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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

2026-09-14 17:03:04 作者: 安心知易

  第324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

  被恐怖氣息籠罩的舞廳內。

  死一般的寂靜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騷動。

  姜景年那決絕的長嘯,三大宗師悽厲的慘叫,以及那憑空降臨,焚燒一切的熔爐虛影。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駭人。

  直到那些慘叫聲在【太陰熔爐】中逐漸微弱下來,許多人才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太陰熔爐————」

  江念慈鳳眸圓睜,死死盯著那不斷扭曲膨脹的熔爐虛影,素來從容優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失態的驚愕與茫然。

  她身邊的江樂兒更是嚇得小臉煞白,緊緊抓住母親的衣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他怎麼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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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念慈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姜景年如此天驕,難不成也成了山雲流派的棄子?」

  她想過姜景年可能面臨圍攻,可能重傷遁走,甚至可能被擒,但從未料到會是如此慘烈的同歸於盡。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一個年輕天驕,應有的行為邏輯。

  除非。

  姜景年完全被身後道主所轄,生死不由自己,只能無奈焚盡一切。

  不遠處。

  感受著四周無處不在的熱浪,薛秀秀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驚疑不定。

  她看著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恐怖熔爐,心中念頭急轉:姜景年————他若是聖子,怎會如此不惜命,以身犯險到這種地步?

  可若他不是聖子,為何會如此賣力地推動教中的圖謀?還敢設下如此狠局,以自身為餌,硬生生釣出並拖死了三位宗師!

  她越想越覺得寒意徹骨,就算他真是聖子————恐怕也早已被教主當成了棄子。此情此景,他究竟是自願赴死,還是被某種秘法或大勢驅使,身不由己?

  這個念頭讓薛秀秀不寒而慄。

  接近宗師的聖子尚且如此,她們這些人,又算什麼?

  旁邊的蘇婉芝更是整個人都懵了,「姜景年————就這般死了?」

  她無視了全身上下湧現的焦痕,怔怔地望著那火焰翻騰的熔爐虛影,仿佛還能看到姜景年最後那瘋狂的笑容。

  那個曾經給她拉車的少年郎,那個曾一步步崛起的新晉天驕,那個逐漸在兩東地區聲名鵲起的風雲人物。

  就————就這麼死了?

  以如此慘烈的方式?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樓塌了————」

  不知怎的,她心頭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以及難以言喻的空虛。

  恨嗎?

  好像沒那麼恨了。

  惋惜嗎?

  似乎也不全是。

  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茫然,堵在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蘇師妹!還發什麼呆!」

  薛秀秀急促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薛秀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看向其他蓮意教高手,臉上已恢復了慣有的冷靜,「事已至此,血月儀式已非我等能插手。後續是其他魔門巨擘的事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將此處情況詳細稟報副教主。」

  她看了一眼那正在擴大的太陰熔爐虛影,那恐怖的火焰在逐步蔓延過來,凡是被太陰之火經過的地方。

  沒有殘骸。

  沒有廢墟。

  只有虛無。

  「這可是傳說之中的太陰熔爐,鎖死我們陳國武道的存在。任你是武道天驕,還是江湖前輩,沾了此火不死,那都算天命所眷了!」

  「趁這鬼東西還沒完全膨脹,速走。」

  蘇婉芝被她拉著,跟蹌起身,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恐怖的熔爐虛影。

  那裡早已不見了姜景年的身影。

  她咬了咬唇,終究是跟著薛秀秀等人,往外邊迅速掠去。

  轟太陰熔爐的虛影進一步膨脹,月光火焰如同活物般蔓延開來。


  一些逃得稍慢的人,不小心被一縷逸散的火星沾到。

  「啊!!」

  悽厲到極點的慘叫接連響起那火星看似渺小,卻蘊含著將萬物存在本身都焚燒殆盡的恐怖概念。

  被沾到的人,無論是血肉之軀還是衣物飾品,都在瞬間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連灰燼都不曾留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小念慈!這火可沾不得。」

  江家三叔公臉色難堪,再也顧不得其他,擋在江念慈和江樂兒身前,寬大的袖袍鼓盪起渾厚的真罡,將幾縷飄來的火星震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越發龐大的熔爐虛影,又看了看隱沒在人群之中的艾莉雅,以及逐漸在化作虛無的舞廳,搖頭嘆道:「山雲這小子————果然如我猜測的那般,成了血月的應劫之人。」

  「沒救了,徹底沒救了!不過,一個年輕天驕,能換掉三個成名多年的老傢伙,其中還有真罡二重天的宗師————也算不枉此生了!」

  說到這裡,三叔公的聲音也帶著說不出來的悵然。

  武林多少事。

  不過笑談中。

  姜景年雖被【太陰熔爐】煉死,但以不到二十歲之身,強行拉著三大宗師上路。

  光是此逆戰之舉,今夜過後,就能震驚整個南方武林,轟傳江湖。

  三叔公收斂複雜情緒,對江念慈道:「小念慈,別看了!此地已成絕地,快帶樂兒走!」

  江念慈從震驚中強行拉回心神,知道此刻不是傷感的時候。

  她一把拉住嚇得幾乎癱軟的江樂兒,對三叔公重重點頭:「走!」

  三人化作流光,急速向外掠去。

  沿途只見原本繁華的街區已亂作一團,無數人被舞廳內的巨響,以及沖天而起的火光驚動,驚慌失措地湧上街頭,又因那逸散的恐怖氣息而嚇得四散奔逃。

  他們剛剛掠出數百米,落在附近一座較高的屋頂上回頭望去,只見那太陰熔爐的虛影,已經膨脹到幾乎籠罩了整個舞廳的範圍。

  太陰之火熊熊燃燒,所過之處,無論是磚石木材,還是武道高手,盡皆無聲消融,化為烏有。

  而這虛無,還在不斷擴散。

  「太陰熔爐,傳說中能焚盡萬物,重歸虛無的極致力量————」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江念慈臉色發白,聲音帶著顫抖,「看這膨脹勢頭,恐怕這一夜過後,半個金陵城————都要徹底淪為虛無之地了。」

  旁邊的江樂兒此刻才稍稍回神,但緊接著,她就看到了殘酷的一幕。

  不遠處街角,幾個逃得稍慢的六扇門同僚,被後方蔓延而來的火舌輕輕舔舐了一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在她眼前瞬間消失了。

  猶如被無形之力抹去一般,徹底不見了蹤影。

  「啊,小林子,還有包大姐!」

  江樂兒發出一聲驚叫,猛地捂住嘴巴,俏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直到這個時候。

  這個向來活潑的江家小小姐,再也沒了原本看熱鬧的心思。

  江念慈沒有吭聲。

  她知曉這就是亂世江湖的殘酷性,別說六扇門巡捕了,即使是她這樣的禁炎府道種,外人眼裡風光無限的江湖小巨頭,也有可能說死就死。

  畢竟。

  【太陰熔爐】虛影浮現,三大宗師死在眼前。

  已經沒有什麼還能讓她震驚的了。

  然而,江家三叔公卻並未關注下方蔓延的火焰,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天空,眉頭緊鎖,「小念慈,你先別急著下結論,仔細看那太陰熔爐。」

  江念慈聞言,強忍心中悸動,凝神望去。

  只見那恐怖的熔爐虛影,雖然威勢駭人,火焰滔天,但其輪廓始終有些模糊,並未完全凝實,而且膨脹的速度,似乎在達到某個範圍後,就開始減緩,有些後繼乏力。

  「虛影未凝————太陰熔爐並未完全降臨,或者說出現了其他變故?」

  江念慈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順著三叔公的目光,猛地抬頭望向夜空的另一邊。

  這一看,讓她眸光微滯。


  只見原本高懸天際,已被染成妖異血紅的月亮,此刻正在發生更加詭異的變化。

  血月下方,那道玄之又玄,由月光與陰影交織而成的門戶,已然徹底凝實,靜靜懸浮於虛空之中。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血月本身那粘稠欲滴的血色光澤,此刻仿佛活了過來。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血色活物,在月亮的表面蠕動拉扯,拼命地想要從月亮之中掙脫出來。

  大量粘稠的血色物質被剝離掉落,如同瀑布一般,朝著下方那道神秘門戶流淌墜落。

  這些墜落的血色物質,在門戶上方不斷匯聚、蠕動。

  最終,形成了直徑約莫十幾米,凝成實質的小型血月。

  而隨著這些血色物質的剝離,天空中原先那輪巨大血月,其上的血色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月亮恢復了正常色澤。

  然而。

  下邊的小型血月,依然在散發輝光。

  天有二月!

  雖然比起高懸於天際的月亮,血月的大小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但是,整個金陵城,都似乎被籠罩在了一層血色之中。

  「那————那是什麼?!」

  對於那輪新生的小型血月,江樂兒下意識地凝神望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樂兒!別看!」

  江念慈的警告遲了半步!

  「呃啊!!!」

  江樂兒猛地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慘叫。

  她那雙原本秀麗靈動的大眼睛,瞬間布滿猩紅血絲,眼白部分迅速被血色侵蝕。

  緊接著,眼球劇烈膨脹。

  噗!

  噗!

  兩聲輕微的悶響,江樂兒的雙眼竟然直接炸裂開來,化作兩團模糊的血色爛肉。

  劇烈的痛苦讓她直接昏死過去,軟倒在江念慈懷中。



  江念慈面色大變,連忙查看女兒傷勢,同時厲聲喝道,聲音傳遍四周,「諸位小心!那小型血月和天上的門戶,都有極強的精神污染。非內氣境高手,不可直視!」

  她的話音剛落,這片街區各處,便接連響起了慘叫聲以及驚呼聲。

  不少逃出建築,下意識抬頭看天的普通人,甚至一些實力較低的武者,在目睹那小型血月或神秘門戶的瞬間,便出現了類似江樂兒的症狀。

  輕者雙目刺痛流血,精神恍惚。

  重者如江樂兒般眼球爆裂,甚至有人抱著腦袋瘋狂嘶吼,全身血肉潰爛而亡。

  江家三叔公臉色陰沉,他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清香撲鼻的青色丹藥,捏開江樂兒的嘴餵了進去,並用真罡助其化開藥力。

  丹藥見效極快,江樂兒眼部的流血迅速止住,炸裂的眼球也開始緩慢再生癒合,但人依舊昏迷不醒。

  「幸好只是直視了片刻,受了點輕傷而已。」

  三叔公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他抬頭望著天上那輪逐漸變淡的巨大血月,以及門戶上那輪妖異的小型血月,沉聲道:「這小型血月恐怕就是歡愉血月的部分,至於這天人之門,則是血月的歡愉恩賜!」

  「這二者,都有著極致的污染。」

  「雖然這片街區處在正下方,影響最大,但城內遠一點的百姓,即使不至於看一眼就血肉糜爛,恐怕也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

  他嘆了口氣,看著下方混亂不堪的街區,以及遠處更多被驚動,開始亮起燈火的民居:「不幸中的萬幸,此刻是深夜,大部分百姓已入睡,街上行人不多。若是白日————後果不堪設想!」

  江念慈緊緊抱著昏迷的女兒,望著眼前宛如末日般的景象,聽著遠處漸漸響起的騷亂聲,一顆心不斷下沉。

  「這一夜過後————不知金陵城,會變成何等模樣————」

  她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憂慮。

  千里之外,東江州,池雲崖。

  夜色如墨,殺聲震天。

  原本清幽險峻的高山,此刻已化作血腥戰場。


  多處殿宇傾頹,劍影刀光交織,照亮了無數廝殺的身影。

  來自三個國度的傳奇家族,在今夜圍攻山雲流派。

  奧非公國的斯特林家族。

  米加侖王國的多諾家族。

  利希王國的維克西家族。

  明明這三大國度在西洋戰場打生打死,然而在這遠東地區,他們這幾家貴族卻配合默契,攻勢如潮,不斷壓縮著山雲流派的防線。

  山雲流派的長老弟子們,即使依託地形和宗門大勢,但人數和實力上的劣勢,依然讓他們傷亡慘重,防線不斷後撤。

  池雲崖內門區域,戰況尤為激烈。

  一道完全由清冷月光凝聚而成的模糊人影,高懸於半空之上。

  它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個人形輪廓,周身流淌著如水銀般的月華,散發出浩瀚到極致的威壓,赫然是一位傳奇級強者,堪比本土的三重天宗師。

  月光人影對面,木蘊道主宋素素與耀風道主曹亦林並肩而立,兩人皆是嘴角溢血,氣息紊亂,身後的古木、罡風凝聚的大勢,也明滅不定,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更遠處,山雲大勢在月光的照耀下,已有不少山峰融解坍塌。

  洋人貴族的圍剿。

  完全出乎這兩位道主的預料。

  畢竟宗門內部空虛,沒有磷火道主坐鎮。

  要不是有著山雲大勢支撐,恐怕池雲崖都會被徹底攻破。

  就在月光人影再次抬起手臂,繼續匯聚月華之力的時候。

  上空的月亮,毫無徵兆地,染上了一層妖異的血紅。

  而在片刻之後,月亮血色盡褪,分出一個小型血月落下。

  「什麼?!」

  「血月?!」

  「怎麼可能?!」

  正在圍攻池雲崖的三大洋人家族的強者們,全都駭然抬頭,望向極遠處的小型血月,攻勢為之一滯。

  就連那高懸空中的月光人影,周身流淌的月華也劇烈地晃動起來,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干擾0

  「血祭明明還未完成————東江州祭品尚缺————為何血月儀式會提前爆發?!」

  月光人影中傳出一個驚詫的聲音,這聲音非男非女,層層疊疊。

  下方,多諾家族的修斯長者急忙飛身上前,聲音帶著急切:「大人!現在該如何是好?還要繼續進攻,徹底夷平池雲崖嗎?」

  月光人影沉默了片刻,周身月華明滅不定,顯示出其內心的劇烈波動。

  終於,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甘,「來不及了————血月分離,說明血月大君已開始從太陰熔爐中掙脫————此刻必須立刻返回寶柏山祭壇,集中所有力量施加影響,給予支持。」

  他頓了頓,望著仍在勉力支撐的池雲崖,以及遠處那輪妖異的血月,發出一聲嘆息,「大勢不變,然而小節頻繁出現變化。看來命運並不眷顧我等。想要一蹴而就,讓大君完全掙脫太陰熔爐的束縛,恐怕很難做到了。」

  「不過。」

  月光人影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既然開了這個頭,血月大君的力量已開始逃遁。那麼,日後完全掙脫太陰熔爐,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池雲崖————暫且留他們一段時日吧。」

  說完話,毫不拖泥帶水,直接消失在半空。

  三大洋人家族的強者雖然心有不甘,但無人敢違逆月光人影的意志。

  他們如同潮水般退去,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寶柏山的方向疾馳,轉眼間便消失在了池雲崖。

  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只留下滿目瘡痍的池雲崖,遍地狼藉的戰場,以及諸多劫後餘生,卻茫然無措的倖存者。

  宋素素與曹亦林相顧無言,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疲憊,以及深深的憂慮。

  他們強撐著傷勢,指揮弟子救治傷員,清點損失。

  許多長老弟子互相攙扶著,或坐或立,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遠處天際的兩輪大小月亮。

  金陵城上空。

  雙月同輝,一明一暗,妖異絕倫。

  天人之門已徹底凝實,通體化作深邃的血紅色,表面流淌著粘稠如血的光澤,仿佛連接著某個不可名狀的恐怖所在。


  先前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太陰熔爐】虛影,不知何時已悄然消散,只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猶如被抹去一般的巨大空白區域。

  逃出生天的內氣境高手驚魂未定,大多仰望著天空的異象,或恐懼,或貪婪,或茫然。

  所有人在此刻,都有所感。

  知曉這道天人之門,是歡愉血月賜下的恩賜。

  是破滅後的新生。

  是真正的無上機緣。

  無上大造化。

  江湖之中,不論是天人之門,還是絕世武學,每一次出現,都足以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懸山劍派,李岩在此!奉師命,斬邪祟,毀此天門!」

  一聲清越的劍鳴劃破夜空。

  只見一道血色劍光,如同撕裂夜幕的匹練,自下方某處升騰而起。

  劍光之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顯現,正是殺生劍李岩。

  他面色略顯蒼白,顯然前幾日的連番大戰傷勢未愈,然而此刻,他眼神卻銳利如劍,死死鎖定那血色門戶,手中殘劍爆發出驚天殺意,毫不猶豫地朝著門戶悍然斬落。

  這一劍,凝聚了他畢生武功與殺生劍意,血色劍光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嘶鳴,仿佛連空間都要被這純粹的殺戮劍意斬開。

  「哈哈哈!殺生劍!前幾日大戰,你傷勢都未痊癒,又能剩下幾分實力?」

  「還敢在此上躥下跳,真是不知死活!」

  一聲狂傲的大笑驟然響起。

  幾乎在李岩劍光升騰的同時,另一道身影鬼魅般浮現在血色門戶前方,正是之前截殺過殺生劍的西園寺良樹。

  他周身真罡澎湃,與身後浮現的大勢相合,手中那柄名刀鏗然出鞘。

  刀光以一種奇異的頻率急速搖曳。

  剎那間,無數道細密如雨的刀光進發,在空中交織折射,竟化作一面巨大的的八角形鏡面,擋在了血色劍光之前。

  這鏡光充斥著腐蝕、扭曲之力。

  嗤嗤嗤血色劍光斬入八角鏡光之中,如同陷入泥沼,凌厲無匹的殺意被那詭異鏡光不斷折射、侵蝕。

  雖然鏡光本身也在劇烈震盪,出現裂痕,但李岩這勢在必得的一劍,終究被偏移了方向。

  轟隆。

  偏移的血色劍光擦著血色門戶的邊緣,狠狠斬落在下方早已狼藉不堪的街區地面上,留下一條深達數丈,長達數十米猩紅溝壑。

  見狀。

  李岩神色不變,仿佛早有所料,手腕一抖,就欲再出第二劍。

  「諸位謀劃多年!此刻還不出手,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血月恩賜,被懸山劍派的瘋子毀掉

  嗎?!」

  西園寺良樹一邊揮刀維持鏡光,一邊厲聲高喝,聲音傳遍四野。

  他的話音落下。

  「唉————」

  一聲蒼老的嘆息響起,帶著幾分無奈。

  只見那位金髮紅眼的老婦人貝拉潔琳長者,從姜景年同歸於盡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天空中那散發著誘人氣息的血色門戶,又看了看虎視眈耽的懸山劍派,眼中閃過狠色。

  「為了斯特林家族————為了血月大君!」

  貝拉潔琳長者低吼一聲,手中那根鑲嵌著碩大紅寶石的華麗權杖,被她猛地捏碎!

  嘩啦啦!

  權杖破碎的瞬間,一股遠比之前強大的邪惡氣息,從她乾瘦的身軀中爆發出來。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膨脹變形,皮膚變得血紅,背後刺啦一聲撕裂,伸出巨大的的肉膜翅膀。

  轉眼間,貝拉潔琳人身不存,化作一頭翼展超過十米,通體漆黑的巨大血蝠!

  天空中那輪新生血月灑下的月光,仿佛受到吸引,主動匯聚到這血色蝙蝠身上,使其氣息節節

  攀升,竟然短暫地觸碰到了傳奇強者的門檻。

  「吱一!」

  血色蝙蝠發出一聲尖銳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鳴,雙翼一振,化作一道血影,直撲李岩。

  李岩本就傷勢未愈,面對這氣息暴漲的恐怖一擊,血色劍光只來得及在身前布下一道劍幕,便被那血色蝙蝠合身一撞,轟然破碎。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形暴退。

  血色蝙蝠得勢不饒人,猩紅的眼中凶光畢露,張開布滿獠牙的巨口,就要將李岩一口吞下。

  「洋鬼子敢爾!」

  「李師兄,我來助你!」

  兩聲怒喝幾乎同時響起。

  又是兩道璀璨劍光自不同方向沖天而起。

  一道劍光縹緲無定,似有還無,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某種至理,正是懸山九劍之一的行意劍。

  另一道劍光則霸道凌厲,帶著風雷之聲,劍氣化形,隱約有龍吟相伴,乃是龍風劍韓驚風。

  兩位劍道宗師及時趕到,雙劍合璧,一左一右,精準地截住了撲殺而來的血色蝙蝠。

  轟!轟!轟!

  夜空之中,劍氣縱橫,血光滔天。

  懸山九劍之三,在此刻聯手對敵。

  「懸山震岳無極一劍,起!」

  李岩強壓傷勢,低喝一聲。

  剎那間,三人氣機相連,身後劍道大勢虛影交融。

  殺生劍的血色殺意,行意劍的縹緲道韻,龍風劍的風雷霸道。

  即使天人之門影響下,宗師大勢的威勢被壓縮到了極致,不過在三大劍道宗師聯手下,依然發揮出了極為恐怖的力量。

  三者合一,竟在空中凝聚出一道橫亘百米的懸山劍光。

  劍光煌煌,如山嶽震顫,照亮了半邊夜空,連那血色月光都似乎被遮蔽了一瞬。

  這懸山震岳無極一劍,足以逆斬路盡級強者!

  「三位施主,何必如此執著?此門與爾等無緣。」

  達噶尊主大寺的遷識法王,不知何時已盤坐虛空,身下浮現一朵虛幻的黑色蓮台,他雙手結遷識大手印。

  道道蘊含著精神衝擊的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湧向懸山三人的合璧一劍,試圖干擾其心神,瓦解其劍意。

  「咯咯咯,法王說的對!三位劍俠,不如放下執念,與我等共參妙法極樂?」

  嬌媚入骨的笑聲隨之響起,合歡宗副宗主水含玉凌空踏步,纖纖玉手揮動間,粉紅色的桃花瘴氣瀰漫開來,其中隱現無數曼妙幻影,勾魂攝魄,直襲三人頂上三花。

  水德神通【天嬰幻情】。

  遷識法王的神通,與水含玉的幻情神通,一剛一柔,一奇一邪,相輔相成,竟硬生生將懸山三大宗師那驚天動地的合擊劍光阻滯。

  使其無法順利斬向貝拉潔琳所化的血色蝙蝠。

  有了兩位本土宗師加入,戰場瞬間陷入僵持。

  高空之上,劍光、血影、桃花交織碰撞,真罡餘波如同風暴般席捲,將下方的各類建築徹底摧垮。

  遠處的屋頂上,江念慈已將昏迷的江樂兒,交給趕來的三浣,「帶樂兒回江家,不要出來。」

  「是!」

  三浣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江念慈轉過身,望著高空那混亂而恐怖的戰局,鳳眸中光芒閃爍,低聲問身旁面色凝重的族老,「三叔公,我們————要動手嗎?」

  如今宗師混戰。

  內氣境的武道高手進去就是送人頭,靠近了都會被餘波震死。

  尋常半步宗師,也撐不住幾秒,只有半步宗師的小巨頭,能催動一切底牌,達到宗師戰力,堅持數十個呼吸。

  說白了。

  這種烈度的廝殺,不到宗師,根本沒資格參與。

  江家三叔公死死盯著那血色門戶,以及門戶前激戰的眾人,緩緩搖頭,「還不對勁,時機不到————再等等。」

  「再等?」

  江念慈急道,「三叔公,您看那天人之門,氣息越來越穩固。再等下去,恐怕就要一切落定了。」

  三叔公依然是搖頭。

  十幾個呼吸後。

  一道身影趁著高空宗師混戰,無人顧及門戶本身的空隙,如同鬼魅般繞開主戰場,以驚人的速度直衝血色門戶而去。

  此人身材高大,正是鐵衣門副門主的聞啟朗。

  他手中高舉著一部散發著古老氣息的血色經書,臉上充滿了狂熱。


  「天賜良機!半步絕世武學————是我的了!」

  聞啟朗作為宗師,面對此等大機緣都有些把持不住,狂吼著撞向那扇仿佛近在咫尺的血色門戶口然而,就在即將觸碰到門扉的瞬間。

  那原本靜靜懸浮的血色門戶,猛地一震。

  門戶表面的血色流光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向旁邊挪移了數尺。

  就是這數尺之差,讓聞啟朗志在必得的一撲,徹底落空。

  「什麼?!天人之門怎會移動?!」

  聞啟朗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化為驚愕。

  緊接著,門戶之前,血月之光驟然凝聚,化作一道身形巨大,頭生雙角的猙獰虛影。

  長谷家大勢【酒吞童子】。

  不過比起原本的完整大勢,這【酒吞童子】的雙手似乎斷了一隻。

  然而另外一隻完好無損的手臂,還是對著聞啟朗一掌拍出。

  砰!

  聞啟朗周身的護體真罡龜裂破碎,他整個人如遭重擊,狂噴鮮血,如同斷線風箏般從高空狠狠

  墜落,砸進下方的廢墟之中。

  「呵呵呵————」

  一陣低沉而充滿磁性的笑聲從【酒吞童子】中傳出,虛影迅速凝實,化作一名穿著東梧國傳統公卿服飾的老者。

  長谷龍之介。

  比起原本的武士服裝,今日的他不像劍道大師,而是一位老牌貴族。

  他看都沒看墜落的聞啟朗一眼,目光灼灼地盯著近在咫尺的血色門戶,朗聲道:「此天人之門,合該是老夫的機緣!」

  「小友,你的絕世武學,先不急,還是等日後契機吧!」

  說罷,他一步踏出,身形沒入那血色門戶之中!

  門戶血光大盛,將他的身影吞沒。

  長谷龍之介的聲音從門內傳出,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響徹夜空:「老夫長谷龍之介,出身東梧國長谷家,乃現任關白之叔!我長谷家,乃東梧國千年武家,累世公卿!」

  「老夫十二歲學劍,每日揮劍萬次,三年方悟劍心通明!」

  「十八歲,單人獨劍,足跡遍布四國,挑戰關南地區四十七家武館,未嘗一敗!」

  「我————」

  他的聲音透過門戶傳出,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將自己的生平、抱負、野望,一一述說。

  「夠了!該死的倭寇!老夫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會讓你這腌臢東西,在我陳國土地上,晉升武聖!」

  一聲暴怒的厲喝打斷了他的述說。

  只見江家三叔公鬚髮皆張,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他周身爆發出浩瀚如海的真罡,身後浮現出江河奔流,弱水三千的宏大異象!

  此乃水德神通,【三千弱水】。

  三叔公雙手虛抱,仿佛攬住了整條江河,朝著那血色門戶猛地一推。

  只見一道渾濁昏黃,仿佛能消融萬物的弱水長河虛影,憑空而生,朝著門戶沖刷而去。

  詭異的是,這弱水長河在接觸到天空中血月灑下的月光後,竟然也異變成了猩紅之色,威力似乎更添了幾分腐蝕與污穢的真意,化作一條血色腐爛河流,轟然沖入門戶之內。

  「啊一!!!」

  門戶內,頓時傳出長谷龍之介悽厲的慘叫。

  顯然,這經過血月加持的三千弱水】,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傷害,打斷了他的述道過程。

  「老匹夫!想阻我成劍聖之位,簡直找死!」

  暴怒的吼聲從門內傳出。

  緊接著,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切開空間的淒冷劍光,自門戶內逆斬而出。

  這一劍,蘊含著長谷龍之介的滔天怒火與畢生劍道。

  江家三叔公面色一變,全力催動弱水防禦,同時身形急退。

  嗤啦!

  血色劍光斬開弱水,余勢不減,狠狠劈在三叔公護體真罡之上。

  「噗三叔公如遭雷擊,狂噴一口鮮血,胸前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整個人如同隕石般從高空狠狠砸落,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煙塵瀰漫。


  「三叔公!」

  江念慈驚呼,飛身而下,扶起氣息萎靡的三叔公。

  江家三叔公艱難地睜開眼,斷斷續續道:「咳————使得————使得這倭寇傷勢復發————咳咳————

  老夫————盡了人事————剩下的————聽天命吧————走————快走————別再留戀————」

  說完,又是一口鮮血咳出,昏死過去。

  江念慈眼眶通紅,知道此地再留無益。

  她扶著三叔公,咬牙看了一眼那血色門戶,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江家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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