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以為你會來得更晚一些。」
木喬松神情冷漠，身前躺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周圍血腥味濃重。
密室的石門外，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走入，來人一頭惹眼的白髮，正是白家家主，白蒼南。
他停下腳步，視線掃過地上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骸，又落在木喬松沾著血污的手上。
「我也沒想到，你真的會對自己的血肉至親下如此狠手。」
白蒼南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當年你殺了你的女人，還不夠嗎？」
木喬松擦了擦手，隨後將腳邊那具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屍體往前一踢，屍體翻滾著停在白蒼南腳下。
他嘲弄出聲。
「老東西，有話直說。」
「平時動不動就氣急敗壞的，現在跟我在這裡玩什麼沉穩呢。」
「我木喬松，從來就沒有什麼血肉至親。」
白蒼南垂下頭，看著那具屍體。
儘管面目全非，但他還是認出了那是木喬松的長子，木子軒。
青年的五官扭曲，定格在死前的驚恐。胸膛被殘忍地破開，丹田的位置是一個血淋淋的空洞，心臟也被生生捏爆。
生機已然斷絕。
與幾十年前，木喬松那髮妻木月婉的死相，一模一樣。
這個瘋子……
白蒼南努力壓下心中翻滾的波瀾，將那股惡寒強行摁下。
他重新抬起頭，對上木喬松那雙泛著詭異紅光的眼睛。
「你的兩個女兒，都跑了。」
木喬松發出一聲嗤笑，走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自顧自地擦拭著指縫間的血跡。
沒說話。
白蒼南皺了皺眉。
「你知道？」
「不然呢？想去投奔，那就去。」
他對此表現得不甚在意。
「我木喬松，府上不留叛徒。」
他話鋒陡轉，抬起那雙紅瞳，直勾勾地盯著白蒼南。
「倒是你，死了大兒子，不去狐仙福地找那個小雜種的茬，跑我這裡來做什麼。」
白蒼南沉默。
他看著木喬松，看著這個親手屠戮妻兒的男人，看著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半晌之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聯手。」
木喬松臉上的譏諷更甚，他翹起二郎腿，一副等著看好戲的姿態。
「說說看，怎麼個聯手法。」
白蒼南向前一步，聲音壓低。
「你殺子的事情，我會像當年一樣，幫你壓下去，保證不會有一個字傳到巡查司的耳朵里。」
「我白家在南都經營多年的人脈關係，可以為你所用，給你留好後路。」
木喬松不置可否，但並未多言。
似乎這種條件還不夠足以讓他動心。
白蒼南繼續加碼。
「作為交換，你木家在浮空郡東邊的五座靈礦島嶼，開採權歸我白家。」
「同時，你必須出手，幫我殺了那個叫蘇離的小子，為我兒報仇。」
「最後，你手下的浮木衛，我要五成的兵權。」
木喬松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下。
他站起身，走到白蒼南面前，兩人的距離不過一臂之遙。
「白蒼南，你人老，腦子也不好使了。」
「你兒子死了，你白家年輕一輩斷了層，還要五成兵權，你拿什麼跟我談？」
白蒼南面不改色。
「就憑我們有共同的目標。」
「覆滅狐仙福地！」
木喬松與他對視良久，忽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覆滅狐仙福地！」
笑聲在密室中迴蕩，顯得格外陰森。
「成交！」
兩個南都浮空郡最頂尖的家主，在這間充斥著血腥與瘋狂的密室里，達成了骯髒的協議。
白蒼南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他接著說道。
「我兒的屍骨還未尋回，你兒子的屍體，還有你那兩個叛逃的女兒，都可以利用起來。」
木喬松的紅瞳里閃過一絲興趣。
「怎麼說？」
「把這些屍體，還有你偽造好的證據，全部扔到狐仙福地門口。」
白蒼南的計策狠毒無比。
「你那兩個女兒不是過去投靠了嗎？正好，就對外宣稱，是她們姐妹二人勾結妖狐，殘殺兄長，畏罪潛逃。」
「我們出兵，是清理門戶，是為南都除害。」
「把覆滅狐仙福地這件事，戴上官家的名號，貫徹大義！」
木喬松聽完，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這白蒼南外界聲稱其心性浮躁，動不動就暴跳如雷。
實際上他心思縝密得很，只是不易顯露，幾千年來，白家就靠著這一招障眼法騙過了很多暗殺，把他們的重心目標引到其他無足輕重的擋箭牌上。
等到所有人都反應過來，白蒼南早就在這麼多年的時間裡為自己留好了足夠多的後手和保命手段。
不愧是浮空郡最會裝的老東西。
「好計策。如此一來，就算司主回歸，也挑不出我們的錯處。」
白蒼南似乎對木喬松鄙夷的眼神毫不在意，自顧自點了點頭。
他繼續說。
「不僅如此，辦成這件事的功勞，足以讓林蒼在司主面前更進一步。從一個區區統領，晉升為巡查司的督察。」
「到那時，有他這把保護傘在，我們在南都，便可高枕無憂。」
就在這時，密室的石門再次被敲響。
一名浮木衛躬身走入。
「家主，白家主，林蒼統領求見。」
木喬松與白蒼南對視一眼。
說曹操，曹操就到。
「讓他進來。」
片刻後，身穿巡查司制式鎧甲的林蒼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先是恭敬地對二人行了一禮，隨後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木家主，白家主。」
木喬松擺了擺手。
「林統領不必多禮，事情辦得如何了？」
林蒼的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幸不辱命。」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
「兩年前潛入城裡，一直在暗中調查木家的那名暗探，我已經查到她的下落了。」
木喬松與白蒼南精神一振。
「是誰？」
林蒼抬起頭，吐出了一個讓木喬松如遭雷擊的名字。
「正是兩年前，被您發善心從萬蠱澤救回，並收留至今的那個孤女。」
「木蘭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