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
被恐怖氣息籠罩的舞廳內。
死一般的寂靜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騷動。
姜景年那決絕的長嘯,三大宗師悽厲的慘叫,以及那憑空降臨,焚燒一切的熔爐虛影。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駭人。
直到那些慘叫聲在【太陰熔爐】中逐漸微弱下來,許多人才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太陰熔爐————」
江念慈鳳眸圓睜,死死盯著那不斷扭曲膨脹的熔爐虛影,素來從容優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失態的驚愕與茫然。
她身邊的江樂兒更是嚇得小臉煞白,緊緊抓住母親的衣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他怎麼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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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慈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姜景年如此天驕,難不成也成了山雲流派的棄子?」
她想過姜景年可能面臨圍攻,可能重傷遁走,甚至可能被擒,但從未料到會是如此慘烈的同歸於盡。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一個年輕天驕,應有的行為邏輯。
除非。
姜景年完全被身後道主所轄,生死不由自己,只能無奈焚盡一切。
不遠處。
感受著四周無處不在的熱浪,薛秀秀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驚疑不定。
她看著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恐怖熔爐,心中念頭急轉:姜景年————他若是聖子,怎會如此不惜命,以身犯險到這種地步?
可若他不是聖子,為何會如此賣力地推動教中的圖謀?還敢設下如此狠局,以自身為餌,硬生生釣出並拖死了三位宗師!
她越想越覺得寒意徹骨,就算他真是聖子————恐怕也早已被教主當成了棄子。此情此景,他究竟是自願赴死,還是被某種秘法或大勢驅使,身不由己?
這個念頭讓薛秀秀不寒而慄。
接近宗師的聖子尚且如此,她們這些人,又算什麼?
旁邊的蘇婉芝更是整個人都懵了,「姜景年————就這般死了?」
她無視了全身上下湧現的焦痕,怔怔地望著那火焰翻騰的熔爐虛影,仿佛還能看到姜景年最後那瘋狂的笑容。
那個曾經給她拉車的少年郎,那個曾一步步崛起的新晉天驕,那個逐漸在兩東地區聲名鵲起的風雲人物。
就————就這麼死了?
以如此慘烈的方式?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樓塌了————」
不知怎的,她心頭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以及難以言喻的空虛。
恨嗎?
好像沒那麼恨了。
惋惜嗎?
似乎也不全是。
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茫然,堵在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蘇師妹!還發什麼呆!」
薛秀秀急促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薛秀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看向其他蓮意教高手,臉上已恢復了慣有的冷靜,「事已至此,血月儀式已非我等能插手。後續是其他魔門巨擘的事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將此處情況詳細稟報副教主。」
她看了一眼那正在擴大的太陰熔爐虛影,那恐怖的火焰在逐步蔓延過來,凡是被太陰之火經過的地方。
沒有殘骸。
沒有廢墟。
只有虛無。
「這可是傳說之中的太陰熔爐,鎖死我們陳國武道的存在。任你是武道天驕,還是江湖前輩,沾了此火不死,那都算天命所眷了!」
「趁這鬼東西還沒完全膨脹,速走。」
蘇婉芝被她拉著,跟蹌起身,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恐怖的熔爐虛影。
那裡早已不見了姜景年的身影。
她咬了咬唇,終究是跟著薛秀秀等人,往外邊迅速掠去。
轟太陰熔爐的虛影進一步膨脹,月光火焰如同活物般蔓延開來。
一些逃得稍慢的人,不小心被一縷逸散的火星沾到。
「啊!!」
悽厲到極點的慘叫接連響起那火星看似渺小,卻蘊含著將萬物存在本身都焚燒殆盡的恐怖概念。
被沾到的人,無論是血肉之軀還是衣物飾品,都在瞬間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連灰燼都不曾留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小念慈!這火可沾不得。」
江家三叔公臉色難堪,再也顧不得其他,擋在江念慈和江樂兒身前,寬大的袖袍鼓盪起渾厚的真罡,將幾縷飄來的火星震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越發龐大的熔爐虛影,又看了看隱沒在人群之中的艾莉雅,以及逐漸在化作虛無的舞廳,搖頭嘆道:「山雲這小子————果然如我猜測的那般,成了血月的應劫之人。」
「沒救了,徹底沒救了!不過,一個年輕天驕,能換掉三個成名多年的老傢伙,其中還有真罡二重天的宗師————也算不枉此生了!」
說到這裡,三叔公的聲音也帶著說不出來的悵然。
武林多少事。
不過笑談中。
姜景年雖被【太陰熔爐】煉死,但以不到二十歲之身,強行拉著三大宗師上路。
光是此逆戰之舉,今夜過後,就能震驚整個南方武林,轟傳江湖。
三叔公收斂複雜情緒,對江念慈道:「小念慈,別看了!此地已成絕地,快帶樂兒走!」
江念慈從震驚中強行拉回心神,知道此刻不是傷感的時候。
她一把拉住嚇得幾乎癱軟的江樂兒,對三叔公重重點頭:「走!」
三人化作流光,急速向外掠去。
沿途只見原本繁華的街區已亂作一團,無數人被舞廳內的巨響,以及沖天而起的火光驚動,驚慌失措地湧上街頭,又因那逸散的恐怖氣息而嚇得四散奔逃。
他們剛剛掠出數百米,落在附近一座較高的屋頂上回頭望去,只見那太陰熔爐的虛影,已經膨脹到幾乎籠罩了整個舞廳的範圍。
太陰之火熊熊燃燒,所過之處,無論是磚石木材,還是武道高手,盡皆無聲消融,化為烏有。
而這虛無,還在不斷擴散。
「太陰熔爐,傳說中能焚盡萬物,重歸虛無的極致力量————」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江念慈臉色發白,聲音帶著顫抖,「看這膨脹勢頭,恐怕這一夜過後,半個金陵城————都要徹底淪為虛無之地了。」
旁邊的江樂兒此刻才稍稍回神,但緊接著,她就看到了殘酷的一幕。
不遠處街角,幾個逃得稍慢的六扇門同僚,被後方蔓延而來的火舌輕輕舔舐了一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在她眼前瞬間消失了。
猶如被無形之力抹去一般,徹底不見了蹤影。
「啊,小林子,還有包大姐!」
江樂兒發出一聲驚叫,猛地捂住嘴巴,俏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直到這個時候。
這個向來活潑的江家小小姐,再也沒了原本看熱鬧的心思。
江念慈沒有吭聲。
她知曉這就是亂世江湖的殘酷性,別說六扇門巡捕了,即使是她這樣的禁炎府道種,外人眼裡風光無限的江湖小巨頭,也有可能說死就死。
畢竟。
【太陰熔爐】虛影浮現,三大宗師死在眼前。
已經沒有什麼還能讓她震驚的了。
然而,江家三叔公卻並未關注下方蔓延的火焰,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天空,眉頭緊鎖,「小念慈,你先別急著下結論,仔細看那太陰熔爐。」
江念慈聞言,強忍心中悸動,凝神望去。
只見那恐怖的熔爐虛影,雖然威勢駭人,火焰滔天,但其輪廓始終有些模糊,並未完全凝實,而且膨脹的速度,似乎在達到某個範圍後,就開始減緩,有些後繼乏力。
「虛影未凝————太陰熔爐並未完全降臨,或者說出現了其他變故?」
江念慈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順著三叔公的目光,猛地抬頭望向夜空的另一邊。
這一看,讓她眸光微滯。
只見原本高懸天際,已被染成妖異血紅的月亮,此刻正在發生更加詭異的變化。
血月下方,那道玄之又玄,由月光與陰影交織而成的門戶,已然徹底凝實,靜靜懸浮於虛空之中。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血月本身那粘稠欲滴的血色光澤,此刻仿佛活了過來。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血色活物,在月亮的表面蠕動拉扯,拼命地想要從月亮之中掙脫出來。
大量粘稠的血色物質被剝離掉落,如同瀑布一般,朝著下方那道神秘門戶流淌墜落。
這些墜落的血色物質,在門戶上方不斷匯聚、蠕動。
最終,形成了直徑約莫十幾米,凝成實質的小型血月。
而隨著這些血色物質的剝離,天空中原先那輪巨大血月,其上的血色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月亮恢復了正常色澤。
然而。
下邊的小型血月,依然在散發輝光。
天有二月!
雖然比起高懸於天際的月亮,血月的大小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但是,整個金陵城,都似乎被籠罩在了一層血色之中。
「那————那是什麼?!」
對於那輪新生的小型血月,江樂兒下意識地凝神望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樂兒!別看!」
江念慈的警告遲了半步!
「呃啊!!!」
江樂兒猛地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慘叫。
她那雙原本秀麗靈動的大眼睛,瞬間布滿猩紅血絲,眼白部分迅速被血色侵蝕。
緊接著,眼球劇烈膨脹。
噗!
噗!
兩聲輕微的悶響,江樂兒的雙眼竟然直接炸裂開來,化作兩團模糊的血色爛肉。
劇烈的痛苦讓她直接昏死過去,軟倒在江念慈懷中。
江念慈面色大變,連忙查看女兒傷勢,同時厲聲喝道,聲音傳遍四周,「諸位小心!那小型血月和天上的門戶,都有極強的精神污染。非內氣境高手,不可直視!」
她的話音剛落,這片街區各處,便接連響起了慘叫聲以及驚呼聲。
不少逃出建築,下意識抬頭看天的普通人,甚至一些實力較低的武者,在目睹那小型血月或神秘門戶的瞬間,便出現了類似江樂兒的症狀。
輕者雙目刺痛流血,精神恍惚。
重者如江樂兒般眼球爆裂,甚至有人抱著腦袋瘋狂嘶吼,全身血肉潰爛而亡。
江家三叔公臉色陰沉,他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清香撲鼻的青色丹藥,捏開江樂兒的嘴餵了進去,並用真罡助其化開藥力。
丹藥見效極快,江樂兒眼部的流血迅速止住,炸裂的眼球也開始緩慢再生癒合,但人依舊昏迷不醒。
「幸好只是直視了片刻,受了點輕傷而已。」
三叔公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他抬頭望著天上那輪逐漸變淡的巨大血月,以及門戶上那輪妖異的小型血月,沉聲道:「這小型血月恐怕就是歡愉血月的部分,至於這天人之門,則是血月的歡愉恩賜!」
「這二者,都有著極致的污染。」
「雖然這片街區處在正下方,影響最大,但城內遠一點的百姓,即使不至於看一眼就血肉糜爛,恐怕也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
他嘆了口氣,看著下方混亂不堪的街區,以及遠處更多被驚動,開始亮起燈火的民居:「不幸中的萬幸,此刻是深夜,大部分百姓已入睡,街上行人不多。若是白日————後果不堪設想!」
江念慈緊緊抱著昏迷的女兒,望著眼前宛如末日般的景象,聽著遠處漸漸響起的騷亂聲,一顆心不斷下沉。
「這一夜過後————不知金陵城,會變成何等模樣————」
她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憂慮。
千里之外,東江州,池雲崖。
夜色如墨,殺聲震天。
原本清幽險峻的高山,此刻已化作血腥戰場。
多處殿宇傾頹,劍影刀光交織,照亮了無數廝殺的身影。
來自三個國度的傳奇家族,在今夜圍攻山雲流派。
奧非公國的斯特林家族。
米加侖王國的多諾家族。
利希王國的維克西家族。
明明這三大國度在西洋戰場打生打死,然而在這遠東地區,他們這幾家貴族卻配合默契,攻勢如潮,不斷壓縮著山雲流派的防線。
山雲流派的長老弟子們,即使依託地形和宗門大勢,但人數和實力上的劣勢,依然讓他們傷亡慘重,防線不斷後撤。
池雲崖內門區域,戰況尤為激烈。
一道完全由清冷月光凝聚而成的模糊人影,高懸於半空之上。
它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個人形輪廓,周身流淌著如水銀般的月華,散發出浩瀚到極致的威壓,赫然是一位傳奇級強者,堪比本土的三重天宗師。
月光人影對面,木蘊道主宋素素與耀風道主曹亦林並肩而立,兩人皆是嘴角溢血,氣息紊亂,身後的古木、罡風凝聚的大勢,也明滅不定,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更遠處,山雲大勢在月光的照耀下,已有不少山峰融解坍塌。
洋人貴族的圍剿。
完全出乎這兩位道主的預料。
畢竟宗門內部空虛,沒有磷火道主坐鎮。
要不是有著山雲大勢支撐,恐怕池雲崖都會被徹底攻破。
就在月光人影再次抬起手臂,繼續匯聚月華之力的時候。
上空的月亮,毫無徵兆地,染上了一層妖異的血紅。
而在片刻之後,月亮血色盡褪,分出一個小型血月落下。
「什麼?!」
「血月?!」
「怎麼可能?!」
正在圍攻池雲崖的三大洋人家族的強者們,全都駭然抬頭,望向極遠處的小型血月,攻勢為之一滯。
就連那高懸空中的月光人影,周身流淌的月華也劇烈地晃動起來,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干擾0
「血祭明明還未完成————東江州祭品尚缺————為何血月儀式會提前爆發?!」
月光人影中傳出一個驚詫的聲音,這聲音非男非女,層層疊疊。
下方,多諾家族的修斯長者急忙飛身上前,聲音帶著急切:「大人!現在該如何是好?還要繼續進攻,徹底夷平池雲崖嗎?」
月光人影沉默了片刻,周身月華明滅不定,顯示出其內心的劇烈波動。
終於,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甘,「來不及了————血月分離,說明血月大君已開始從太陰熔爐中掙脫————此刻必須立刻返回寶柏山祭壇,集中所有力量施加影響,給予支持。」
他頓了頓,望著仍在勉力支撐的池雲崖,以及遠處那輪妖異的血月,發出一聲嘆息,「大勢不變,然而小節頻繁出現變化。看來命運並不眷顧我等。想要一蹴而就,讓大君完全掙脫太陰熔爐的束縛,恐怕很難做到了。」
「不過。」
月光人影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既然開了這個頭,血月大君的力量已開始逃遁。那麼,日後完全掙脫太陰熔爐,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池雲崖————暫且留他們一段時日吧。」
說完話,毫不拖泥帶水,直接消失在半空。
三大洋人家族的強者雖然心有不甘,但無人敢違逆月光人影的意志。
他們如同潮水般退去,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寶柏山的方向疾馳,轉眼間便消失在了池雲崖。
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只留下滿目瘡痍的池雲崖,遍地狼藉的戰場,以及諸多劫後餘生,卻茫然無措的倖存者。
宋素素與曹亦林相顧無言,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疲憊,以及深深的憂慮。
他們強撐著傷勢,指揮弟子救治傷員,清點損失。
許多長老弟子互相攙扶著,或坐或立,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遠處天際的兩輪大小月亮。
金陵城上空。
雙月同輝,一明一暗,妖異絕倫。
天人之門已徹底凝實,通體化作深邃的血紅色,表面流淌著粘稠如血的光澤,仿佛連接著某個不可名狀的恐怖所在。
先前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太陰熔爐】虛影,不知何時已悄然消散,只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猶如被抹去一般的巨大空白區域。
逃出生天的內氣境高手驚魂未定,大多仰望著天空的異象,或恐懼,或貪婪,或茫然。
所有人在此刻,都有所感。
知曉這道天人之門,是歡愉血月賜下的恩賜。
是破滅後的新生。
是真正的無上機緣。
無上大造化。
江湖之中,不論是天人之門,還是絕世武學,每一次出現,都足以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懸山劍派,李岩在此!奉師命,斬邪祟,毀此天門!」
一聲清越的劍鳴劃破夜空。
只見一道血色劍光,如同撕裂夜幕的匹練,自下方某處升騰而起。
劍光之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顯現,正是殺生劍李岩。
他面色略顯蒼白,顯然前幾日的連番大戰傷勢未愈,然而此刻,他眼神卻銳利如劍,死死鎖定那血色門戶,手中殘劍爆發出驚天殺意,毫不猶豫地朝著門戶悍然斬落。
這一劍,凝聚了他畢生武功與殺生劍意,血色劍光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嘶鳴,仿佛連空間都要被這純粹的殺戮劍意斬開。
「哈哈哈!殺生劍!前幾日大戰,你傷勢都未痊癒,又能剩下幾分實力?」
「還敢在此上躥下跳,真是不知死活!」
一聲狂傲的大笑驟然響起。
幾乎在李岩劍光升騰的同時,另一道身影鬼魅般浮現在血色門戶前方,正是之前截殺過殺生劍的西園寺良樹。
他周身真罡澎湃,與身後浮現的大勢相合,手中那柄名刀鏗然出鞘。
刀光以一種奇異的頻率急速搖曳。
剎那間,無數道細密如雨的刀光進發,在空中交織折射,竟化作一面巨大的的八角形鏡面,擋在了血色劍光之前。
這鏡光充斥著腐蝕、扭曲之力。
嗤嗤嗤血色劍光斬入八角鏡光之中,如同陷入泥沼,凌厲無匹的殺意被那詭異鏡光不斷折射、侵蝕。
雖然鏡光本身也在劇烈震盪,出現裂痕,但李岩這勢在必得的一劍,終究被偏移了方向。
轟隆。
偏移的血色劍光擦著血色門戶的邊緣,狠狠斬落在下方早已狼藉不堪的街區地面上,留下一條深達數丈,長達數十米猩紅溝壑。
見狀。
李岩神色不變,仿佛早有所料,手腕一抖,就欲再出第二劍。
「諸位謀劃多年!此刻還不出手,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血月恩賜,被懸山劍派的瘋子毀掉
嗎?!」
西園寺良樹一邊揮刀維持鏡光,一邊厲聲高喝,聲音傳遍四野。
他的話音落下。
「唉————」
一聲蒼老的嘆息響起,帶著幾分無奈。
只見那位金髮紅眼的老婦人貝拉潔琳長者,從姜景年同歸於盡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天空中那散發著誘人氣息的血色門戶,又看了看虎視眈耽的懸山劍派,眼中閃過狠色。
「為了斯特林家族————為了血月大君!」
貝拉潔琳長者低吼一聲,手中那根鑲嵌著碩大紅寶石的華麗權杖,被她猛地捏碎!
嘩啦啦!
權杖破碎的瞬間,一股遠比之前強大的邪惡氣息,從她乾瘦的身軀中爆發出來。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膨脹變形,皮膚變得血紅,背後刺啦一聲撕裂,伸出巨大的的肉膜翅膀。
轉眼間,貝拉潔琳人身不存,化作一頭翼展超過十米,通體漆黑的巨大血蝠!
天空中那輪新生血月灑下的月光,仿佛受到吸引,主動匯聚到這血色蝙蝠身上,使其氣息節節
攀升,竟然短暫地觸碰到了傳奇強者的門檻。
「吱一!」
血色蝙蝠發出一聲尖銳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鳴,雙翼一振,化作一道血影,直撲李岩。
李岩本就傷勢未愈,面對這氣息暴漲的恐怖一擊,血色劍光只來得及在身前布下一道劍幕,便被那血色蝙蝠合身一撞,轟然破碎。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形暴退。
血色蝙蝠得勢不饒人,猩紅的眼中凶光畢露,張開布滿獠牙的巨口,就要將李岩一口吞下。
「洋鬼子敢爾!」
「李師兄,我來助你!」
兩聲怒喝幾乎同時響起。
又是兩道璀璨劍光自不同方向沖天而起。
一道劍光縹緲無定,似有還無,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某種至理,正是懸山九劍之一的行意劍。
另一道劍光則霸道凌厲,帶著風雷之聲,劍氣化形,隱約有龍吟相伴,乃是龍風劍韓驚風。
兩位劍道宗師及時趕到,雙劍合璧,一左一右,精準地截住了撲殺而來的血色蝙蝠。
轟!轟!轟!
夜空之中,劍氣縱橫,血光滔天。
懸山九劍之三,在此刻聯手對敵。
「懸山震岳無極一劍,起!」
李岩強壓傷勢,低喝一聲。
剎那間,三人氣機相連,身後劍道大勢虛影交融。
殺生劍的血色殺意,行意劍的縹緲道韻,龍風劍的風雷霸道。
即使天人之門影響下,宗師大勢的威勢被壓縮到了極致,不過在三大劍道宗師聯手下,依然發揮出了極為恐怖的力量。
三者合一,竟在空中凝聚出一道橫亘百米的懸山劍光。
劍光煌煌,如山嶽震顫,照亮了半邊夜空,連那血色月光都似乎被遮蔽了一瞬。
這懸山震岳無極一劍,足以逆斬路盡級強者!
「三位施主,何必如此執著?此門與爾等無緣。」
達噶尊主大寺的遷識法王,不知何時已盤坐虛空,身下浮現一朵虛幻的黑色蓮台,他雙手結遷識大手印。
道道蘊含著精神衝擊的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湧向懸山三人的合璧一劍,試圖干擾其心神,瓦解其劍意。
「咯咯咯,法王說的對!三位劍俠,不如放下執念,與我等共參妙法極樂?」
嬌媚入骨的笑聲隨之響起,合歡宗副宗主水含玉凌空踏步,纖纖玉手揮動間,粉紅色的桃花瘴氣瀰漫開來,其中隱現無數曼妙幻影,勾魂攝魄,直襲三人頂上三花。
水德神通【天嬰幻情】。
遷識法王的神通,與水含玉的幻情神通,一剛一柔,一奇一邪,相輔相成,竟硬生生將懸山三大宗師那驚天動地的合擊劍光阻滯。
使其無法順利斬向貝拉潔琳所化的血色蝙蝠。
有了兩位本土宗師加入,戰場瞬間陷入僵持。
高空之上,劍光、血影、桃花交織碰撞,真罡餘波如同風暴般席捲,將下方的各類建築徹底摧垮。
遠處的屋頂上,江念慈已將昏迷的江樂兒,交給趕來的三浣,「帶樂兒回江家,不要出來。」
「是!」
三浣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江念慈轉過身,望著高空那混亂而恐怖的戰局,鳳眸中光芒閃爍,低聲問身旁面色凝重的族老,「三叔公,我們————要動手嗎?」
如今宗師混戰。
內氣境的武道高手進去就是送人頭,靠近了都會被餘波震死。
尋常半步宗師,也撐不住幾秒,只有半步宗師的小巨頭,能催動一切底牌,達到宗師戰力,堅持數十個呼吸。
說白了。
這種烈度的廝殺,不到宗師,根本沒資格參與。
江家三叔公死死盯著那血色門戶,以及門戶前激戰的眾人,緩緩搖頭,「還不對勁,時機不到————再等等。」
「再等?」
江念慈急道,「三叔公,您看那天人之門,氣息越來越穩固。再等下去,恐怕就要一切落定了。」
三叔公依然是搖頭。
十幾個呼吸後。
一道身影趁著高空宗師混戰,無人顧及門戶本身的空隙,如同鬼魅般繞開主戰場,以驚人的速度直衝血色門戶而去。
此人身材高大,正是鐵衣門副門主的聞啟朗。
他手中高舉著一部散發著古老氣息的血色經書,臉上充滿了狂熱。
「天賜良機!半步絕世武學————是我的了!」
聞啟朗作為宗師,面對此等大機緣都有些把持不住,狂吼著撞向那扇仿佛近在咫尺的血色門戶口然而,就在即將觸碰到門扉的瞬間。
那原本靜靜懸浮的血色門戶,猛地一震。
門戶表面的血色流光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向旁邊挪移了數尺。
就是這數尺之差,讓聞啟朗志在必得的一撲,徹底落空。
「什麼?!天人之門怎會移動?!」
聞啟朗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化為驚愕。
緊接著,門戶之前,血月之光驟然凝聚,化作一道身形巨大,頭生雙角的猙獰虛影。
長谷家大勢【酒吞童子】。
不過比起原本的完整大勢,這【酒吞童子】的雙手似乎斷了一隻。
然而另外一隻完好無損的手臂,還是對著聞啟朗一掌拍出。
砰!
聞啟朗周身的護體真罡龜裂破碎,他整個人如遭重擊,狂噴鮮血,如同斷線風箏般從高空狠狠
墜落,砸進下方的廢墟之中。
「呵呵呵————」
一陣低沉而充滿磁性的笑聲從【酒吞童子】中傳出,虛影迅速凝實,化作一名穿著東梧國傳統公卿服飾的老者。
長谷龍之介。
比起原本的武士服裝,今日的他不像劍道大師,而是一位老牌貴族。
他看都沒看墜落的聞啟朗一眼,目光灼灼地盯著近在咫尺的血色門戶,朗聲道:「此天人之門,合該是老夫的機緣!」
「小友,你的絕世武學,先不急,還是等日後契機吧!」
說罷,他一步踏出,身形沒入那血色門戶之中!
門戶血光大盛,將他的身影吞沒。
長谷龍之介的聲音從門內傳出,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響徹夜空:「老夫長谷龍之介,出身東梧國長谷家,乃現任關白之叔!我長谷家,乃東梧國千年武家,累世公卿!」
「老夫十二歲學劍,每日揮劍萬次,三年方悟劍心通明!」
「十八歲,單人獨劍,足跡遍布四國,挑戰關南地區四十七家武館,未嘗一敗!」
「我————」
他的聲音透過門戶傳出,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將自己的生平、抱負、野望,一一述說。
「夠了!該死的倭寇!老夫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會讓你這腌臢東西,在我陳國土地上,晉升武聖!」
一聲暴怒的厲喝打斷了他的述說。
只見江家三叔公鬚髮皆張,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他周身爆發出浩瀚如海的真罡,身後浮現出江河奔流,弱水三千的宏大異象!
此乃水德神通,【三千弱水】。
三叔公雙手虛抱,仿佛攬住了整條江河,朝著那血色門戶猛地一推。
只見一道渾濁昏黃,仿佛能消融萬物的弱水長河虛影,憑空而生,朝著門戶沖刷而去。
詭異的是,這弱水長河在接觸到天空中血月灑下的月光後,竟然也異變成了猩紅之色,威力似乎更添了幾分腐蝕與污穢的真意,化作一條血色腐爛河流,轟然沖入門戶之內。
「啊一!!!」
門戶內,頓時傳出長谷龍之介悽厲的慘叫。
顯然,這經過血月加持的三千弱水】,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傷害,打斷了他的述道過程。
「老匹夫!想阻我成劍聖之位,簡直找死!」
暴怒的吼聲從門內傳出。
緊接著,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切開空間的淒冷劍光,自門戶內逆斬而出。
這一劍,蘊含著長谷龍之介的滔天怒火與畢生劍道。
江家三叔公面色一變,全力催動弱水防禦,同時身形急退。
嗤啦!
血色劍光斬開弱水,余勢不減,狠狠劈在三叔公護體真罡之上。
「噗三叔公如遭雷擊,狂噴一口鮮血,胸前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整個人如同隕石般從高空狠狠砸落,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煙塵瀰漫。
「三叔公!」
江念慈驚呼,飛身而下,扶起氣息萎靡的三叔公。
江家三叔公艱難地睜開眼,斷斷續續道:「咳————使得————使得這倭寇傷勢復發————咳咳————
老夫————盡了人事————剩下的————聽天命吧————走————快走————別再留戀————」
說完,又是一口鮮血咳出,昏死過去。
江念慈眼眶通紅,知道此地再留無益。
她扶著三叔公,咬牙看了一眼那血色門戶,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江家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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