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無下限的斥力轟然傾瀉,五條悟拳鋒驟然下壓。
旗木朔茂的身影,如流星般斜斜墜向遠處海面的無人小島。
五條悟心裡清楚,一拳逼退對方,不是自己占了上風。
只是兩人默契地換了個戰場。
畢竟,海邊還站著鹿丸、硝子,還有那群來歷不明的人,真放開了打,餘波掃過去,麻煩太多。
剛踏上荒島的礁石,五條悟掌心蓄了許久的猩紅咒力便驟然炸開。
「術式反轉・赫!」
貼臉的距離,根本沒有閃避的餘地。
恐怖的斥力以兩人為中心轟然引爆,整座無人島都跟著狠狠一顫!
「轟轟!!」
赤紅的光芒瞬間映紅了海天,【無下限術式】反轉爆發的能量,像一顆微型的超新星在島心炸開。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氣浪卷著碎石塵土沖天而起,腳下的岩層層層開裂。
「咔咔咔——」
零點幾秒的剎那。
紅光最盛的瞬間,朔茂的身影一晃,已經脫出了斥力的核心,鬼魅般出現在了五條悟的身後。
他仰身懸浮在半空,衣袍被氣浪吹得向後獵獵翻飛。
五指微屈成爪,指尖亮起寒芒。
是劍氣!
像蜘蛛吐絲般流暢自然,幾道凌厲到極致的劍氣從指尖激射而出,在空中飛快勾聯、編織,瞬間凝成一支通體透亮的氣箭。
弓已張滿,劍已出鞘。
「咻——!」
離弦之箭撕破空氣,帶著鋒芒,直奔五條悟後心!
「不是領域術式?」
「只是單純的劍氣?!」
五條悟腳下猛踏,身形硬生生拔高數丈。
他不閃不避,硬頂著劈面而來的劍氣餘波,全速朝朔茂反撲過去!
「咔滋——」
交鋒的瞬間,五條悟心頭一動。
剛才那一瞬,他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無下限術式】在被對方劍氣擊中的剎那,運轉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滯緩。
「別太依賴你那個保護罩。」
迎著狂暴衝來的五條悟,旗木朔茂的聲音淡淡。
「只要鋒芒足夠,就沒有絕對的防禦。」
欻!欻!欻!!
話音未落,朔茂指尖寒芒暴漲。
不再是一支箭。
是萬道劍氣,如同暴雨梨花,朝著五條悟鋪天蓋地射去!
五條悟六眼一眨不眨,蒼藍的瞳孔里映滿了漫天劍氣。
渾身肌肉緊繃到極致,每一寸神經都在尖叫。
速度、反應、咒力運轉,都被他拉到了極限。
進攻,反擊,再進攻!
這才是他的戰鬥方式。
「轟!」
刺耳的破空聲炸響。
可下一秒,五條悟的身形卻猛地一沉。
這一擊,不止是破開了無下限的防禦,連他即將迸發的蒼藍咒力,都被這一劍的鋒芒震得潰散。
旗木朔茂那一記橫斬,竟生生切斷了【無下限術式】的咒力運轉!
「轟!!」
五條悟如同炮彈,直直砸進了深海里。
「嘩啦!」
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海風呼嘯,海浪喧囂,整片海域都像沸騰了一般。
朔茂立在半空,望著下方翻湧的海面,靜靜等了幾秒。
海面波濤起伏,卻沒有半分動靜。
幾秒過後。
「轟——!」
鋪天蓋地的海浪驟然升起,像擇人而噬的巨獸,從四面八方向半空中的朔茂狠狠拍來!
十幾道水龍捲,從海底螺旋騰空。
水柱連天接地,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咆哮著席捲而來!
借海水遮蔽視線,用大範圍攻擊壓制走位,真身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戰術很穩,也很正確。
可……自己是劍心通明的大劍豪!
只是遮蔽視線的話,可是沒用的。
朔茂穩立高空,目光平靜地俯視下方渾濁的浪濤。
「封了視野,根據這些咒術師的情報,接下來,就該是領域了吧!」
他像是自言自語。
目光微微偏向自己身側的虛空。
不知何時,墨黑色的領域邊界已經蔓延開來,將半座小島都籠罩了進去。
「領域展開・無量空處!」
唰——
世界驟然一白。
下一秒,兩人同時墜入了一片虛無的宇宙。
極致的黑與極致的白交織錯落,勾勒出光怪陸離的光景。
雨夜的驚雷、黑白的琴鍵、萬米深海下的巨獸、天穹之上的霓虹、蒼翠的古木、潺潺的溪流……無數毫無關聯的畫面碎片,伴著無窮無盡的資訊,像決堤的洪水灌來。
好像什麼都能感知到,好像什麼都能做到。
可身體卻像被灌了鉛,沉重得不聽使喚。
知覺、意識、指令……全被無窮的資訊沖得七零八落。
「真是不可思議的術式啊!」
朔茂心中稱讚。
而五條悟的身影,在朔茂身後不遠處緩緩浮現。
他看上去稍顯狼狽,白髮濕噠噠地貼在臉頰,可眼神里卻亮得驚人,滿是得逞的興奮。
「這裡是無下限的內側……可算抓到你了!」
此刻的五條悟,語氣里滿是雀躍。
他虛空邁步,走到朔茂的正對面,笑著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很諷刺吧?明明被賦予了一切,卻什麼都做不了。」
「半場就開香檳,是不是早了點,年輕人。」
朔茂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清晰得像在耳邊說話。
「劍道,奧義——雷切!」
話音落下的瞬間,朔茂體內,【第七感】的力量轟然甦醒。
不是劍氣,不是真氣。
是神意。
這道「雷切」神意,取法於九天雷霆,天雷滾滾,威猛堂堂,至陽至剛。
天雷降世,從來都是摧枯拉朽,滌盪一切陰祟邪念,驅散所有晦暗心思。
而這一道雷切神意,便如那天雷一般,天生便是這等迷神亂心之術的克星!
「鏘——!」
無形的神意與無形的資訊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發出金鐵交鳴般的震響。
五條悟渾身猛地一震,像是有一道驚雷直接在他精神世界裡炸開!
腦海里翻湧的無窮資訊,瞬間被劈得粉碎!
意識的空白里,只有一道鋒銳到極致的雷光,橫貫而過。
「噗嗤!」
利刃破風的聲音。
凌厲的劍光斬破虛空,結結實實地劃在了五條悟胸前。
殷紅的鮮血順著傷口嘩嘩湧出,他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向後倒飛出去!
朔茂持刀而立。
不知何時,白牙早已出鞘,斜斜指地。
他眸光陰冷,鋒芒畢露。
「——嗡!」
黑白斑駁的無量空處,猛地一顫。
堅固的領域外殼,從內部狠狠撐開。
下一秒,劍意如山呼海嘯般爆發!
無處不在的青紫色劍芒,充斥了整個領域空間,像要把這片虛空都絞碎!
「轟!!!」
無量空處的領域外殼,徹底崩碎。
兩人腳下的無人小島,也在這一瞬間,從中心開始龜裂、解體,轟然分裂。
「嘩啦啦——」
巨響轟鳴過後,沒了領域的遮蔽,兩人顯露出身形來。
最大的那塊碎石堆中央,躺著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一動不動。
唰。
體內的【反轉術式】下意識地運轉,身上成百上千道細小的傷口開始緩緩癒合。
可癒合到一定程度,卻猛地停住了。
傷口深處,一股鋒銳力量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死死排斥著【反轉術式】的咒力,寸步不讓。
「這就是……絕世大劍豪的力量麼……」
五條悟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
海水落進他嘴裡,又咸又澀。
…………
高專的午後,天空是蒙了一層灰的白。
綿密的雨絲斜斜飄落。
五條悟就坐在最高的台階,露出一雙沒什麼精神的蒼藍眼眸。
「——滴答!」
黑色的傘面斜斜伸過來,遮住了落在他頭頂的雨,夏油傑的聲音落下來。
「感覺如何?」
「啊,超——強的!」
五條悟扯了扯嘴角。
「而且……那傢伙,根本就沒出全力。」
他抬眼望向雨幕深處,像是還能看見那個持刀的身影,劍氣凌冽,風輕雲淡。
「打得挺滿足的。」
「輸得也挺慘的。」
「還真是見鬼了,活了這麼大,頭一次見有人能強到這種份上!」
說著,他有點泄氣似的撓了撓後腦勺,語氣垮垮。
「說起來……甚至還有點抱歉。沒逼得那傢伙拿出真本事。」
夏油傑沒接話,就撐著傘站在雨里,像個最忠實的聽眾。
「嗒嗒嗒——」
雨打在黑傘面上,沙沙地響。
安靜下來的五條悟,偏過頭看向自己的拳頭。
生在五條家,揹負著【六眼】的榮耀。
長輩的縱容與期盼,同齡人的羨慕與嫉妒,後輩的憧憬與依靠……他一路跑,一路贏,站到了最高的地方,成了所有人嘴裡的「當世最強」。
可站得越高,身邊的人就越遠。
夏油傑輕輕笑出了聲。
「呵呵,看你現在的樣子,這一架也算沒白打。」
他的聲音很輕,混在雨聲里格外溫柔。
作為同期一路走來的摯友,沒有人比夏油傑更懂五條悟。
絕對的強者,註定有高處不勝寒的孤獨。
「對了,那傢伙臨走的時候說……」
五條悟忽然開口,吊兒郎當地晃了晃懸空的腿。
「我的力量,按照他們那邊的劃分,大概在【第六感】的階段,他自己嘛,是【第七感】的層次。」
他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點新鮮。
「頭一次聽到這麼奇怪的層次劃分。」
夏油傑聞言,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第六感】、【第七感】……那往上,還有【第八感】、【第九感】嗎?」
「誰知道呢。」五條悟聳聳肩,吐出一口氣,「說不定有吧。」
說著,他話鋒一轉,語氣忽然咬牙切齒起來。
「話說回來——鹿丸那傢伙!居然是異世界來的!藏得可真深啊,瞞了我們這麼久!」
「其實,你心裡其實早有猜測了吧?」
夏油傑彎了彎眼睛。
「畢竟,當初他突然就冒出來,沒身份沒背景,還有那股不像咒力的力量,還有那些奇奇怪怪、遠超時代的科技小玩意兒……」
「哼,那也不能原諒他!」
五條悟哼了一聲,算盤打得啪啪響。
「等他回來,非好好敲詐他一頓不可。兩頓?不——至少五頓!毛豆生奶油味的喜久福,還得是仙台特產的才行!」
他說得義正辭嚴,像是什麼天大的仇怨。
夏油傑聽得低低地笑出聲。
笑過之後,他抬眼望向遠處的天際線。
雨後天晴,天空被洗得透亮,連雲都飄得很慢。
「異世界啊……」
他輕聲呢喃,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遐想。
「沒有咒力的世界麼……」
遠處,高專的鐘聲悠悠地傳過來。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
鹿丸帶著硝子,穿過【大蟲橋】,返回了蓬萊帝國。
「這就是你的世界?」硝子問。
「嗯。」
鹿丸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吐出一口白煙。
「走吧,先回家。」
木葉。
石板路、木屋簷、飄著糰子香氣的茶屋。
「丁次!你少吃兩串!那是最後一盒三色糰子了!」
是井野的聲音。
鹿丸偏過頭,看見街對面的糰子店門口,井野正叉著腰訓丁次。
丁次坐在店前的長凳上,手裡攥著兩根糰子,嘴角沾著豆沙,一臉委屈。
鹿丸想了想,走了過去。
「喲。」
他站在兩人面前,叼著煙,雙手插在褲兜里。
「好久不見。」
井野抬起頭。
她先看到的是一個男人的下巴,上面留著一小撮鬍渣,然後是一張微黑的臉,眼角有幾道淺淺的紋路,嘴邊叼著一根煙。
她愣了一下。
「哈?」井野往前湊了一步,盯著他的臉看了足足五秒,然後猛地後退,「你你你——鹿丸?!」
沉默。
啪嗒。
丁次嘴裡的糰子掉了出來。
「你怎麼——」井野的手在空中亂抓,「你怎麼這麼老了?!」
「有嗎?」鹿丸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鬍渣,淡淡道,「我覺得還行吧。」
「還行個鬼啊!」井野指著他嘴裡的煙,「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了?還有你這個臉!你這個鬍子!你看著比我爸年紀都大!」
鹿丸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先回家了,老爸老媽還在等。」
然後他帶著硝子走了。
身後,井野還在大喊「這到底怎麼回事」,丁次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鹿丸的背影。
奈良家的宅子在木葉的東側,背靠一片小樹林。
「你……是鹿丸?!」
「啊,如假包換,好久不見,老爸。」
「……」
鹿久沉默。
目光從鹿丸的臉移到他的手,又移到他身後那個女人身上。
「之前的那份情報里……不是說才過去了一年多麼?」
鹿丸走到廊下,在他旁邊坐下來。
父子倆並排坐著,中間隔了大約一尺的距離。
「誰知道呢?」鹿丸淡淡地說,「一轉眼,就又過去九年了。」
他抽了一口煙。
「不過,聽說,在【大蟲橋】搭建好後,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會慢慢一樣的。」
「這樣麼。」
「對了,這是硝子,是我妻子,是個校醫。」
「校醫麼……挺不錯的,你也成家了啊。」
「……」
然後,長久的沉默。
鹿久想說點什麼。
可最後,他什麼都沒說。
就在父子倆沉默的時候,屋裡傳來了一陣笑聲。
「哎呀,你就是硝子吧?來來來,讓我看看!」
鹿丸的媽媽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拉住硝子的手,上下打量,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長得真好看!鹿丸這小子真是好福氣!你今年多大了?哪裡人?家裡還有誰?鹿丸對你好不好?他有沒有欺負你?」
「阿姨好……」
「誒~叫什麼阿姨啊!」
「呃……媽媽……」
「誒,這就對了!」
「鹿丸他……挺好的。」
「好什麼好!他那個懶樣子我還不知道?你肯定付出了很多吧!」
鹿丸媽媽拉著硝子往屋裡走。
「來來來,進來坐,我跟你說,他小時候啊,特別不愛洗澡,每次都要我拿著棍子……」
「媽——」鹿丸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閉嘴,沒跟你說話。」
硝子回頭看了鹿丸一眼,眼神裡帶著一點求助的意味。
鹿丸朝她微微搖了搖頭。
表示愛莫能助啊。
硝子嘆了口氣,認命地被鹿丸媽媽拉進了屋。
結果,屋裡很快就傳出了兩個女人的笑聲。
鹿丸媽媽在說什麼「婚禮沒趕上真是對不起」、「一定要補上」、「你們喜歡什麼樣的」之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