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二十分,蘇沐這個黨委辦主任,拿著文件又繞了一圈各辦公室。
他經過財務處門口的時候,看到姚靜的辦公室門關著,窗簾拉了一半,裡面透出燈光。
經過科研處門口的時候,門開著一道縫,裡面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走到教務處門口的時候,孔博文正從裡面出來,兩人迎面撞上。
孔博文笑了一下:「蘇主任,忙呢?」
「還行。孔處長今天不忙?」
「剛開完一個教研會,下午沒事了。」孔博文側身讓了一下,兩人錯肩而過。
蘇沐走出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孔博文已經推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沒有往其他方向走。
下午四點半,陳青坐在辦公室里翻看一份下周的日程安排。
敲門聲響了,節奏很快,推開走進來的是何道遠。
何道遠表情不算緊張,但進門之後沒有坐下,站在辦公桌前把手裡的手機屏幕轉過來,屏幕上是一張學校論壇的截圖。
「陳書記,您看看這個。今天下午發在論壇上的,已經有二十幾條回復了。」
陳青接過手機掃了一眼。
帖子標題是《蘇大最近怎麼了?》,內容不長,列舉了蔣時局、陸振邦、食堂、審計、基建這幾件事,最後反問了一句:「查了這麼久,到底查出來什麼了?還是說有人借查案在搞清洗?」
評論區裡有人跟帖附和,也有人反駁說「查得好」,兩邊的語氣都在變重。
何道遠說:「馬院有教師今天下午看到這個帖子之後給我打了電話,說論壇上風向不太對。我點進去看的時候帖子已經掛了大半天,管理員沒有刪。」
陳青把手機還給何道遠,在椅子上坐直了一些:「回復里有沒有提到具體的人名?」
「目前沒有。帖子裡也沒有點名,但『搞清洗』這三個字指向性很明顯。」
陳青沉默了兩三秒:「帖子不用刪。林小燕那邊有沒有聯繫你?」
「還沒有。宣傳部可能還沒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沒有動。」
「你去找一下林小燕,把這個帖子截圖發給她,讓她看一下。不要求她刪帖,但要求她保持關注。如果評論區出現人身攻擊或者真實姓名,再聯繫管理員處理。如果只是討論,不動。」
何道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陳書記,這個帖子出現的時間點很巧。梁書記剛走一天,就有人把蔣時局、陸振邦、審計三件事捆在一起說『搞清洗』。如果不是學生寫的,那就是有人在引導風向。」
「我知道。」陳青說,「去辦你的事吧。」
何道遠走後,陳青拿起手機翻到蘇沐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論壇上有一篇帖子把近期的事串在一起說『搞清洗』,你去看看評論區的情況,不用表態,但記錄一下發帖時間、主要討論方向、有沒有固定帳號在反覆回復。有結果了告訴我。」
蘇沐回覆:「好的,我馬上去看。」
發完消息,陳青把手機放在桌面邊角,沒有放回正中間。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不快。
大學裡的輿論場有時候真的很奇怪,與政府更關注社會輿論不一樣,大學裡似乎更關心自己學校的論壇,感覺像是村裡的大媽在村口議論誰家豬生崽,誰家媳婦懷了孕,誰家男人又咋了。
不同的是社會輿論有傾向性,學校論壇則更多是衝勁。
一言不合就是長篇大論,一個消息就能「馬上定性」。
如果沒有人在後面操縱,更像是孩子吵架。
梁高走的第一天,有人就在論壇上發了這樣一篇文章。
所有這些變化的共同點是——大家都在等,等看看紀委的「慢節奏」會不會變成「停」。
下周,審計的工作真正結束的時候,或許這些觀望和等待的人就知道了。
梁高去報導的第二天,後勤處就傳來消息。
檔案室的文件櫃鑰匙出現了意外,因為鑰匙久沒更換,鑰匙斷在了鎖孔里。
請了開鎖師傅來,結果開鎖師傅一陣搗鼓,不只是沒有打開,反而將強力膠當成潤滑油把鎖孔徹底封住了。
魏鑫在得知消息後,在後勤處大發雷霆。
然後親自去會議室向市審計局的宋局長解釋,恐怕暫時無法提供施工原始記錄了。
宋懷利面無表情,只是點點頭,「這個事你不用給我解釋,我們只負責審計,材料提供不全,審計報告會如實寫明。」
魏鑫一臉的抱歉,「宋局,這是應該的。誰又知道會出這個事呢!」
陳青在得知消息後,也有些詫異。
張徹當初說這個辦法的時候,他覺得有些兒戲。
只是,這開鎖師傅是怎麼回事?
想來應該也是張徹給李春明做了交代,但具體細節他不想追問。
蘇沐前來匯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怪異,「陳書記,現在那個鎖只能整櫃破壞性拆除。但施工日誌原件鎖在裡面,誰也不敢拍板拆。」
「李春明呢?」
「他今天沒去現場。開鎖師傅是他打電話叫的人。魏鑫讓人通知他了,據說他正在外面辦其他事。」
陳青點了點頭,隔了兩三秒,他開口:「你去後勤處一趟,走個過場。問魏鑫這個鎖什麼時候能處理,然後回來就行了。」
蘇沐應了一聲轉身要走,陳青又叫住了他:「表情給足點。」
蘇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轉身出去了。
蘇沐從後勤處回來的時候,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眉頭微擰,嘴角微微向下,像是剛聽到不太好的消息。他走進陳青辦公室的時候,順手把門關嚴了。
「陳書記,我去了。魏鑫親自跟我解釋的。」
蘇沐壓低聲音,「我按您說的,當著後勤處幾個人的面,提出了嚴厲的批評,表達了不滿。魏鑫一直在道歉。」
「他道歉的時候什麼語氣?」
「聽著挺著急,但我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我的表情。」蘇沐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著急。」
陳青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看出來你不急了嗎?」
「應該沒有。我走的時候拍了桌子。」
「那就好。你在後勤處留的這句話比任何文件都有用。你拍了桌子,後勤處的人就會相信紀委還在盯著,只是遇到了客觀障礙。」
蘇沐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梁高走後的第七天,蘇沐把材料進度統計報告送了過來。
十四項待調材料,完成了六項,還在等八項。
其中管網工程設計變更審批單、弱電設備驗收記錄、綠化苗木採購原始合同,這三項等待時間已經超過七天。
蘇沐把報告攤在辦公桌上,指著他用紅筆圈出的那幾行:「陳書記,這三項材料,上周說『正在整理中』,這周還是『正在整理中』。我已經讓黨辦去催過兩次了,後勤處的回覆沒有任何變化,時間倒是明確說了一一給了個下周。」
「下周幾?」
「沒給。就說『下周』。」
陳青拿起報告看了一眼,沒有立刻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