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發食品廠,紅木辦公桌後,王富貴舒服的靠在真皮沙發上,指間夾著一支香菸。
在煙霧繚繞中,他聽著張明全的匯報。
「王廠長,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陳衛國那小子,這次肯定沒招!」
張明全的臉上堆著笑,提起陳衛國時,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工商局那邊,可是劉科長親自下的令,辣條全給撤下來了!」
「不僅是供銷社,就連其他地方,也都不敢賣鴻福的東西了。」
「鴻福的生意,都給咱們堵死了!現在滿大街都在傳,鴻福的東西吃壞了人,那名聲,嘖嘖,這次是徹底臭了!」
張明全往前湊了湊,帶著諂媚和討好。
「王廠長,我估摸著,陳衛國那小子,現在肯定急得團團轉呢!」
「鴻福那個小破廠子,眼瞅著就要停工,他就算再不識相,也該明白自己翻不了身了。」
王富貴吸了口煙,緩緩吐出幾個煙圈。
他眯縫的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和狠厲的光芒,輕嗤一聲。
「不識抬舉的東西!」
「我看得起他,給他指條明路,他倒好,給臉不要臉!」
「就是!這麼不識抬舉,就該讓他吃點苦頭,才能老實!」
張明全忙不迭地點頭哈腰,「那小子算個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性,敢跟您作對?簡直活膩歪了!」
「依我看,用不了幾天,他准得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來,求您高抬貴手!」
「到時候,咱想怎麼捏他就怎麼捏他,配方,廠子,還不都是您的囊中之物?」
這番馬屁,顯然拍得王富貴極為舒坦。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仿佛已經看到,陳衛國跪在他面前搖尾乞憐的場景。
「嗯,你先盯著點,別讓這小子,在節骨眼上翻出什麼浪花來。」
張明全臉上閃過一絲不以為然,「王廠長,那小子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能翻出什麼花樣?」
「您就等著他上門求饒吧!」
王富貴滿意地點點頭,剛想再交代幾句,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王廠長,有件事,要和您匯報。」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王廠長,孫為民一家,好像要離開江城了。」
「什麼?」
王富貴皺了皺眉,「什麼時候的事?消息可靠嗎?」
「可靠!孫為民的兒子,這兩天一直在收拾東西,剛剛去車站買了兩張票,被咱們的人撞見了。」
「看樣子,是真打算搬走,不回來了。」
張明全也是一愣,隨即臉上又堆起笑容。
「王廠長,這是好事啊!」
「孫為民一家子,終於識相地滾蛋了,省得礙您的眼!」
王富貴皺了皺眉頭,心中竟然隱隱有些不安。
張明全打量著老闆的臉色,轉了轉眼珠,隨即便壓低聲音安撫道。
「王廠長,當年那點事,早就翻篇了!帳本......就算有,這麼多年,指不定早被耗子啃光了!」
「他們離開江城,對咱們來說,是眼不見心不煩,清淨了!」
王富貴冷哼一聲,「孫為民那個老東西,這幾年半死不活的,確實沒什麼威脅。」
「但是他兒子孫向陽,那小子,我見過幾次,表面上悶不吭聲的,但.......這小子明顯心裡不服氣!」
張明全擺擺手,「王廠長,您就是想太多了.......」
不等他說完,就被王富貴瞪了一眼。
「廢話怎麼這麼多?張明全,你現在就去孫為民家,給我打聽清楚了,他們是不是真的要走。」
「還有,看看他們家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動作,會不會帶走不該帶走的東西。」
張明全收斂起笑容,連聲應道。
「好,我這就去。」
離開辦公室後,張明全才不滿的嘟囔了兩句。
「這點小事,也讓我去跑腿.......」
抱怨歸抱怨,張明全可不敢偷懶,馬不停蹄的就要出門,去孫為民家。
剛出廠子大門沒多遠,張明全便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了。
對方抬起頭,沖他冷冷一笑。
「呦,是陳主任啊!」
張明全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上下打量陳衛國。
「怎麼,陳主任這次主動來找我,是不是想通了?」
他往前湊了一步,臉上帶著得意的笑,語氣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是不是想讓我給你指條明路?不過,王廠長可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不過嘛,看在你還有點技術的份上,好好求求我,我心情一好,倒也能在王廠長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怎麼樣?」
陳衛國平靜的看著眼前的人,如同小丑般的表演,內心毫無波動。
這份平靜,讓張明全的笑容,不自覺的收斂了幾分。
「你小子什麼意思?不吭聲,我可走了!」
陳衛國扯了下嘴角,「張明全,宏發食品廠以前,叫為民食品廠吧?」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張明全的笑容頓時消失了。
「什......什麼意思?」
陳衛國輕嗤一聲,「何必裝糊塗呢?你跟著王富貴鞍前馬後,為民食品廠是怎麼變成宏發食品廠的,你應該很清楚才對。」
「你在這中間,應該也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吧?難道你以為,從前的那些帳,真的會爛在肚子裡嗎?」
張明全瞳孔一縮,頓時緊張起來,連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陳衛國,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從前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這和你有關係嗎?」
陳衛國嘖了一聲,「好像是沒什麼關係,但是誰讓你們惹到我了呢?」
「我今天來,是想讓你做個選擇。」
張明全緊皺眉頭,仿佛聽到了笑話一般,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沒聽錯吧?你小子說什麼?讓我做選擇?」
「你都自身難保了,哪來的底氣威脅我?陳衛國,我還真是小看你了,不會是你受了刺激,被氣糊塗了吧?」
陳衛國面色平靜的擺擺手,將對方色厲內荏的反駁當成耳旁風。
「先別急啊,如果我說,我手裡有當年的帳本呢?」
「上面記錄的清清楚楚,過去的那些帳,挪用公款,監守自盜,可都寫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