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那股腐敗與怨毒交織的氣息,仿佛化作了實質的爛泥,讓他們有些喘不過氣來。
失敗了。
一個想用雷法淨化,結果給人家刮痧。
一個想用神火驅除,結果直接把人燒死,還給咒術加了餐。
這叫什麼事?
這就是他們闡教金仙,輔佐人皇的第一件功勞?
傳出去,他們還有什麼臉面在洪荒立足!
「該死!」
「是這該死的人道氣運!」
廣成子猛地一甩拂塵,盯著下方那片如同鬼蜮的部落開口道。
「若非此地人道氣運壓制,我等道法十不存一,區區咒術,彈指可滅!」
「一群凡人,不僅不知感恩,其氣運反而成了我等的掣肘!簡直不可理喻!」
他將所有的失敗,所有的屈辱,都歸咎於了那虛無縹緲的人道氣運壓制之上。
仿佛只要沒有這個限制,他就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一旁的赤精子張了張嘴,想勸說兩句,但看到廣成子那副即將暴走的模樣,又把話咽了回去。
而太乙真人,則是默默地向旁邊挪了一小步。
他面無表情,心裡卻已經翻了無數個白眼。
人道氣運壓制?
這話說的,好像只有你廣成子一個人被壓制了一樣?
這施術者,肯定有受到了壓制。
在這種情況下都對付不了,還指望沒了人道壓制之後,自己就能解決呢?
可別忘了,他們現在身上還掛著人皇親封的「謀臣」官職!
雖然這官職聽著憋屈,但好歹是人族官方認證,有人族氣運加持的!
比起那些沒有名分的野仙,他們受到的壓制,已經是最小的了!
這都搞不定,還好意思怪人道氣運?
真是把「無能狂怒」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太乙真人腹誹不已,但他沒說出口。
他知道,現在跟一個已經鑽進牛角尖的傢伙講道理,是沒用的。
「大師兄,息怒。」赤精子終究是心性更沉穩一些,他上前一步,沉聲道。「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太乙師弟說的沒錯,這不是普通的瘟疫,而是咒術。」
「此咒術詭異無比,能以生靈死氣為養料,越殺越強。我等若是再用大法力強行淨化,只怕會適得其反,讓這片地域徹底化為死地!」
「屆時,我等非但無功,反而有過!這滔天的業力,你我誰能承擔得起?」
赤精子的話,如同一盆冷水,總算是讓廣成子那發熱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絲。
業力!
沒錯,若是他們處理不當,導致這整個東海之濱的部落盡數死絕,那降下的業力,足以讓他們億萬年的苦修,毀於一旦!
「那你說,該當如何!」廣成-子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赤精子和太乙真人。
「難道,就這麼幹看著?」
太乙真人終於開口了,他的語調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咒術,必有源頭。」
「要麼,是有人在此地設下了祭壇,持續施法。」
「要麼,便是有一件威力巨大的咒道法寶,作為這一切的根基。」
他抬起手,指尖一縷九色火焰升騰,將一縷飄到近前的黑氣焚燒乾淨。
「這咒術雖然詭異,但並非無解。只要能找到源頭,將其摧毀,這漫天瘴氣,自會不攻自破。」
「說得輕巧!」廣成子冷笑一聲。「這片瘴氣籠罩之地,何止萬里!其中怨氣死氣交織,天機混亂,神念根本無法探查!如何去找那所謂的源頭?」
這確實是最大的難題。
他們的大羅神念,在此地被壓製得厲害,最多只能覆蓋方圓百里,而且處處受阻。
想要在這如同迷宮一般的瘴氣中,找到一個被刻意隱藏起來的源頭,無異於大海撈針。
「那就……一把火燒了。」
太乙真人幽幽地說道。
「什麼?」廣成子和赤精子同時一愣。
只見太乙真人一翻手,那尊古樸的九龍神火罩,再次出現在他掌心。
「既然神念找不到,那就不用神念。」
「我這九龍神火,雖然不能像大師兄的玉清神雷那般覆蓋萬里,但也能將這一小片區域,燒個通透。」
他指了指腳下這片最大的部落。
「只要將此地徹底焚盡,管他什麼祭壇,什麼法寶,都將化為灰燼!」
赤精子聞言,頓時大驚失色。
「不可!太乙師弟,你瘋了!」
「此地尚有無數活人!你這一把火下去,他們豈不都成了你神火罩下的冤魂?!」
「那又如何?」太乙真人反問,他的神態平靜得有些可怕。「你剛才也看到了,我用三昧真火救人,結果呢?人死了,咒術反而更強了。」
「這些人,早就被咒術侵入真靈,沒救了。」
「與其讓他們在痛苦中死去,變成咒術的養料,不如我給他們一個痛快,順便毀掉咒術的根基。」
「這,是唯一的辦法。」
「犧牲一部分人,救更多的人。這筆帳,划得來。」
太乙真人的話,讓赤精子遍體生寒。
他無法接受這種冷酷的邏輯。
然而,一旁的廣成子,在短暫的震驚之後,那赤紅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一絲意動!
沒錯!
這個辦法好!
快刀斬亂麻!
只要能解決問題,拿到功德,犧牲一些凡人,又算得了什麼?
反正他們本來也活不成了!
「好!就這麼辦!」廣成子一拍大腿,當機立斷!「太乙師弟,你儘管動手!出了任何事,有我擔著!」
「大師兄!你……」赤精子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閉嘴!」廣成-子厲聲喝斷了他,「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這般婦人之仁,如何能成就大道!」
「再敢多言,休怪我以門規處置你!」
赤精子的身體僵住了,他看著一臉決絕的廣成子,和神態冷漠的太乙真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瘋了。
他們都瘋了!
太乙真人沒有再理會他們。
他托起九龍神火罩,體內的仙力,開始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
嗡!
神火罩之上,九條火龍的虛影,變得越發凝實,恐怖的高溫,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他準備動手了。
他要將這片人間地獄,連同裡面所有還未斷氣的生靈,一同焚燒殆盡!
然而,就在他即將催動法寶的瞬間。
一個微弱的,帶著哭腔的,稚嫩的童聲,從下方那片死寂的部落中,怯生生地響了起來。
「仙……仙師……」
只見一個渾身長滿膿瘡,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女孩,仰著小臉,望著天空中的他們。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
「你們……是來救我們的嗎?」
太乙真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那隻托著九龍神火罩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
罩上盤旋的九條火龍,那足以焚天煮海的炙熱,仿佛也在這一刻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剛剛還打算解決掉後患的太乙真,此時卻是下不了手了。
沒辦法對於小孩子,太乙真人天生十分的喜愛。
這一點,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不然的話,在未來的封神大劫中,他也不會對那個頑劣的徒弟哪吒,寵溺到幾乎沒有底線的地步。
要是看不到還好。
此刻,這人就在自己面前,他無法視而不見。
一時間,太乙真人的心中猶豫了,他忽然不想那麼做了。
然而,他的遲疑,卻點燃了另一個人的怒火。
「太乙!你在做什麼?!」
一聲怒斥,如同驚雷炸響!
是廣成子!
廣成子十分不滿的開口道。
「你在猶豫什麼?!」
「犧牲這一小部分人,是為了救下更多的人!」
「難道你要因為這一點婦人之仁,讓我們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嗎?!讓我們闡教,再被人恥笑一次嗎?!」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急躁。
他無法理解,剛剛還準備動手的太乙真人,怎麼就因為一個小女孩停下了?
太乙這是在發什麼瘋呢?
面對廣成子的咆哮,太乙真人並沒有繼續動手,而是緩緩地,將九龍神火罩收了回來。
一時間,原本覆蓋四方的火焰,徹底熄滅了。
這個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
「大師兄。」太乙真人的聲音有些乾澀,「她還只是個孩子。」
「我下不去手。」
「孩子?!」廣成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這裡遍地都是死人!馬上,她也會變成他們中的一員!變成這該死咒術的養料!」
「你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
「現在因為對方是個孩子,你就心軟了?」
「你現在不動手,就是在害她!也是在害我們!」
「大師兄!夠了!」
一旁的赤精子終於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擋在了太乙真人的身前,直面廣成子的怒火。
「我們不能這麼做!以活人為祭,焚燒萬里,這與邪魔外道何異?!」
「屆時若是降下了業力,我們承擔不起這後果啊?!」
可不是麼,來賺功德的,結果功德還沒入手,先來了業力。
「我們是為了拯救人族,怎麼會有業力!」
此時的廣成子已經陷入了某種偏執了,壓根就聽不進去別人說的話。
「今天,這咒術,我必須破!」
「誰擋我,誰就是我廣成子的死敵!」
話音落下,他體內的仙力,猛地爆發!
「師兄,你要幹什麼?!」
赤精子大驚失色。
廣成子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下方那個被他們爭吵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就是這個該死的孩子,用她那可憐的姿態,激起了太乙的憐憫,阻礙了他的大計!
不然的話,他和太乙聯手,赤精子也攔不住!
只要她死了,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軌!
「大師兄!不要!」太乙真人也反應了過來,第一時間就要上來阻止。
他怎麼也想不到,廣成子竟然已經瘋狂到了這種地步!
為了逼他就範,竟然要對一個凡人孩子下殺手!
「晚了!」
廣成子獰笑一聲。
他已經不想再跟這兩個優柔寡斷的蠢貨廢話了。
他要用行動告訴他們,什麼才是成大事者該有的決斷!
「死!」
一聲低喝。
他掌心那團毀滅性的法力,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沒有絲毫的猶豫,朝著下方那道瘦弱的身影,轟然射去!
他甚至能想像到,下一秒,那具骯髒的軀體,連同那間破敗的茅屋,都將在這股力量下,化為齏粉!
赤精子和太乙真人,兩個人,都僵住了。
他們想要阻止,卻根本來不及!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代表著闡教金仙之怒的死亡金光,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降臨到那個孩子的頭頂!
完了!
就在金光即將觸及小女孩的瞬間。
嗡!
一聲輕微的劍鳴,毫無徵兆地,響徹天地!
一道青色的劍光,比廣成子的法力更快,更利!
仿佛從虛無中誕生,後發而先至,精準無比地,斬在了那道金光之上!
嗤啦!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道蘊含著廣成子含怒一擊的金光,在接觸到青色劍光的剎那,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被從中剖開,消融,最終化為虛無。
連一絲一毫的漣漪,都未曾激起。
廣成子的動作,徹底僵硬。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空無一物的手掌,又看了看下方那個安然無恙,只是被嚇得跌坐在地上的小女孩。
怎麼回事?
是誰?!
「嘖。」
一個帶著幾分嫌棄與不耐煩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天空,幽幽傳來。
「闡教首徒,堂堂大羅金仙,就這點本事?」
「對自己人內訌,對凡人下死手。」
「元始師伯的臉,確實快被你們丟光了。」
這個聲音!
廣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三人的身體,同時劇烈一顫!
他們猛地轉頭看去!
只見不遠處的雲層之上,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立在那裡。
他的手中,沒有提劍。
只是負手而立,用一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平靜地看著他們。
是葉晨!
他怎麼會在這裡?!
廣成子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葉晨!」
廣成子猛地回過神像是發現了什麼一般。
「是你!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他狀若瘋魔,指著葉晨,聲音尖利刺耳。
「是你設下的這個局!是你引我們來此!就是為了看我們闡教的笑話!」
「你好惡毒的心!」
他將所有的失敗,所有的無能,所有的屈辱,在這一刻,都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那就是葉晨!
一定是他!
不然,怎麼會這麼巧?
他們前腳剛束手無策,他後腳就出現了!
還擺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態!
面對廣成子顛倒黑白的指控,葉晨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一眼就看來,這廣成子已經陷入了某種偏執之中。
別人說的話,他壓根聽不進去。
他只相信自己想的事情。
這廣成子也不想想,就他,值得自己利用人族的命來針對他?
真的是笑話了。
葉晨甚至沒有去看那個已經徹底失態的闡教首徒。
他只是將視線,緩緩下移。
落在了下方那個跌坐在地上,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女孩身上。
然後,他動了。
身影一閃,便從雲端消失。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了那間破敗的茅屋之前。
他直接無視了擋在路上的廣成子、赤精子和太乙真人。
就那麼徑直地,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仿佛他們,只是三塊不會動的石頭。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反駁和嘲諷,都更加傷人!
「站住!」
廣成子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猛地轉身,伸手便要去抓葉晨的肩膀!
他不能容忍!
他絕不能容忍自己被如此輕慢地對待!
然而,他的手,剛剛伸出。
一股無形,卻又無可抗拒的巨力,便將他整個人,直接推得倒飛了出去!
砰!
廣成子的身體,狼狽地撞在了遠處的一座小山丘上,激起漫天煙塵。
他甚至,沒有看清葉晨是如何出手的!
「大師兄!」
赤精子和太乙真人駭然失色,連忙飛身過去。
而葉晨,從始至終,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開玩笑,此時的他已經是混元金仙了。
就廣成子這小小的一個大羅金仙也想近他的身?
簡直是笑話!
葉晨蹲下身,看著面前那個瘦弱的小女孩。
小女孩被嚇壞了,渾身發抖。
葉晨伸出手,動作很輕柔。
他沒有施展任何仙法,只是用袖子,輕輕擦去了小女孩臉上的污泥。
「別怕。」
他開口道。
似乎有一股奇異的力量,順著他的話語,安撫了小女孩那驚恐的靈魂。
她停止了顫抖,只是睜著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呆呆地看著他。
另一邊,赤精子和太乙真人將廣成子從碎石堆里扶了起來。
「噗!」
廣成子又是一口金色的仙血噴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但他此刻感覺不到身體的傷痛。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葉晨的背影,那雙眼睛裡的怨毒與瘋狂,幾乎要凝成實質。
「廢物。」
葉晨頭也不回,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不知道是在說誰。
但聽在闡教三仙的耳中,卻無疑是在說他們。
廣成子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而一旁的太乙真人,卻默默地低下了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無法反駁。
因為他們,確實是廢物。
三位大羅金仙,被一個小小的咒術,逼到內訌,甚至要對凡人孩子下殺手。
這不是廢物,是什麼?
他忽然覺得,廣成子剛才那句「闡教的臉都被丟盡了」,說得一點都沒錯。
葉晨不再理會那三尊活石像。
他站起身,抬頭看向上空那濃得化不開的黑色瘴氣。
「就這點東西,也值得你們吵半天?」
他撇了撇嘴,一臉的嫌棄。
而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張開嘴,對著那籠罩萬里的,連玉清神雷都無法撼動的恐怖瘴氣,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呼!
剎那間,風雲變色!
那濃郁到極致的黑色瘴氣,仿佛遇到了一個無底的黑洞!
以葉晨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瘋狂地朝著他的口中,倒灌而去!
那其中蘊含的無盡死氣、怨氣、惡毒咒力,足以將一位大羅金仙瞬間侵蝕成一灘膿血!
可是在葉晨面前,卻溫順得像一群迷路回家的綿羊!
「他……他在幹什麼?!」
赤精子看得目瞪口呆,元神都在顫慄!
他在吞噬咒術?!
這怎麼可能!
這可是以億萬生靈的魂魄和真靈煉製出的惡毒咒術啊!
就算是聖人親至,也不敢如此托大,直接將其吞入體內吧?!
廣成子也愣住了,他臉上的瘋狂與怨毒,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驚駭所取代。
他這是……要幹什麼?
瘋了!
這個葉晨,比他還要瘋!
他這是在找死!
然而,葉晨的神態,卻平靜得可怕。
不過是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那籠罩了整個東海之濱,讓三位闡教金仙束手無策,幾乎道心崩潰的漫天瘴氣。
就這麼被他,吞了個乾乾淨淨!
天空,重新恢復了清明。
陽光,第一次,灑在了這片久違的土地上。
雖然大地依舊滿目瘡痍,遍地都是屍骸,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與怨毒,已經消失不見。
葉晨打了個飽嗝。
他咂了咂嘴,似乎有些意猶未盡。
「味道不怎麼樣,雜質太多。」
他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
「……」
廣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三個人,徹底石化了。
他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已經不是碎成了粉末。
而是被徹底氣化,連一點渣滓都沒剩下。
吞……吞了?
然後,還嫌味道不好?
這他媽的,還是人嗎?!
這究竟是什麼怪物?!
雖然在這人族的疆域之中,葉晨也被人道氣運壓制,但是因為和人道氣運的親合度,他被壓制的效果並不高。
當然最關鍵的是,他的肉身之道並不受到影響。
剛剛吞噬咒術,他用的就是肉身之力。
源自巫族的力量,對於咒術最為克制不過了。
葉晨沒有理會那廣成子三人。
他再次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小女孩的眉心。
一縷精純無比的造化之氣,從他指尖湧出,瞬間流遍小女孩的全身。
肉眼可見的,她身上那些惡臭的膿瘡,開始迅速消退,乾癟,脫落。
那瘦弱乾癟的身體,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飽滿紅潤起來。
不過是眨眼的功夫。
一個粉雕玉琢,唇紅齒白,充滿了靈氣的小女孩,就出現在了原地。
她身上的病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做完這一切,葉晨站起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身,終於正眼看向了闡教三仙。
他的視線,在面如死灰的廣成子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
而後,落在了太乙真人和赤精子的身上。
「你們兩個,還算有點人性。」
葉晨的聲音,依舊平淡。
「人皇之師,輔佐人皇,教化人族,身負人族氣運,責任重大。」
葉晨的聲音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廣成子已經不配成為人皇之師了。」
「所以,從現在開始,這個位置,你們兩個來坐。」
此話一出,赤精子和太乙真人也是顧不得所謂的師兄弟情誼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反應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狂喜,以及……一絲絲的貪婪。
人皇之師!
這四個字,代表著滔天的功德,代表著無上的氣運!
這是他們此行下山的終極目標!
原本以為,他們能從廣成子手中分點,可誰能想到,峰迴路轉!
葉晨竟然親口將這份天大的好處,送到了他們面前!
只要他們點頭,這份功德,就是他們的了!
至於大師兄廣成子?
他自己無能,難道還要拖著整個闡教都拿不到這功德嗎?
但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擺在他們面前。
元始天尊!
師尊的法旨,是讓廣成子,擔任人皇之師!
若是他們此刻應下,取代了廣成-子,這算什麼?
這是在當著三界所有大能的面,公然違逆聖人法旨!
這是在打師尊的臉!
一想到元始天尊那威嚴冷漠,不含一絲情感的面容,赤精子剛剛還火熱的心,瞬間涼了個通透。
滔天的功德雖好,也得有命去享才行!
「不……不敢!」
赤精子猛地一個激靈,剛剛還挺直的腰杆,瞬間彎了下去,對著葉晨,深深一揖。
他的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
「葉晨道友,此事萬萬不可!」
「大師兄乃是師尊親命的人皇之師,我等……我等豈敢僭越!」
旁邊的太乙真人,反應也是極快。
他剛剛升起的狂喜,也一樣熄滅了。
他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口乾舌燥,聲音都變得乾澀起來。
「是啊!此事事關重大,乃是聖人法旨,豈能……豈能說改就改?」
那份剛剛還唾手可得的無上機緣,此刻卻變成了燙手的山芋,讓他們避之不及。
葉晨看著這兩人前倨後恭,又驚又喜又怕的複雜模樣,臉上那絲若有若無的嘲弄,終於不再掩飾。
一群廢物。
這種心性,難怪無法突破!
「之前我們說好的是,這人皇之師給截教,而不是給廣成子。」
葉晨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赤精子和太乙真人聽得心驚肉跳。
「你們闡教內部怎麼分,我管不到,但是在我這裡,廣成-子不再適合當人皇之師了。」
「換人吧。」
葉晨的話,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並不是在和他們商量。
他是在,下達一個通知。
這副理所當然的姿態,讓赤精子和太乙真人,心中憋屈到了極點,卻又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因為他們知道,葉晨說的是事實。
他們都能感覺到,因為剛剛舉動,這人道氣運對廣成子的排斥。
一個被人族氣運排斥的人,還怎麼當人皇之師?
他已經,沒有那個資格了!
葉晨沒有再理會這兩個已經徹底陷入自我懷疑的闡教金仙。
他繼續說道。
「你們兩個,雖然也挺廢物的,但好歹,還有點人性,守著點底線。」
「這個位置,你們來坐,總比他坐,要強得多。」
「當然,你們要是不願意,也可以。」
葉晨攤了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大不了,讓元始天尊繼續換人好了,我相信闡教之中,肯定有願意的。」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赤精子和太乙真人的心理防線!
他們怕的,是違逆師尊。
可葉晨的話,卻給他們指出了另一條路!
是啊,廣成子已經廢了,這個位置,他坐不了了!
師尊他老人家,總不能讓一個廢人,繼續霸占著人皇之師的位置吧?
那闡教的臉,就真的丟盡了!
所以,換人,是必然的!
既然總是要換,那為什麼,不能是他們兩個?!
只要他們回去之後,將此地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稟報師尊……
師尊為了闡教的顏面,為了那份功德,定然會同意的!
想通了這一層,兩人心中那被恐懼壓下去的貪婪與狂喜,再次瘋狂地滋生出來!
這一次,再也無法抑制!
「我等……願意!」
赤精子和太乙真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生怕自己說得慢了,這份天大的機緣,就會飛走!
說完,兩人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再次躬身,卻掩飾不住那發自內心的激動。
葉晨見狀,只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雖然剛剛太乙真人也打算出手,但是他最後還是停了下來,不像廣成子那麼一意孤行,說明他還是有良知的。
這樣的人,教化人族,總比廣成子那個瘋子要好。
然而,這和諧的一幕,卻是讓廣成子接受不了。
「不!不行!!」
他死死地盯著赤精子和太乙真人,那兩個剛剛還與他稱兄道弟,此刻卻迫不及待要搶走他位置的師弟!
「你們……你們敢!」
他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劇烈地顫抖著。
而後,他猛地轉向葉晨,那所有的絕望與憤怒,最終都化作了對葉晨的無盡恨意!
「葉晨!」
他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憑什麼!你憑什麼剝奪我人皇之師的身份!」
「這是師尊親命!這是聖人法旨!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
他瘋了。
他徹底瘋了。
他將自己所有的失敗,所有的屈辱,都歸結於葉晨的「剝奪」之上。
仿佛只要葉晨沒有出現,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受萬民敬仰的闡教首徒,人皇之師!
面對他歇斯底里的質問,葉晨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是用一種看小丑的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我剝奪你的身份?」
葉晨撇了撇嘴,終於開口。
「你配嗎?」
又是這兩個字!
「你也配,讓我來剝奪?」
轟!
廣成子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屈辱!
無法言喻的屈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將他最後的一絲理智,徹底吞噬!
「我殺了你!!!」
廣成子狂吼一聲,祭起了自己的伴生靈寶,番天印!
那方小小的印璽,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恐怖山嶽,帶著鎮壓諸天,覆滅萬物的無上偉力,朝著葉晨的頭頂,狠狠砸下!
他竟然,對葉晨動了殺心!
「大師兄!不要!」
赤精子和太乙真人駭得魂飛魄散!
然而,面對這足以鎮殺尋常大羅金仙的含怒一擊,葉晨連動都沒動。
他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從天而降的番天印。
然後,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就那麼隨意地,朝著天空,輕輕一點。
叮!
一聲清脆得如同玉石相擊的輕響。
那座威勢滔天,仿佛要將天地都壓塌的番天印所化的神山,就那麼突兀地,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一動,不動。
廣成子的身體,也隨之僵硬。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與番天印之間那血脈相連的感應,被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強行切斷了!
怎麼……可能?!
葉晨伸出手,對著半空中那座凝固的神山,隨意地一招。
嗡!
威能無窮,鎮壓諸天的番天印,瞬間光芒散盡,化作一方巴掌大小的古樸小印,溫順地落在了葉晨的手中。
葉晨拿在手裡,掂了掂,撇了撇嘴。
「說起來,當年煉製此物的材料,還是元始天尊和我交換來的。」
「這寶物落在你手裡,倒是浪費了。」
噗!
這句輕描淡寫的評價,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廣成子再也支撐不住,又是一口逆血噴出,整個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簡直是欺人太甚!
「滾吧。」
葉晨終於不耐煩了。
他隨手將番天印丟給了旁邊的太乙真人,仿佛在丟一件垃圾。
「人族,不需要你這樣的廢物。」
「滾回你的崑崙山,別在這裡礙眼。」
隨著葉晨話音落下。
轟隆!
整個天地間,一股無形,卻又浩瀚磅礴的意志,猛然降臨!
那是人道氣運!
原本只是對廣成子產生排斥的人道氣運,在葉晨這句「滾吧」之後,徹底沸騰了!
金色的氣運洪流,在虛空中顯化,化作一道無可抵擋的巨浪,朝著廣成子,狠狠拍下!
「不!」
廣成子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在被這方天地排斥。
人族疆域之內,再無他半分立足之地!
一股無形的偉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要將他這個「異物」,徹底碾碎,驅逐出去!
他的仙體在龜裂!
他的元神在哀嚎!
他那引以為傲的,大羅金仙的道果,在這一刻,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再待下去,他會死!
不是身死,是道消!
是會被整個人族的氣運,活生生磨滅掉億萬年的苦修!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憤怒、屈辱與不甘!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葉晨!」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怨毒到極點的咆哮。
「我師尊,是不會放過你的!」
然而,回應他的,只是葉晨一個漠然的轉身。
連多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廣成子再也不敢有任何停留,他甚至不敢收回自己的番天印,整個人化作一道狼狽不堪的金色流光,帶著無盡的怨毒與恐懼,瘋狂地朝著東方天際逃去!
他要回崑崙山!
他要將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告訴師尊!
他要讓葉晨付出血的代價!
金光散去。
天地間,再次恢復了寧靜。
赤精子和太乙真人,就那麼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們看著廣成子倉皇逃竄的背影,又看了看太乙真人手中那枚沉甸甸的番天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級存著時候,葉晨指了指滿目瘡痍的大地,和那些還未消散的屍骸。
「人皇之師,不是名號,是責任。」
「這裡,交給你們了。」
「救人,埋屍,重建家園。」
「做不好,就跟廣成子一樣,滾蛋。」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化作一道流光離開了此地。
「師弟我們怎麼辦?」
赤精子看著一旁的太乙真人問道。
太乙真人聳了聳肩道。
「還能怎麼辦,努力做好這個人皇之師唄。」
「一起處理吧。」
赤精子也是點了點頭。
他也明白,這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另一邊,人族皇都之中,舜也感覺到了人族氣運的動盪,很快就明白髮生了什麼。
但是他對此卻是一點都不意外。
他早就看出來廣成子此人太高高在上了。
並不適合成為人皇之師,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只是他也沒想到,這廣成子做事如此的狠辣。
如果葉晨不處理他們,他也不會放過他!
而此時,廣成子也已經回到了崑崙山。
希望老師給他主持公道。
然而,這一次的廣成子卻是連崑崙山的門都沒進得去。
沒錯,崑崙山的大門對廣成子封閉了,他壓根就上不去。
廣成子也是懵逼了。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難道……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的心中升起。
是老師不願意見他?
一種被人拋棄的絕望,在廣成子的心中蔓延。
元始天尊當然不願意見廣成子了。
廣成子這次可是讓元始天尊丟了一個大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