心湧出,如同一條絲線鑽入了五條悟的身體,然後悄然隱沒,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好了。」鹿丸收回手。
「你做了什麼?」五條悟低頭看了看胸口,左邊鎖骨下方多了一個菱形的印記,「這是什麼東西?」
「一道醫療術式而已。」鹿丸動了一下手指,「【創造再生之術】,透過特殊性質的陽遁能量,強制促使細胞高速分裂再生,達到瞬間治癒一切傷勢的效果。」
這是舊時代的S級禁術,綱手姬的獨門標誌術式。
但是,到了【學園都市】時期,經過理論體系的完善,以及教學方法的改良,基本上學園裡的優秀生只要願意花點時間,都能夠掌握。
鹿丸當初學這玩意兒,純粹是因為覺得「多一個保命手段總沒壞處」。
「哇!好厲害!」
五條悟低頭又摸了摸那個菱形印記,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樣興奮。
鹿丸補充道:「代價是會縮短中術者的壽命,所以,別沒事就讓人捅著玩。」
五條悟一點都不在意。
這可是救命的東西,跟壽命比起來,命都沒了,還要壽命幹什麼。
他轉頭對夏油傑賊兮兮地笑道:「喂,傑,我這算不算是隨身掛了個硝子?」
夏油傑彷佛沒聽清:「什麼?」
五條悟又重複了一遍。
卻見夏油傑慢悠悠地舉起了手機,臉上浮起一個溫和危險的微笑。
「悟,我已經把你剛才的話錄下來了。」
「如果不想被硝子知道的話……」
五條悟的臉色瞬間變了。
砰!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像只樹懶一樣掛在夏油傑身上,語氣軟得能滴出水來。
「傑哥!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把錄音刪了,好不好?求你了!」
夏油傑笑了笑:「我也要玩一次『人形滑板衝浪』。」
五條悟腦袋一扭:「不可能!你又不是可愛的女孩子!」
「喔?」
夏油傑將手機在指間轉了一圈,螢幕上的錄音介面還亮著,五條悟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章魚。
最終,他流下了屈辱的淚水。
…………
咒術高專,筵山麓。
護衛任務第三天,下午三點。
陽光從山道兩側的古木間漏下,在地面鋪出一片明暗交錯的光斑。幾人沿著石階拾級而上,終於踏入了高專結界所覆蓋的範圍。
「大家,辛苦了。已經到高專結界內部了。」
夏油傑停下腳步,回頭說道。
天內理子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微微喘著氣。
「吭哧~吭哧~」
汗水從她的額角滑落。
「這樣,就能夠稍微安心了吧?」
鹿丸靜立在她身旁,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四周。
樹影濃密,蟬鳴陣陣。
看起來和普通的山道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他的感知已經全部鋪開,如同水面上的漣漪般不斷向外擴散,將方圓數百米內的一切都納入監控之中。
夏油傑看向五條悟。
「悟,辛苦你了。」
五條悟愣了一秒,像是沒有立刻反應過來。然後,擺了擺手,故作不耐煩地說。
「真是的,再也不要照顧小鬼了!」
長時間沒有休息,還一直維持著【無下限術式】,即便是強如五條悟,身體也難免吃不消。
眼底泛著淡淡的紅血絲。
精神長時間保持高度緊繃,讓他整個人都像是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此刻,踏入了安全區,他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呼~」
那根弦,也隨之一松。
一直維持的【無下限術式】,也是下意識的解除。
就在這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一道黑影從後方暴起。
「歘——」
沒有殺意,沒有任何可以提前察覺到的徵兆。
速度之快,遠超視覺捕捉的極限。
那人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從樹影中射出,在所有人做出反應之前,已經來到了五條悟的身後。
「撲哧——」
金屬穿過身體的聲音響起。
五條悟的眼神驟然恍惚了。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柄泛著冷光的刀刃穿透而出,刀尖上還挑著一顆將落未落的血珠。
劇痛傳來的瞬間,五條悟的戰鬥本能讓他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向後揮出一臂,咒力如巨浪般爆發開來。
「砰!」
這一擊裹挾著驚怒,威力大得驚人。
「砰」的一聲,那襲擊者被震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地落在了十幾米外的石階上。
煙塵瀰漫。
夏油傑的反應同樣極快。
他幾乎在五條悟中刀的同一瞬間,便召喚出了一隻強力咒靈。
「轟!」
那咒靈如同一條沒有眼睛的巨蟒,貼著地面疾沖而出,張開大口,朝著襲擊者撲去。
然而,伏黑甚爾的動作很快。
他抽刀,閃身,動作一氣呵成,卻還是被咒靈一口吞下。
「唰!」
五條悟的右掌已經按在了胸前的傷口上。
【創造再生之術】的柔和光芒亮起,淡綠色的光暈浸入傷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再生。
僅僅一秒,被刀刃貫穿的傷口便完全癒合,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歘歘歘!!!」
刀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那咒靈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一刀撕裂。
鹿丸站在幾米外,眯起了眼睛。
伏黑甚爾。
他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臉。
綠色瞳孔,嘴角傷疤,渾身肌肉。
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壯,也比照片上更危險。
尤其是剛才那一刀的速度和力度,即便放在【學園都市】的精英班裡,也絕對排得上號。
那種級別的爆發力,至少不在小李和紫羅之下。
術師殺手,名不虛傳!
「果然,即便提前做了防備,在他發動攻擊前,依舊完全感知不到殺氣和咒力波動。」
五條悟心念急轉。
「這就是【天與咒縛】所賦予的天賦肉體麼。」
他的【六眼】已經全力運轉。
可是,在他的感知中,伏黑甚爾所在的位置就像是一個空洞,沒有咒力,沒有氣息,什麼都沒有。
一個不該存在的人,站在不該存在的地方。
「伏黑甚爾,天與暴君,又稱【術師殺手】。」鹿丸開口了。
他的聲音清晰,不高不低。
伏黑甚爾的目光從五條悟身上移開,落在了鹿丸身上。
他偏了偏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關於這個少年,他的情報庫里竟然是一片空白。
沒有出身,沒有術式,沒有家系,沒有經歷。
「呵呵,沒想到我這麼出名啊!」
伏黑甚爾低笑了幾聲。
笑聲低沉,像是刀刃划過皮革。
唰——
他手腕一轉,那柄還滴著血的刀在空中劃了個半圓,重新指向了五條悟。
在他看來,五條悟已經被他捅了一刀。
而且,五條悟本人沒有掌握【反轉術式】,這種傷不是說好就好。
因此,繼續進攻,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於是。
伏黑甚爾身形下壓。
下一瞬間,
砰——!
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