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鹿丸腳下一踏。
一道無形的波動以他的腳尖為中心,向外擴散開去。
那波動極快,幾乎無人察覺。
砰!
伏黑甚爾的動作驟然停滯。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前沖的姿勢,但就在這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死死攥住,生生釘在了原地。
「??」
他眼神閃過一絲訝異。
【影子束縛術】,成功。
這是經過改良的奈良影子秘術。
不同於舊時代只能依靠地面投影來傳遞的笨拙方式,現在奈良家的影子秘術,可以直接透過地下穿行。
無論光線如何,無論地面材質是什麼,只要影子網路覆蓋之處,術式便能抵達。
範圍極大的擴充套件不說,消耗也降低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因為不再依賴於可見的影子,整門術式的隱蔽性和突然性,都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防不勝防。
鹿丸的雙手插在口袋裡。
「等你很久了,伏黑先生。」
「我跟著這兩個傢伙待了這麼多天,你就沒興趣查一查我的資料?」
雖然,鹿丸來高專才沒幾天,但是,只要伏黑甚爾願意查,總能找到他這個「插班生」的基礎資訊。
作為【術師殺手】,情報收集是基本功。
然而,伏黑甚爾確實完全沒有在意過鹿丸。
在他眼中,這次任務的目標要關注的,從頭到尾只有兩個人——五條悟和夏油傑。
「某種定身術式嗎?哼,給我開!」
伏黑甚爾心頭警惕。
對於刺客而言,無法移動與廢人無異。
「嘎吱~嘎吱~」
肌肉高高鼓起,每一根肌纖維都在發力,試圖用最原始的暴力掙脫那層無形的束縛。
「喝!」
伏黑甚爾要摸向肩後。
他的最強殺手鐧,特級咒具【天逆𫓴】就藏在那裡。
那是一柄外形為十手狀的脅差,擁有強制解除一切發動中術式的能力。只要摸到它,什麼束縛術都不在話下。
然而,他很快發現了一個事實。
他連手都抬不起來。
「什麼?!」
鹿丸感受著影子裡傳來的掙扎力道,心想。
「嘖嘖,這種力量,比小李還要強上一線。」
要知道,小李和紫羅他們,可是花了十幾年時間錘鍊肉身,日復一日地打磨氣血,開啟脈門,經歷了無數次痛苦與磨礪,才換來了那樣的身軀底蘊。
而眼前這個男人,就因為【天予咒縛】剝奪了他的咒力,作為代價,便直接獲得了這種暴君級別的肉體。
在心裡,鹿丸再次為這個世界的奇異程度嘆了口氣。
然後,他朝五條悟和夏油傑喊道。
「喂,我最多控制他八九秒!」
「明白!」
夏油傑的反應極快。
唰唰!!
他抬手之間,數隻咒靈從虛空中湧出,朝著伏黑甚爾撲去。
那些咒靈形態各異,有的狀若巨蟒,有的形如牛鬼,有的則只是一團沒有固定形狀的蠕動陰影。它們將伏黑甚爾層層裹住,像是包粽子一樣把他吞沒。
「喂,小傑傑,留個活口問話啊!」
五條悟的聲音及時響起。夏油傑扭頭看了他一眼,從嘴裡吐出兩個字。
「噁心!」
局勢反轉得太快。
從五條悟被一刀穿胸,到現在不過半分鐘的時間。
原本凶戾無比的術師殺手,此時,已經成了瓮中之鱉。
接著,夏油傑召喚出虹龍,這是硬度最高的咒靈。
虹龍咬住伏黑甚爾的身體,只露出他半截身子。以虹龍的力量,如果伏黑甚爾有什麼異動,想將他咬成兩截,不需要一秒鐘。
同時,夏油傑還注意到了伏黑甚爾肩上那隻圍脖狀的小型咒靈。
咒力不強,模樣古怪,像是一條盤在脖子上的蟲。
「咻!」
夏油傑施展【咒靈操術】,想要直接將其吸收操縱,卻發現自己的術式無法作用於這隻咒靈。
「是與這個傢伙有契約的咒靈麼?」
夏油傑立刻明白了。
【咒靈操術】確實能收服並自由操縱咒靈,但無法直接奪取與他人有契約的咒靈,除非原契約者死亡,他才可以吸收並接管其控制權。
但是沒關係。
他思路一轉,指揮其他咒靈將那隻圍脖咒靈從伏黑甚爾身上硬扯了下來,拖到了遠處。
同時,他手指一划。
「歘!」
螳螂型咒靈臂刀一揮。
伏黑甚爾的四肢筋腱,頓時被齊刷刷的切斷,接著,夏油傑又操縱咒靈,直接貫穿了伏黑甚爾的腹部。
那隻咒靈沒有抽回來,就那樣卡在伏黑甚爾的身體裡,像是鎖住猛獸的楔子,徹底封死了他最後的發力可能。
「撲騰!」
伏黑甚爾站立不住,整個人向前栽倒。
他雙腿的筋腱被切斷,腹部的核心也被鎖死,空有一身恐怖的身體力量,此刻,卻連一個起身動作都做不出來。
頓時,鹿丸感覺到【影子束縛術】上傳來的掙扎力道大減。
像是被抽去了主軸的陀螺,雖然還在轉,但已經搖搖欲墜。
不過,他依然沒有解除術式。
謹慎,是優良美德。
看著失去武器又無法動彈的伏黑甚爾,眾人圍了上來。
「說出你的真正目的?」
夏油傑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怒火。
要不是鹿丸提前給他們上了保險,剛才,悟就已經被對方一刀捅穿了。
夏油傑的目光在伏黑甚爾身上審視著。
在他判斷,這種級別的高手,背後一定還有更深層的目的。
錢?或許。
但絕不僅僅是錢。
伏黑甚爾朝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嗤笑了一聲。
「我說我是為了錢來刺殺的,你信嗎?」
敗局已定,他卻並不顯得慌張。
與其說是認栽,不如說是一個賭徒輸光了籌碼之後,什麼都無所謂了。
「今天算我栽了,沒想到冒出你這麼個變數。」
伏黑甚爾抬起頭,目光從夏油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鹿丸身上。
根據他的情報,剛才那種無法動彈的定身術式,絕不是五條悟和夏油傑掌握的。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個他一直沒放在眼裡的鳳梨頭。
鹿丸點了點頭,坦然地承認了。
「啊,確實,我是變數呢。」
五條悟蹲下身來,和坐在地上的伏黑甚爾平視。
他盯著伏黑甚爾,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剛才那一刀,真是乾淨啊!」
他這話不是嘲笑,是真的讚嘆。
沒有聲音,沒有殺意,沒有咒力波動,乾乾淨淨的一刀,從一個他完全沒有注意到的角度刺了進來。
要不是鹿丸提前做了保險,種下了治癒術式,這一刀能要了他的命也說不定。
伏黑甚爾打量著五條悟。
他的眼力極好,透過五條悟敞開的校服,看到了那捅穿的傷口。皮膚光潔,沒有半點受過傷的痕跡,他的眼神微微一眯。
「你掌握了【反轉術式】?真的假的?」
五條悟沒有回答。
伏黑甚爾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閉上眼睛,嘴裡低聲嘀咕了一句。
「真是的……要是知道你掌握了【反轉術式】,這一單我就不接了。」
作為出身禪院家的他,可是非常清楚掌握了【反轉術式】的五條,擁有什麼樣的力量。
重新睜開眼,語氣變得無所謂起來。
「直接說吧,要怎麼樣,你們才會放過我?」
這話一出,夏油傑一愣。
他已經做好了對方死不開口的準備,甚至,想好了要用什麼手段去逼問。結果,對方居然主動開口了?
這和【術師殺手】的威名,也太不相稱了。
「你……在求饒?」
夏油傑眉頭皺起。
「嘁!」
伏黑甚爾嗤笑了一聲,他歪了歪頭。
尊嚴這種東西,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經沒有了。
入贅都幹了,現在低個頭求個饒,又算得了什麼?
要是死了的話,可就不能去花天酒地了。
甚爾如此想著。
五條悟豎起大拇指,咧開一個燦爛到有些欠揍的笑容。
「那就立下【束縛】吧!」
鹿丸偏過頭,用思索的目光打量著五條悟,又看了看地上被咒靈層層鎖住的伏黑甚爾,才開口詢問。
「像他這種沒有咒力的人,【束縛】也有用嗎?」
對於咒術界的基本規則,鹿丸這段時間查了不少資料。
【束縛】,大體上可以理解為一種「以失去換取獲得」的咒術契約。
只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就能突破原本的極限。
按照其契約物件,可以分成兩種。
一種是和自身締結的束縛,透過限制自身為代價,換取特定條件下的爆發。而另一種,則是和別人締結的束縛。
前者是自己和自己的交易,後者是人與人之間的強制契約。
當然,還有比較特殊的【束縛】。
比如,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天與咒縛】。
天生的、強制性的、無法解除的,以「徹底失去咒力」為代價,換來了「遠超人類極限的肉體」。
這種【束縛】從,出生那一刻就已經生效,伴隨著他的一生。
而以鹿丸聰明的腦子,以及來自蓬萊帝國的眼界,頓時透過現象看到了本質。
無論是哪一種【束縛】,其背後都暗藏了一種共識——那就是隱藏在【束縛】背後的、某種無意識的力量,是絕對強大的!
這種力量的存在形式,讓鹿丸在心中揣度起來。
「按照帝國的劃分,這算是『第七感』,還是『第八感』的層次?」
鹿丸不太確定。
畢竟,他離「第六感」都還有一定差距。
對「第七感」、「第八感」的了解,大多來自【學園都市】導師們的教導。
但是,鹿丸更傾向於後者。
五條悟笑嘻嘻地道:「對他這種完全沒有咒力的人來說,【束縛】不僅有用,甚至可以說,那是他力量的根源。畢竟,他的體質本身就是【束縛】的結果。」
鹿丸點了點頭:「喔,這樣啊!」
伏黑甚爾颯然一笑:「束縛?可以,說來聽聽。」
這人倒是光棍得很,鹿丸心想。
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要麼色厲內荏地放狠話,要麼絞盡腦汁地討價還價。
五條悟也不廢話:「條件就是,以後不准再對我們出手……」
伏黑甚爾當即打斷:「喂,那我靠什麼吃飯?」
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不爽,像是聽到了什麼過分的要求。
「你沒想過做其他的工作嗎?」鹿丸詢問道。
「哈?」伏黑甚爾斜睨道,「我覺得這個工作很好啊!報酬也不錯,工作時間也不錯!」
短平快,來錢猛。
不用朝九晚五,不用看上司臉色。
鹿丸捏著下巴想了幾秒,然後提出了一個建議。
「你這身板,完全可以找個富婆,少走二十年彎路啊。」
唰唰!!
黑井和天內理子一臉詫異地看向鹿丸。
她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總是一副懶洋洋的鳳梨頭,居然會提出建議。
兩女鄙視鹿丸。
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五條悟卻被這句話戳中了什麼笑點,笑得前仰後合。
「你以為他沒試過麼?」
「哈?」×2
天內理子和黑井同時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兩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地上的伏黑甚爾。
這個傢伙,居然還真的做過那種事?
五條悟擺了擺手,用那種「接下來我要講一個勁爆八卦」的語氣說道。
「這傢伙啊,沒有固定收入,又沉迷賭博,偏偏運氣爛得驚人,所以經常輸得精光,身無分文。」
「為了生存,他就在不同的女性家裡輾轉寄宿,靠女人養活。」
「簡單來說,就是個職業軟飯男。」
「賺到錢之後,就立刻揮霍一空,然後,再去找下一個『宿主』,可謂是最強小白臉!」
天內理子和黑井的臉色同步變得極其精彩。
她們齊聲喝道:「真是渣男!」
鹿丸悠悠道:「真是讓人羨慕!」
唰!唰!
兩道目光又同時射向鹿丸。
天內理子瞪大了眼睛,黑井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有什麼好羨慕的?」
「給我上進一點啊!」
鹿丸不以為然。
不用工作,不用操心,還有人給錢花,這種生活,難道不是所有人的夢想嗎?
「既然你缺錢的話,要不接受五條家的長期委託吧?」
鹿丸將話題拉回了正軌,他看向五條悟。
「悟,你應該付得起他的薪水吧?」
五條悟摸著下巴,難得地露出了認真思索的神色。
「薪水麼……」
說實話,他的確有點意動。
雖然,被伏黑甚爾捅了一刀,但那乾淨的一刀,也讓他徹底認識到了這個男人的實力。
可見,當初的禪院家瞞了多少東西。
「聽起來不錯。」伏黑甚爾散漫道,「不過,我可沒有給別人當手下的習慣。」
夏油傑沒有說話。
只是操控著那些貼在伏黑甚爾身上的咒靈,緩緩加大了力道。
「寧死不屈啊,悟,我看,還是直接殺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