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道消魔漲 月蓮寶華(月初求月票)
隨著宗師前輩們陸續下場,戰況愈發激烈。
血色門戶內,長谷龍之介的慘叫聲已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悶哼。
顯然,先前江承臨那道異變後的水德神通,雖未傷及根本,卻讓他舊傷復發。
連帶著近期所受的殺生劍意,都在這個時候從傷口處逸散出來。
不過比起傷勢。
更為重要的是,這打斷了他關鍵的述道過程。
述道,乃是路盡級宗師以畢生武功凝成一道,使天人之果發生共振,與其頂上三花、
大勢相合,晉升武道天人之位。
這是晉升天人之門的必備流程。
而且,比起雲奉佑當初在句吳遺蹟,以自身精氣神三花、大勢,強行衝擊天人之門。
長谷龍之介的難度,不知道降了多少。
因為這道天人之門,是血月賜福,直接就開在上空,而非路盡級宗師孤注一擲,拼盡一切叩開的。
也就是說。
長谷龍之介省下來的所有資糧,都能用來與天人之門內道果共振。
兩者之差。
好比一個是自己燃燒全身性命、精力,所有的一切,還要自身的神通、大勢全部相契,才能搏個開門吃飯的機會。
另一個則是門已經開了,飯已經餵到嘴邊,只要張嘴吃下最後一口,就能成功。
不過即使如此,長谷龍之介也知曉劫數連連,隨時可能再出現變數。
他連忙服下準備好的大藥,穩住傷勢,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繼續吼道:「老夫————老夫三十歲劍道大成,敗盡東梧國同輩!」
「五十歲任長谷家三大後見人之一,輔佐侄兒登上關白之位。七十歲於北海斬妖詭驅之岐御,名震北方列島。百歲之時,閉關參悟無上天人妙諦。」
「老夫今已一百一十歲矣,得此天賜之門,欲向天再借一百五十年壽元。坐鎮東梧,併吞幕府劍聖,使大政奉還,吾皇重掌國器。更要行蛇吞象之舉,吞陳國以御內,掌四海以鑄天上天下無雙之刀。」
「頂上三花已圓滿,欲聚胸中五氣,證得水德天人位。」
「今日天人交感,以納川海成...
水德天人之果,【納川海】。
海,水之極也。
大海無量,容萬物。
也意味著吞併。
山川,也代表著疆土。
納山川,以全大海。
代表著海納百川,吞疆並土,成就無上偉業。
然而東梧國不過偏安一隅之小國,若想為海,規模必不會大。
遠遠無法與【海洋霸主】米加侖王國相提並論。
只是小海,亦有包容百川之氣象。
在這一刻,長谷家也好,東梧國也好,所有的野望都暴露無遺。
長谷龍之介不僅要成劍聖之位,更要藉此契機,顛覆東梧國內政局,以此來凱覦陳國浩瀚疆土。
這述道之言。
並非是單純的一國文字語言。
而是天人之果的共振。
落在不同國度之人的腦海中,都會化作相契合的精神之言。
周遭許多尚未遠離、聽到這番狂言的陳國武道高手,也不顧及天人之門,以及倭寇大師的威懾了,頓時氣得破口大罵:「此獠真是好膽!」
「倭寇狼子野心!」
「區區彈丸島國,也敢妄言海納百川?行蛇吞象之事?痴心妄想!」
「呸!蠻夷之輩,也配覬覦我天朝上國!」
「我陳國雖然衰弱兩百年,但也是這遠東地區霸主,豈是小國能比的?」
「還想海納百川,怎麼不撐死你這狗玩意!?」
然而,罵歸罵,怒歸怒。
面對那混亂的宗師戰場,以及天人之門中,氣息雖然受損,卻依舊恐怖的長谷龍之介o
這些內氣境的武道高手,根本無力阻攔,只能被宗師交手的餘波逼得一退再退,憋屈不已。
沒辦法。
不煉出一口真罡,成為半步宗師,想靠近交手區域都難。
而想要靠近天人之門,給其中的長谷龍之介造成傷害的,非一代宗師不可。
然而諸多宗師都在混戰當中。
懸山劍派的殺生劍等人攻勢凜冽,然而一時半會,也沒辦法破開貝拉潔琳等人的阻攔o
很多武道高手,只能既憤怒又茫然的看著那道天人之門的位置,裡邊血月光澤不斷逸散,似乎在孕育著什麼。
「恨啊!我恨啊!」
「洋人也就罷了,那群宗師為何要如此!」
一些內氣境初期的高手,都已看得雙目通紅,流下血淚,然而也只能不斷後退。
散修也就罷了。
出身名門的武道高手,都知曉這【納川海】若成,東梧國必然會給陳國天下帶來兵災
o
天空中的血色門戶,在長谷龍之介的述道下,越發凝實,門內的景象也開始顯現。
那是一團在血海之中不斷起伏,猶如活物的山川,好似有什麼恐怖的事物在其中孕育。
散發著毀滅、污染等災害氣息,而不僅僅只是吞併。
顯然,這並非正統的【納川海】。
這血月恩賜的天人之門,同樣被歡愉血月的力量所影響,發生了一定的改變。
不過水德近陰。
有影響不算什麼怪事,若是沒有影響,反而才顯得奇怪。
「終於,走到最後一步了————」
「這大亂之氣,本就預料之中。」
長谷龍之介走這樣的捷徑,本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只要成就武聖,就能享三百壽。
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他看來。
這天人之果,已經註定成就了。
和當初在東江州試圖晉升武聖的雲奉佑不同。
長谷龍之介從洋人高層口中得知秘辛,明白這天命大勢,就是連綿兵災、戰亂,還想在這種時候,證得【止戈金】之果?
對於如今的國際大勢來說。
這所謂的止戈,就是逆天之舉,違背整個大環境。
有多大的劫數以及阻力?
簡直不言而喻。
再來十次,諸多路盡級強者前赴後繼,都不可能成功。
所以立即就有反噬,禁止廝殺的【止戈金】,轉瞬化作了妄動干戈的【瀣陽劍】。
若證得納川海,我的手段還要暴烈才行,需先從東梧國掀起兵災,再波及整個遠東諸國,不然即使成了劍聖,也會被所持之果反噬。
長谷龍之介心念電轉。
旋即他頂上搖曳的三花,以及背後的大勢【酒吞童子】逐漸融化,投入進了血海之中。
而他本身,身形也在逐漸晃動,化作了山川之中的部分。
仿佛過了許久。
又仿佛只過了一瞬間。
山川血海的虛影越發凝實。
然而在血色月光照耀下,猶如活物一般蠕動膨脹的山川,依然未能顯出長谷龍之介的身影。
停滯不前,未能破出。
就代表著這天人之果【納川海】,依然還差了一些,少了關鍵一環。
武聖之位。
差一絲。
距離再近,也是天地之別。
「為何————為何就是只差一些?!為何無法盡全功?!」
月光濃郁的門戶內,長谷龍之介的聲音充滿了焦躁不安,他感到天人之果明明懸於頭頂,然而胸中五氣依然未能凝聚,使其合一。
好似始終隔著一層薄膜,無法真正證得這天人之果。
就在長谷龍之介默默咬牙,繼續承受精神上的劇痛蛻變之時。
一道淡漠的,仿佛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背後響起。
「歡愉血月,契合月相。你雖以水德近月,但終究只是井中影,海中月。」
「若你處在巔峰的壯年,又或許沒受過任何傷勢,或還能以蓬勃的壽元和性命為網,強行撈出這海中之月。可惜————」
那聲音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如今你老邁腐朽,氣血衰敗,這海中之月,你怕是————來不及撈了。」
這寥寥幾句話。
就已斷定了長谷龍之介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終究是水中月,鏡中花,離的再近,也不過是一場幻夢罷了。
這就是月之飄渺。
而似乎正印證了此人的話語。
那蠕動的山川虛影,開始長滿各種污穢的菌菇,連血海之中,都泛起了大片大片的毒瘴、屍骸。
一股腐爛衰敗的氣息。
在不斷地蔓延著。
「誰?!你是何人?!」
長谷龍之介駭然轉身,他竟未察覺有人何時進入了這門戶內的空間。
與此同時,門戶之外的高空戰場。
正與水含玉的幻情神通,遷識法王苦苦糾纏的殺生劍三人,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頭望向那輪新生的小型血月。
只見血月周邊,不知何時,竟浮現出無數細小猙獰的蠱蟲虛影。
它們蠕動著,仿佛在月光中游弋。
「陰月奪形神通?!」
李岩瞳孔驟縮,失聲驚呼,「老毒物!你明明被我幾位師兄聯手阻攔在東水州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他口中的老毒物。
自然是苗疆巨擘。
屍毒門門主,路盡級的魔道宗師,任無情。
南方武林之中,此魔頭之毒,遠超想像。
在山楚州及鄰近州域,此魔頭更是令小兒啼哭的存在。
也是懸山劍派重點追殺、通緝的對象。
「哈哈哈!」
一道猖狂的大笑聲,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又仿佛直接響在每個人的心底,「李岩小輩,老夫的手段,豈是你們懸山劍派那幾個榆木腦袋能盡數了解的?」
「當然,還要多謝那位殺死我門中太上長老的神秘強者。賀旬作為第一個宗師大祭,其神通陰屍繭形被血月所吞,就定了基調。」
「雖然我門中這次損失慘重,但所有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血月恩賜,合該分我屍毒門一部分。」
「本來老夫有自知之明,只想趁著血月儀式,攫取點好處,並未覬覦著武聖之位,卻沒想到————這其中因果命數莫測,一飲一啄,盡皆前定,令人唏噓不已啊!」
「唉!賀旬長老可真是害苦了我啊!硬是以自己的性命,為我換取了這點契機。」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這天人之果,老夫就笑納了————」
任無情的話語似乎在嘆息,但那笑聲卻越發豪邁。
笑聲之中。
那輪血月周邊的蠱蟲虛影,越發清晰活躍,而門戶內長谷龍之介的氣息,卻開始詭異地震盪,衰弱。
還未孕育而出的【納川海】上,多了諸多寄生之物。
這些寄生物在拼命匯聚,蠶食山川虛影,形成一張銀白色的蠱蟲巨臉。
寄生在天人之果上的蠱蟲,正在通過血月的聯繫,竊取吞噬著原本屬於長谷龍之介的大造化。
這個巨大變故。
別說還在廝殺的貝拉潔琳等人了,就算是那些在邊緣區域大罵倭寇的武道高手們,都有些發懵。
誰都沒想到。
在這關鍵時刻。
居然還有魔道巨擘,做了這在後的黃雀。
在眾人心神搖曳的時候,唯獨合歡宗副宗主水含玉,嬌笑一聲,「任大哥魔功蓋世,算無遺策!」
「今夜魔道武聖將成,正是道消魔漲之時!」
「所謂的懸山九劍?恐怕過了今夜,就要少了三劍了。」
「三位劍俠若是立即退去,或還有幾分生機可言。」
旋即她身形晃動,一分為三。
這位魔道巨擘直接燃燒【性命】,再度催動水德神通【天嬰幻情】。
無數令人口乾舌燥的呢喃聲里,桃花瘴氣四散而出,幻影重重,將試圖擺脫糾纏的三大宗師死死纏住。
局勢,再次急轉直下。
魔道巨璧任無情的突然介入,以詭異莫測的陰月奪形神通,要在這最後關頭,摘取最
大的果實。
所謂陰月奪形。
便是奪其形,替其位。
移形以換月。
這個過程不止是契合了血月逃遁的場景,還印了血月儀式里大活祭的命運。
血月災劫。
不止是劫難,也蘊含著機緣。
所以賀旬的災劫,成了任無情的機緣。畢竟屍毒門大勢相連,命數相牽,誰都可以接這份機緣。
不過整個屍毒門之中,有實力和氣運,接住這份機緣的,只有任無情一人。
當然,這位魔道巨擘,也知曉這份大造化下,蘊藏著污染劇毒。然而只要能證得武聖,這劇毒吃起來照樣甘之若飴。
血色門戶之內。
那片起伏蠕動的山川與粘稠血海,此刻正被無數銀白色的,細如髮絲的月光囊蟲瘋狂蠶食。
山川之上的污穢菌菇,血海之中的毒瘴屍骸,都在散發著濃烈的腐爛、衰敗的氣息。
並且這道腐爛氣息,取代了原本的海納之意。
【納川海】的天人之果上,那銀白色的蠱蟲巨臉越發清晰,發出無聲的嘶鳴,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不長谷龍之介的怒吼在門戶內迴蕩,充滿了無盡的不甘。
他能感覺到,自己苦修百年的頂上三花,乃至與天人之果的共鳴,都在被這股詭異的力量強行寄生,並且逐步奪取。
這位劍道大師,試圖反抗這個過程,然而沒能一鼓作氣證得天人之果,就已經註定了最後的結局。
任無情的身影,在蠱蟲匯聚的巨臉中若隱若現,「奪了你這山川血海,老夫就能將其化作萬污海之果。不但不用異化平白消耗氣數,減少災劫磨難,還能完美契合這歡愉血月。」
水德天人之果,【萬污海】。
乃是魔道巨壁所持之果,比起被血色月光強行異化的【納川海】,本就代表污染、災害的【萬污海】,才是更加契合這道血月之門。
而且還不用化作陰相、月相之果,以免被【太陰熔爐】灼燒。
之前【太陰熔爐】煉死三大宗師的一幕,任無情自是在暗中看了全部,知曉就算成了武聖,也不可能抵擋【太陰熔爐】。
畢竟你強。
【太陰熔爐】的火力就會更強。
太陰、太陽武道都被鎖死,這陰陽相關之果,是萬萬不能碰的。
然而,就在任無情準備開口述道,證水德之果【萬污海】的時候。
嘩啦啦!
一道精純無比的血月光華,猶如擁有生命般,自那輪新生血月中落下,直接穿透門戶,精準地鑽入了任無情頂上搖曳的三花之中。
「嗯?!」
任無情淡漠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帶著驚愕。
這並非他計劃之內。
血月之力竟在這個時候,主動加持了他?
當然。
這份加持,也代表著歡愉血月的影響,以及污染。
剎那間,無數混亂、癲狂的意志,伴隨著血月之力湧入他的三花之中。
自身的頂上三花、武道、大勢,都與這血月之力瘋狂交織在了一起。
如此直白的影響下,任無情這位魔道巨擘,轉瞬成了血月的眷族。而天人之門述大道,再度開始。
一個蒼涼聲音,透過門戶,響徹在金陵城上空,也響在在場眾人的心頭:「本座————
任無情。」
「於前朝昌明帝六年,生於中玉州鄉紳大戶。生而知之,三歲能文,五歲成詩,詩詞歌賦,信手拈來。十五歲中得解元,前程似錦。」
聲音起初,帶著追憶往昔的味道。
然而很快,便染上了刻骨的寒意。
「然,赴京會試途中,遭奸人構陷,功名被革,父母冤死獄中,族人流散。」
「本座時年十七,赴京師告官,狀紙石沉大海,銀錢使盡,受盡白眼屈辱,三年未果。」
「二十歲流落京師街頭,與野狗爭食,靠乞討偷竊為生。本以為此生就此終結,卻偶得市井散落的屍衣功。煉此速成魔功,三日成武師,一月入煉髓。」
「晉煉髓武師時,被散播此功的師尊擒獲,鎖入屍毒門萬蠱窟,淪為人材。」
「每日受百蠱噬身,吞食血肉,同批師兄師姐,每日皆有人被抬出,化作枯骨。三月之後,天不絕我,一千兩百一十二人中,僅存本座一人。」
「後於生死之間,逆煉屍衣功,從萬蠱之中悟凡源散功蠱經,散盡一身屍衣功,反吞萬蠱精華,晉為內氣境。趁那魔頭不備,以新煉之蠱毒殺之。」
「屍毒門千里追殺,本座隱匿兩年。兩年間,修為臻至內氣後期。遂返中玉州,尋當年奸人,毒殺其滿門二百七十二口,雞犬不留。更以蠱毒設伏,逆伐其族中半步宗師,令其渾身潰爛,哀嚎七日方死。」
「三十三歲,逆煉五行,轉陰為水,終成宏願,毒殺仇敵所在十縣之地,萬物寂滅,大疫三年。煉出水德神通,聚頂上三花,晉得————宗師位!」
述道至此,聲音中的怨毒達到了頂點,隨即又化為一種漠視蒼生的冰冷。
比起長谷龍之介。
任無情的一生才更為傳奇。
從前朝書生,遭奸人所害,後走投無路,修煉大路貨的屍衣功,被魔門長老抓去當人材,卻在受盡折磨的過程里僥倖不死,創出專屬於自身的魔功。
「此後數十載,本座殺生無數,煉蠱無算。屍山血海,打落強敵,方鑄就本座路盡之宗師。」
「然,哀魔道艱難,資糧難尋,代價污染之繁多。不知多少英才被正道所害,化作邪祟。本座今日,便為天下魔道,開一條新路!」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開創時代的霸道:「今,借血月之機,奪天人之果,證少陰天人之位,【瘟癀月】。」
「自此以後,凡我東南十二州魔道武者,無需晉升儀式,無需海量天材地寶。只需殺活祭,服疫蠱,便可晉升內氣境。一路通達,直至半步宗師。其中所有污染、代價、反噬————」
「本座,瘟癀武聖任無情,一力擔之!」
「大疫之後必有大育,凡瘟疫輻射之區域,生育必將大增,死亡必將大增,死生往復,循環不休。」
「屍毒門,今日歸宗,復為上古五毒門。聚五毒,掀大災,留大育,我之魔道昌盛,而正道必衰微!」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不僅是在場眾人。
冥冥之中,天下間所有修煉魔功的武者,心頭都莫名一顫,仿佛某種枷鎖被打破,條充滿血腥與捷徑,卻也危機四伏的道路,隱約向他們敞開了門戶。
而且任無情不但掀起大疫,還要掀起疫後的大繁育。
這就是有影。
也有光。
月光既映大疫,也帶來生育。
在人口減少的同時,也會暴增新的人口。
很顯然,這位魔道巨擘,並不是單純的殺人,而是要養蠱!
這樣一來,此天人之果形成生死循環,結構極為穩定,不會單方面失衡,從而避免災劫反噬積蓄到最大化。
「做你的春秋大夢!」
「魔頭猖狂!」
殺生劍三人對此目眥欲裂,他們雖被水含玉的【天嬰幻情】神通纏住,但任無情這番宣言,還是徹底點燃了三大宗師的怒火。
若真讓任無情這個老毒物成了武聖。
整個南方武林,甚至整個天下,都要大變。
到那個時候。
是真正的道消魔漲。
「兩位師弟,助我!今日縱死,也要斬了這禍世魔頭!」
殺生劍李岩大吼。
血色劍光升騰。
行意劍與龍風劍的劍光融入其中。
懸山震岳無極一劍!
三人氣機瞬間攀升至巔峰,身後劍道大勢轟然合一。
三劍再度合璧。
一道足以斬斷江河的璀璨劍光,撕裂了桃花瘴氣,悍然劈向那血色門戶。
這一劍,燃燒了三位宗師的【性命】,威力已隱隱達到路盡級的極限。
貝拉潔琳所化的血色蝙蝠與遷識法王對視一眼,竟不約而同地收手後退。
任無情是今夜的變數,而不是長谷龍之介那樣的盟友。
沒有必要再以命相阻了。
只有水含玉嬌笑依舊,將神通催動到極致,試圖遲滯劍光:「三位劍俠,何必急著送死?」
然而,這搏命之劍,豈是輕易可阻?
轟隆驚天動地的巨響中,那道凝聚了懸山三劍全部力量的煌煌劍光,無視了水含玉的神通,狠狠斬在了血色門戶之上。
門戶劇烈震盪,表面裂開無數道猙獰的縫隙,血光四濺。
隱約可見門戶內山川崩碎、血海蒸騰的景象。
「成了?!」
在場除了魔道武者以外,其餘人的心中,都升起幾分希望。
然而,下一瞬,他們的希望便化為更深的寒意。
只見一道殘缺不堪,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從裂開的門戶中被拋了出來,如同破布般向下墜落。
正是之前試圖證【納川海】之果的長谷龍之介。
這位距離武聖只差一步之遙的東梧國大師。
此時氣息奄奄,渾身布滿劍痕與蠱蟲啃噬的傷口,頂上三花黯淡,大勢【酒吞童子】
虛影早已破碎。
很顯然。
長谷龍之介,成了任無情抵擋這致命一擊的替死鬼。
與此同時,遠處夜空飛來一道氣息,是妄動干戈的【瀣陽劍】殘骸。
邪陽之力。
落在裂開的月光門戶之中。
二者瞬間發生了極大變化,陰陽相合,卻充滿著負面之力。
這代表著太陽、太陰二者的陰影。
光越亮,影越深。
至高至明至暗的日月光芒流轉。
宏大浩瀚。
卻不再是散播生機和光熱。
而是破滅,邪惡。
門內傳來一道淡漠的聲音,「來的好!萬物負陽而抱陰,陰陽之大諧,光影相融。天命在我,於此證得天人之果!」
與此同時,虛空之中。
照耀一切的【太陰熔爐】,在感受到少陰之果的時候,正欲穿透進現實焚煉一切,卻在這個過程里猛地一震,竟是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凝練的血月輝光如同掙脫牢籠的凶獸,從中逃逸而出,瞬間消失不見。
隨著這道血月輝光的逃逸,【太陰熔爐】上的裂痕越來越多,直接坍塌了一小部分。
嗡一聲無形的鎖鏈斷裂聲,從虛空之中傳遞進來。
所有修煉陰屬相關的武者,都感到心神一松,仿佛某種長久以來的壓制和束縛,鬆動了不少。
這正是歡愉血月逃逸,使得【太陰熔爐】不穩後的連鎖反應。
太陰武道的枷鎖,於今夜解開了部分。
門戶之內,任無情的氣息,在這一刻徹底蛻變。
那被血月囊蟲鑽入的頂上三花,與胸中五氣徹底交融。
其腦後,一輪銀白中透著污穢血光,表面浮現無數疫病蠱蟲的月輪,緩緩浮現。
這月輪,就代表著【瘟癀月】的少陰之果。
武聖威壓,君臨四野。
咔嚓!
咔嚓!
天人之門崩碎,化作漫天血光消散。
小型血月也是一陣搖曳,消失不見。
一道身影,自破碎的門戶中央,一步踏出,凌空虛立。
正是任無情。
他不再是曾經的老者模樣,而是化作一名面色蒼白,眼神淡漠的中年文士。
看起來不像是一個魔道巨擘,然而其腦後那輪象徵瘟疫與災厄的月輪,彰顯著他非人的身份與恐怖的權能。
任無情的目光,掃過下方狼藉的戰場,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氣息萎靡的懸山三劍之上。
「懸山劍派,追殺老夫這麼多年————」
任無情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言出法隨的威嚴,「也是時候收點利息了。」
他抬起右手,輕輕向下一按。
一掌壓下。
不斷放大。
無邊無際的漆黑蠱潮,猶如夜幕般憑空湧現,瞬間將殺生劍三人的空間徹底淹沒。
「快逃————」
黑潮之中,傳來李岩一聲短促而決絕的劍鳴,一點血光在黑潮之中亮起。
支撐了數個呼吸之後,這血光就被徹底湮滅。
黑潮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具晶瑩如玉的白骨,保持著持劍向天的姿勢,隨即寸寸化為飛灰,連其身後的殺生劍大勢虛影,也一同消散無形。
這位縱橫江湖,凶名赫赫的懸山九劍之一,殺生劍李岩,就此屍骨無存。
他雖連番大戰、身受重傷,但面對武聖一掌,竟連逃離都來不及。
任無情之威,恐怖如斯。
「唉————」
任無情輕輕嘆息一聲,仿佛在惋惜,又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所謂殺生之劍,終究————隕於他人之殺。」
「師兄!」
行意劍兩人雖因殺生劍拼死相護,沒有化作白骨,但也癱在不遠處,氣息萎靡,眼中儘是悲憤與絕望。
任無情腦後月輪輕輕轉動。
「既證此位,當播大疫,以賀此成聖。」
他淡淡說道,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剎那間,那輪月輪光芒大盛,無數肉眼可見的,帶著疫病與死亡氣息的黑色光點,如同雪花般飄灑而下,籠罩向整個金陵城。
這是萬蠱拜月,散播大疫的開始。
一旦落下,金陵城必將生靈塗炭,化作死域。
在場所有人,除了少數魔道武者外,無論是武道高手還是普通百姓,都感受到了那滅頂之災的恐怖氣息。
絕望籠罩心頭。
就在金陵城似乎要被大疫籠罩的時候。
嗡————!
金陵城外,杞霞山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清越的嗡鳴。
緊接著,一道充滿勃勃生機的清澈水華沖天而起。
那水華在空中化作一道潺潺溪流,隨即迅速擴大,變成滔滔江河,最後化為浩瀚碧海的虛影。
這碧海虛影溫柔卻堅定地漫過金陵城上空,所過之處,任無情灑下的那些黑色疫病光點,如同雪花遇到暖陽,無聲無息地消融、淨化,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道兄既已證得天人之果,何不速回苗疆,鞏固果位?」
「滯留於此,恐有別的大劫降臨。」
一個平和,仿佛曆經無盡歲月的聲音,從杞霞山方向悠悠傳來,響徹天地間。
任無情眉頭微微一皺,望向杞霞山方向,眼中閃過忌憚之色,「是你————沒想到,數十年毫無音訊,所有人都以為你坐化了,竟還活著。」
他心中念頭急轉:此人之前為何不出手阻攔?偏偏在此時————」
他再次抬頭,望向天空,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
只見那輪新生的小型血月,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高懸於上的月亮,早已恢復成正常的皎潔模樣。
至於【太陰熔爐】,居然在他成就少陰天人的時候,並未出現。
著實令人奇怪。
「罷了,就給前輩一個面子。」
任無情掃過下方的眾人,身形一晃,竟直接消失在原地。
那籠罩全城的疫病陰影,隨之消散。
杞霞山方向的水德碧海虛影,也緩緩收斂,那蒼老的聲音再未響起,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夜空,重新恢復了寧靜。
只有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以及連綿的建築殘骸,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夢境。
死裡逃生的眾人,無論是僥倖活下來的懸山二劍,還是神色複雜的貝拉潔琳、遷識法王,亦或是遠處驚魂未定的各大勢力高手,都呆呆地望著重新變得正常的夜空,臉上充滿了迷茫、難以置信等各種複雜神色。
「沒想到————最終竟是魔門摘了最大的果子。」
一場席捲兩東地區,牽扯多方勢力的驚天巨變,就這樣————
突兀地結束了。
行意劍拄著劍,勉強站立,望著任無情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天空那輪正常的月亮,臉上滿是悲傷之色,「太陰武道枷鎖已開————魔道氣運復熾。上古五毒門重現世間————從此以後,這天下————要大變了。」
另一邊,遷識法王雙手合十,臉上無喜無悲,身形漸漸隱去,「禮讚————吉祥蓮花天。用不了多久,雪域高原,將再現尊主秘典榮光。」
他聲音雖輕,卻讓附近幾位感知敏銳的高手心頭劇震。
吉祥蓮花天————
原來只是歡愉血月的一個面相罷了。
難怪。
萬里之外的藏雪州大寺,要不惜代價介入進來。
夜風吹過,帶著涼意,捲起廢墟上的塵埃。
血月逃遁,武聖出世,魔門重興,太陰武道鬆動。
這些信息,單獨一條拎出來,都太過驚人,太過龐大。
更別提一連串了。
即使是高高在上的宗師人物,此時此刻也有些發懵。
合歡宗副宗主水含玉,趁著混亂之機,倩影也是化作流光,逃離了此地。
畢竟任無情都離開了。
她若還留在這裡,必然會遭受清算和圍剿。
月光清明。
照在金陵城外的天巡大江之上。
江水滔滔,東流入海,仿佛不論外界如何變化,滄海變桑田,這陳國的母親河之一,依然不受絲毫影響,未曾改變,坐看風雲變化,王朝更迭。
在江底深處。
一朵微小的月蓮,正在緩緩搖曳。
一絲一縷的月光,從江面中穿過落下,被蓮花所汲取,花瓣不斷變化、成長,一道太陰神通的雛形,在其孕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