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收起了不著調的神色。
站在原地，蒼藍色的眼睛凝視著遠處溝壑。
他已經開啟了【六眼】，能看見的東西遠超常人想像。
咒力的流動、空間的褶皺、能量的殘餘軌跡……都在他的感知中纖毫畢現。
可正因如此，他此刻的表情才格外凝重。
「【六眼】可以清晰地捕捉到剛才的軌跡，以及能量流動，但是，那種純粹的衝擊力……」
他停頓了一下。
攻擊速度，能量密度，破壞範圍……
「我的身體本能地判斷出，單靠【無下限術式】的自動防禦，未必能完全擋下來。」
鹿丸和夏油傑同時轉頭看向他。
能讓五條悟親口承認自己的防禦「未必能擋下」，這枚硬幣所造成的效果，已經遠遠超出了夏油傑的預期。
在他的認知里，五條悟的【無下限術式】，幾乎是絕對防禦的代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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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是被特殊的咒具針對性破除。
而那枚作為攻擊本體的硬幣呢？
早就不見了！
它在飛行的前半程，就已經被空氣摩擦產生的熾熱徹底燒毀。
金屬本體在高溫中氣化，化作了等離子體。
鹿丸嘴角微微翹起，將目光投向夏油傑。
「看到了嗎，傑，這就是你的術式。」
他揚了揚下巴。
「所謂的【超電磁炮】。」
「原理不難，說白了，就是利用電磁場加速導電物體。」
「理論上來說，只要能量供給足夠、加速軌道足夠長，這種東西，甚至能無限接近光速。」
「可惜，硬幣的材質普通，在大氣層里根本跑不了那麼遠。」
「空氣摩擦產生的高溫，會在它命中目標之前，就把整枚硬幣蒸發乾淨。」
說到這裡，鹿丸微微一頓，側過臉看向夏油傑。
「看到了嗎？咒術就是這麼方便的東西。」
「它能夠讓你輕易做到普通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才能夠做到的事情，甚至，有時候還難以實現。」
「你的咒力就是加速器，你的術式就是發射平台。」
「你要做的，只是用咒力構建出類似電磁場的加速結構，把彈丸推出去。剩下的，交給宇宙的物理法則就行了。」
「現在，傑，明白你該往哪個方向努力了嗎？」
夏油傑緩緩收回震驚的目光，老實回答。
「……完全沒有。」
鹿丸臉上浮出黑線。
「……」
吁！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口。
「行，那我換個說法，這個術式，本質上是把電磁能轉化為動能，而轉化效率取決於……你聽懂了嗎？」
「哈？？」
夏油傑微微歪頭，發出一聲恰到好處表示「我在聽但完全沒懂」的鼻音。
鹿丸黑臉：「……」
沉默了兩秒，決定換個策略。
他轉向旁邊從剛才起就一直在默默聽著的五條悟。
「喂，悟，你明白了嗎？」
五條悟托著下巴，一副認真思考了許久的模樣。
然後，眨了眨那雙漂亮的蒼藍色眼睛，極其坦然地回了一句。
「啊！完全沒有聽懂呢！」
鹿丸：「……」
他額角蹦出一個#字。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鹿丸用盡了畢生的耐心。
他從麥克斯韋方程組講到洛倫茲力，從動能公式講到相對論修正，還在地上畫出了一幅簡潔的電磁軌道加速示意圖……
又是二十分鐘後。
他講得口乾舌燥，條理清晰。
然而，得到的反饋，只有兩張寫滿問號的臉，和異口同聲的一個字。
「啊？」×2
「呼——」鹿丸雙手撐在膝上，整個人心力交瘁，呈現出一種佝僂姿態。
他抬起頭，望著面前這兩位被咒術界譽為「當代最強」的天才咒術師，頭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什麼叫降維打擊。
被打擊的，是他自己。
「……夠了！」他緩緩直起身，語氣平靜，「你們兩個人，還是用身體去記住比較好我從沒見過像你們這樣的……」
夏油傑輕咳一聲，別過頭去。
五條悟無辜地眨了眨眼，完全沒有被罵的自覺。
「你們只需要知道怎麼做就行了，沒必要理解為什麼！」
鹿丸頓了頓，將視線重新轉向夏油傑。
把話題拉回真正重要的部分。
「悟再厲害，他的技能組合也是固定的，上限雖然高，卻看得見終點。就像一座山，你知道它有多高，山頂在哪裡，攀登的路徑也基本固定。」
「但是，傑，你不一樣——」
鹿丸指向夏油傑。
「你擁有近乎無限的技能庫和成長潛力。」
「這個世界上，無時無刻不在誕生新的咒靈，每一個都可能擁有獨特的術式。」
「這意味著什麼？」
夏油傑劉海一甩：「什麼？？」
鹿丸正色道：「意味著你的可能性是開放的、無限的。只要你的【咒靈操術】還在成長，你的上限就永遠不存在。」
夏油傑若有所思：「喔？！」
鹿丸繼續丟擲更驚人的構想。
「正如我剛才所說，咒靈源於強烈的情感。恐懼、怨念、執念，這些東西既然能『自然生成』咒靈，那反過來，人為塑造、定向培養特定的咒靈，也應該是完全可行的。」
鹿丸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蠱惑力。
「傑，想像一下，如果我們系統地給一批人灌輸『恐懼【無下限術式】』的集體記憶和概念，讓他們日日夜夜在潛意識中積累對那種力量的畏懼。那麼，由此孕育出的咒靈，你猜它會不會天然攜帶針對、甚至克制【無下限術式】的特性？」
空氣安靜了一瞬。
「……」
夏油傑的眼神頓時變了。
微微眯起眼，瞳孔深處的某些東西被點亮了。
「……有意思。」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定向培養……這比單純收集現有的咒靈要有趣的多。」
他彷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充滿可能性的世界正在自己面前徐徐展開。
而一旁的五條悟，越聽越覺得後背發涼。
「……喂喂！！」
他舉起一隻手，在兩人之間用力晃了晃。
「我還站在這裡呢！」
沒人理他。
「喂！我在說話！」五條悟提高了半度音。
夏油傑微微側過頭：「鹿丸，你剛才說『系統性地灌輸恐懼』，具體方式是什麼？束縛？領域？還是單純的長時間心理暗示？」
鹿丸摸了摸下巴，語氣認真。
「方式有很多種。但最穩妥的方案，是結界加儀式雙系統並行。」
「先構築一個大型的結界，將目標人群和外界隔絕，再透過特定的儀式持續引導他們的情緒向同一個方向聚集，這樣培育出來的咒靈，指向性最強，雜質最少。」
「等一下！你們兩個！」
五條悟終於忍無可忍，雙手叉腰，墨鏡下的眼睛瞪得滾圓。
「你們兩個混蛋，該不會真的打算搞個專門針對我的咒靈出來吧？！」
夏油傑：「……」
鹿丸：「……」
空氣安靜了大約兩秒。
鹿丸的視線與夏油傑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那一瞬里，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無聲傳遞。
然後，二人同時移開了目光。
視線上揚，望向天空，動作出奇一致。
「啊，傑，你看，今天的天氣可真不錯啊！」鹿丸懶羊羊的道。
「是啊是啊，一朵雲都沒有。」夏油傑一本正經的附和。
「別給我裝傻轉移話題啊！你們兩個混蛋！」五條悟氣得跳腳。
鹿丸轉過頭來，臉上掛著一副「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解風情」的表情。
「悟同學，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有時候需要一點點到為止的默契。」
夏油傑在另一旁幽幽地補了一刀。
「悟，我們這是在保護你的求知慾。」
「我的求知慾，現在只想求知你們倆要怎麼死？！」
「冷靜，冷靜。」鹿丸伸出手，虛虛地往下壓了壓，用安撫幼兒園小朋友的語氣說道，「我們剛才只是在做純粹的、不含任何惡意的學術探討。對吧，傑？」
「嗯。」夏油傑頷首，神情端莊，像是剛參加完一場學術會議，「純粹的學術探討！」
五條悟的嘴角抽搐了下。
「……那你們為什麼要同時轉開頭？」
「這個叫視線管理。」鹿丸一本正經。
「專業術語。」夏油傑補充。
五條悟：「——————！！！」
他整個人差點原地蹦起來。
「安啦！安啦！」
鹿丸擺了擺手。
「放心，我們暫時不會這麼做的。」
「現在，傑的咒靈庫存已經夠龐雜了。當前，他更需要的是對現有力量的深度開發和精細化操控，而不是盲目追求數量。」
夏油傑朝五條悟扯出一個欠揍的笑容。
「所以，悟，你暫時是安全的，高興嗎？」
「你這話里的『暫時』就很讓人不安了，好嗎！」
五條悟的墨鏡都差點被氣歪了。
「而且，關於【咒靈操術】，我還有一些進階的想法。」鹿丸再次開口。
五條悟跳腳：「你不要再有什麼想法了啊！」
鹿丸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說下去。
「第一，咒靈是否可以附身？」
「第二，咒靈的術式是否可以永久刻印到自己身上？」
「第三，咒靈的咒力是否可以化為己用？」
他掰著手指，一條一條地數。
「當然，還有你自身的成長。【咒靈操術】的術式反轉，反轉術式的掌握，以及領域的展開，這些都要提上日程。」
鹿丸說這話時，眼裡帶著一絲期待。
他想看看，【咒靈操術】這種召喚系能力的上限，究竟在哪裡。
因為，他對召喚流的型別本身也頗有興趣。
禪院家的【十影術式】同樣是召喚流，而且是從影子空間裡召喚式神，這件事，讓鹿丸心中始終盤桓著個朦朧的念頭。
…………
因為鹿丸的一時興起，咒術高專里最忙的人，從夜蛾正道變成了夏油傑。
夏油傑的日程表，被塞得滿滿當當。
白天，他要照常執行祓除咒靈的任務。
咒靈不會因為他在學習就停止出現，該拔除的，一個都不能少。
到了晚上，他還要騰出大量時間學習鹿丸為他定製的新知識。
好在【咒靈操術】在祓除咒靈這件事上，有著無可比擬的優勢。
對別的咒術師來說，面對成群結隊的咒靈，意味著高強度的連續作戰，精疲力竭，險象環生。
但是，對於夏油傑來說，那不過是走過去，伸出手，把咒靈捏在手裡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甚至可以說，祓除咒靈的過程，反而是夏油傑一天中最接近休息的時段。至少那些時候，他不用對著書本里那些天書一樣的公式發愁。
如此努力，效果自然不會白費。
僅僅兩個多月後，夏油傑就學會了咒靈附身。
如今的夏油傑，可以任意選擇一隻咒靈附身於自己，然後透過自身的咒力，來驅動這隻咒靈的術式。
這毫無疑問是一次質變！
咒靈的數量何止千萬，只是絕大多數都是低等級，它們的術式效果其實並不差，有些甚至稱得上詭異刁鑽，只是礙於自身咒力實在太過稀薄，根本發揮不出真正威力的萬分之一。
而夏油傑的咒力總量，在整個咒術世界裡都排得上號。
由他來驅動那些術式，輸出功率，天差地別。
「喲，進步很大啊，傑！」
東京都咒術高專的訓練場上，夏油傑站在場地中央，給所有人做展示。
他先是用一隻擅長浮空的咒靈讓自己離地而起，姿態輕鬆，像是踩在看不見的階梯上。
然後，視野遮蔽發動。
暗色薄霧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整個訓練場瞬間暗了下來。
緊接著是擾亂感知。
場內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火焰術式緊隨其後，綠色的火柱從地底噴涌而出……
圍觀的人發出驚嘆。
夏油傑現在的術式操控，實在是讓人目眩神迷。
「嘎吱！嘎吱！」
五條悟咬牙，他要嫉妒死了。
他感覺夏油傑的許多術式，現在用起來都特別有趣，也特別帥。
花式繁多，效果華麗。
用來吸引女孩子效果非常好。
哪像他自己，就只能在【無下限術式】里擺弄。
拉長距離，縮短距離，擋一擋，彈一彈，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花樣，跟夏油傑那華麗的術式比起來，簡直寒酸。
五條悟表示，自己絕對不是在凡爾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