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先天之下,皆為螻蟻
「出來受死!」
「來受死!」
「受死「死!」
當恐怖的回音席捲三十六峰,青城的溫度仿佛驟降三分。
龐令儀和剛剛會合的連彩雲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駭然。
這就是大宗師麼?
不是人啊!
然後兩人縮著小腦袋,齊齊朝著寒窟內而去。
雖然不明白天龍教怎麼換成了金衣樓,來襲的又怎麼變成了大宗師,但有一點必須明確這個時候往外跑,反而兇險。
不管來者有多厲害,在展昭身邊肯定是相對最安全的。
而當她們摸到寒窟入口時,恰好也見到白露現身。
白露倒不是擔心外面兇險,而是聽到那位金衣樓大宗師的狂嘯,回來保護自己兒子的。
她清楚自己完全不是大宗師的對手,可已經顧不上其他,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在她倒下之前,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自己的孩子!
即便如此,「秀珠」也沒有被放棄,白露直接帶著她,一起來到寒窟避難。
混亂之中,連李妃也被帶至寒窟前。
她畢竟是先帝遺妃,既身在青城派,終究不能當真置她於死地。
素塵真人攙扶著這位老嫗疾步而來,剛將她送至寒窟入口,便轉身再度迎向金衣樓如鬼影般襲來的殺手。
而李妃雖然眼睛瞎了,看不見外面發生了什麼,那些喊殺與慘叫的動靜卻讓她想起三槐巷的那一晚,馬上又變回了那個悽慘無助的瞎眼老嫗。
「秀珠————秀珠!」
她伸出雙手在空中慌亂摸索,聲音帶著哭腔:「你在哪兒?你別嚇老身啊!」
「秀珠」默默走到她身前。
李妃一觸到她的衣袖,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死死攥住,放聲痛哭:「你沒事————
太好了!太好了!我還以為————還以為————」
她哭得渾身發抖,眼淚沾濕了「秀珠」的衣襟。
可這一次,「秀珠」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抱住她,輕聲安慰。
她只是定定地站著,任由李妃伏在自己肩頭哭泣,一雙眼睛靜默地垂著,看向懷中這個女人。
「快進去!」
龐令儀從旁掠過,冷聲催促,她顯然受不了這般矯揉作態的戲碼,語氣里透出明顯的不耐。
白露已率先入內,連彩雲剛要上前攙扶,龐令儀搖搖頭,拉著她一塊入內,最後是李妃被「秀珠」半扶半拉地帶入寒窟。
甫一踏入這個洞窟,刺骨的寒意便如活物般纏繞上來。
與外面院落中明明可以燒著炭火,卻還要裝可憐的情形截然不同,這裡是真正的冰封之地,呵氣成霜,寒意直透骨髓。
「好冷————好冷啊————」
李妃很快便哆嗦起來,牙齒格格打顫。
她下意識地想往尋求他人的幫助,可走在前方的眾人無一回頭,更無人運起內力為她驅散半分寒氣。
她只能緊緊倚靠著「秀珠」瘦小單薄的身子,幾乎將大半重量都壓了上去,一步一步,哆哆嗦嗦,往那幽深刺骨的寒窟深處挪去。
可沒走幾步,血腥味就飄了過來。
李妃嗅覺敏銳,瞬間變色:「有賊人殺進來了?我們快走!」
「乾娘莫慌!」
「秀珠」看著那道朱紅色身影漫步而出,眼中綻放出光澤:「有恩公在,這裡肯定是最安全的!」
「敵人來了!」
早在白露一行入窟之前,幾平就在金衣樓發起進攻的一瞬間,展昭和鄲陰就幾乎不分先後地從沉浸狀態中脫出。
鄲陰稍作傾聽,就做出判斷:「是金衣樓,看來遼國新晉的大宗師,刀中無二」金
無敵也至青城山了!」
「此人是真正的刀痴,在萬絕眾弟子裡排名十三,是當年少有沒有在萬絕宮內接受任何職位的人,如今第一個南下中原的卻是他————」
「也對,時至今日,他還對當年萬絕的「失蹤」最是耿耿於懷!」
展昭請教:「前輩可否大致說一說,這位大宗師的情況?」
「金無敵啊————」
鄲陰道:「他的人生其實挺簡單的,生於漠北小部族,七歲時部族遭馬賊屠戮,全族僅他一人蜷於屍堆中倖存。」
「萬絕路過,本無意插手殺伐,卻見孩童時期的金無敵手中死死攥著一柄斷刀,眼神里沒有淚,只有刀鋒般的冷光,便將這孩童帶回萬絕宮————」
「只是當時並未傳他武功!」
展昭奇道:「為何?」
鄲陰道:「因為萬絕認為,直接傳這孩童武功,對於他那股與生俱來、至純至粹的武道真意反倒是一種拖累,便讓他蒙上眼睛,在萬絕宮內生活。」
「他在萬絕宮行走,先是五部皆行,後只出入白帝閣,每日只聽刀鳴。」
「一年之後,白帝閣主見他以樹枝為刀,自行演出了萬絕刀」前三式的神髓,立刻帶他去見了萬絕。」
「萬絕當時反倒表現出了些許遺憾,說他報仇心切,不然毋須學萬絕刀」,但也正式收他入了門牆,眾弟子中排行十三。」
「而此人正式習刀五載不到,就出了宮,將那群當年數一數二的漠北馬賊殺了個一乾二淨,回到萬絕宮後,棄了自己原本的姓名,請萬絕賜名。」
「萬絕賜其「金」姓,名「無敵」,告訴他,何時心中「無恨」、「無欲」、「無我」、「無刀」,便可真正「無敵」!」
「無恨、無欲、無我、無刀————」
展昭琢磨著這八個字,輕輕點了點頭,又看向鄲陰:「前輩怎的對萬絕宮內部的事情這般了解?」
「萬絕宮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宗門,受萬眾矚目,當年許多人都對它的秘密好奇不已,我亦不例外啊!」
鄲陰笑笑,悠然道:「而見的屍體多了,知道的事情自然多,萬絕宮內的許多舊聞,世上比我更清楚的還真沒幾位了。」
展昭道:「那金無敵此番突然殺向青城,又是怎麼回事呢?」
「小友以為呢?」
鄲陰反問道:「這位晉升大宗師未久,本該去尋天龍教的麻煩,如今卻南下蜀中,會是為何而來呢?」
展昭眉頭一動:「耶律蒼龍不會讓金衣樓相信,紫陽真人準備用萬靈血」衝擊天人之境了吧?」
這句話里的衝擊天人之境,自然不是現在紫陽真人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情況。
而是之前探案裡面,展昭一行曾經懷疑過的動機之一。
當時他們對於紫陽真人毫無了解,只知這位是昔日的四境大宗師,且被萬絕尊者廢功o
所以猜測基本是,紫陽真人想要用「萬靈血」恢復昔日的武功。
那如果更進一步呢,如果紫陽真人已經恢復了武功,是不是會用「萬靈血」衝擊天人之境?
而金衣樓在確定這件事後,金無敵認為紫陽真人有成功的機會。
無論是避免中原武林出一尊天人,還是如其所言的為師尊報仇,南下一行都是有必要的。
至少要在青城派收集好了「萬靈血」之前動手。
當然具體過程,可能還有其餘細節,但無論怎樣,青城派預料中的天龍教未南下,反倒是金衣樓來了,還出動了大宗師。
「耶律蒼龍的計劃很成功啊!」
展昭想到這裡,都不禁有些佩服:「明明這位金衣樓」的大宗師該與天龍教」不死不休,如今卻南下中原,當真是禍水東引,驅虎吞狼!」
鄲陰道:「天龍教有如今的興盛,耶律蒼龍居功至偉,若以為他只是個喜歡挑戰的武痴,那就太小覷他了!」
展昭微微點頭,又問道:「那金無敵口中的「劍陣」是怎麼回事?」
鄲陰還真清楚:「天心飛仙在上斷魂崖之前,演練了一套劍陣,專門針對萬絕。」
「殷無邪曾攜陣圖來惡人谷,專門拜訪我,我雖不通劍術,但也給他提了些建議,想來紫陽和無瑕子也出謀劃策————」
「只是若說暗算,卻不至於,萬絕既應下第二場交鋒,便知此戰非獨對他一人,而是以一人之力,對陣中原武林之智!」
展昭悠然神往。
「天劍客」殷無邪那時已經晉升了四境極域,是為中原新的大宗師。
但妙元真人、法印禪師、紫陽真人和無瑕子四位大宗師的下場,讓準備挑戰萬絕尊者的殷無邪,心頭也完全沒底。
哪怕四劍客面對的,已經是一位受傷的萬絕尊者。
所以在斷魂崖之戰前,其實發生過很多不為外人所知的事情。
比如「飛劍客」易風回到苗疆,與妻女告別,還讓自己的女兒易靈兒隨著母姓,成為了如今的五仙聖女虞靈兒。
比如「天劍客」殷無邪行走了各方,拜訪了鄲陰、紫陽真人與無瑕子,合眾多宗師的武道智慧眼光,再結合天心飛仙四人的的劍法,開創出一門劍陣。
劍陣————劍陣————
展昭其實一直想弄清楚六爻無形劍氣的情況,但關鍵是旁人根本不清楚,包括「仙劍客」雲清霄的宗門太乙門。
如今正好與這位冥皇說到這裡,他馬上問道:「天心飛仙四劍客共演的劍陣,可有名目?」
「當然是有的,那劍陣的名號,還挺威風————」
鄲陰說到這裡,突然神情一沉:「有人進來了,記住界限!」
展昭:
老哥,斷在這裡不好吧?
不過他也不再多言,甚至於在鄲陰提醒的同時,身形已然掠了出去。
三道金光電射星馳,朝著寒窟深處探了進來。
「咦?」
「這群人目標很明確,直撲這裡麼?」
展昭神情一凝,沒有半分大意。
因為紫陽真人目前的狀況,根本經受不住半點戰鬥的餘波。
且不說直接的打擊,即便是洞內天地元氣的一次劇烈紊亂,都可能對他的甦醒造成巨大的影響。
所以鄲陰才會提前提醒,展昭也會提前出擊。
此時殺向他的三名殺手,皆著一身暗金流紋勁裝,衣料在洞窟內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正是「金衣樓」的標誌打扮。
「金衣樓」前身,乃萬絕宮五部中的「白帝閣」。
昔年白帝閣弟子,便以金衣為榮,如今雖獨立成樓,此習未改,反更添煞氣。
樓內等級森嚴,奉行血火汰選。
弟子皆從遼國各部族中掠選根骨上佳,心性冷硬的孩童少年,自小投入「煉鋒池」中廝殺磨礪。
能活下來的,方有資格穿上金衣,而衣上流紋的道數,便代表其「淬火」的次數。
紋越多,殺伐越深,地位越高。
眼前這三人,衣上皆有三道流紋,已經是歷經三重生死試煉而不死的高層殺手。
雖未入宗師,也未開闢先天氣海,若論武道境界並不算高,但彼此間的配合已然是經過了千百次實戰磨合,早已心意相通、殺陣如一體。
左側一人身形如鬼,貼地疾掠,雙短刃藏於袖中,專攻下盤關節,刃出無聲,陰毒如蛇信。
右側一人躍步如猿,手中鏈刃破空旋舞,化作漫天金色弧光,封死騰挪退路,刃風嘶嘯如泣。
居中者則正面強攻,一柄金背闊刀勢大力沉,刀未至,罡風已壓得地面塵土倒卷而起。
三人攻勢同時爆發,上中下三路盡被封死,刀光鏈影與暗刃寒芒交織成一張絕殺之網,直罩展昭周身要害。
這正是金衣樓慣用的「三才鎖魂陣」,不知已葬送多少強敵於此陣合擊之下。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們手中兵刃,刃身皆塗抹著一層幽藍色的妖冶光澤。
相比起曾經毒害四大名捕中李無刑的「奔魂嘯月水」,這種劇毒是近來金衣樓秘制的「蝕骨青」,取自西域絕地「腐魂沼」中的毒蕈,與七種異蟲屍液淬鍊而成。
沾膚即潰,見血封經,即便只是劃破油皮,不出一時三刻也會筋骨酥軟,內力滯澀,最終在劇痛中潰爛而亡。
面對這三位殺手的進擊,展昭卻未如之前迎戰惡人谷眾凶那般,料敵先機,以靜制動。
他只是周身綻放出一股凝如實質的波動,初時如漣漪蕩漾,旋即驟然一凝,化作三道截然不同的罡勁擴散而出第一道,自上而下,貫頂破脊!
左側殺手短刃剛出,他的頭頂就驟然垂落一道無形罡氣,如天罰之錐,自其天靈貫入,經咽喉、脊椎、腿骨,透足底而出。
那金衣樓殺手身形劇震,眼耳口鼻同時激射出血線,幽藍短刃叮噹落地,整個人如被抽去骨架般癱軟下去,七竅流血,已然氣絕。
第二道,繞身如蛇,穿鏈鎖喉!
右側鏈刃同樣是剛出,一縷罡氣矯若游龍,精準鑽入鏈刃環扣縫隙,咔嚓一聲脆響,金鍊應聲斷裂,罡氣未停,順勢貫入那殺手喉間,自其後頸透出。
金衣樓殺手雙目圓瞪,手捂噴血的咽喉踉蹌後退,毒鏈脫手,人已無聲栽倒。
第三道,正面壓制,震體成泥!
居中闊刀迎面劈至,展昭不閃不避,罡氣如無形巨磨當空壓下。
那殺手只覺刀勢驟止,周身如負山嶽,旋即罡氣透體而入,自皮肉至筋骨、自臟腑至骨髓,層層震碎!
他連慘叫都未能發出,整個人便在罡氣碾壓下爆成一團血霧肉泥,只有那柄淬毒闊刀墜地,兀自泛著幽藍詭光。
從三人暴起發難,到化作一地殘屍,不過兩次呼吸。
金衣樓殺手交手,從不發一言。
展昭清掃這種遼國敵人,更不可能過多解釋,告訴他們此乃————
先天罡氣!
先天境第一重,煉罡!
如果說宗師第一境「入微」之妙,在於「觀山非山,察水非水」,讓宗師武者可以洞察周遭一切極致細微的力量;
那麼先天第一境「煉罡」之力,便是「身納天地,鍊氣為罡」,以自身炁海為爐,煉虛空精華為罡。
罡氣初步外顯,就是周身自生罡氣護體,如金鐘罩體、玉盾隨身,尋常刀劍難侵,氣勁難透。
顯然展昭對於藍繼宗的淨世罡氣還是印象深刻,那種面對六大宗師合力圍攻都打不破的烏龜殼,實在強橫。
煉罡護體固然達不到藍繼宗以極域之力凝聚的護身之力,但對於初入先天境這個層次,已然是護身的最佳手段了。
罡氣覆體如披無形甲冑,不僅尋常刀劍難侵,更能化解、反彈多數後天層次的勁力侵襲,一舉在先天與後天之間劃下一條幾乎不可逾越的天塹。
而護身之上,便是罡氣進一步外御。
罡氣流轉之間,可離體數尺,如臂使指,觸物即震,隔空摧石,更可隔空御物,萬般變化。
如此種種,正是「以人身小天地,引動外界大乾坤」的初證。
先天武者至此,方真正脫出凡俗武學的桎梏,調御天地精微之氣,納於己用,一呼一
吸皆合自然韻律,一動一靜俱藏風雷之勢。
這便是先天第一境「煉罡」,武道登堂入室的第一步,亦是超凡之路的真正開端。
當然,正如不同宗師晉升後亦有強弱,展昭準備根據三丹田、竅穴神異、竅穴凝鍊、
經脈貫通等種種情況,設罡氣九品。
如此更為直觀。
且不多言,第二批金衣樓殺手轉瞬即至。
雙方對視。
展昭眼中根本沒有這群對手,直直往外走去。
殺手則流露出驚疑。
前方那三人呢?為何連半點波瀾都未起?
「此人就是那紫陽的守護者了,沒想到————居然不是青城之人!」
「莫要糾纏!直接衝進去!」
短暫的目光交匯後,這批訓練有素的殺手迅速壓下心頭寒意,重新凝聚殺機。
他們仍有信心。
因為此戰對雙方,本就很不公平。
面對敵襲,守護者需盡數攔截,一人不漏。
而他們只需闖入寒窟深處,哪怕只是鬧出些許動靜,擾了紫陽閉關之機,也算大功告成。
更何況為首那名殺手衣袍之上,赫然流轉著四道暗金紋路。
這不僅是歷經四重生死試煉而不死的殺手,更代表著宗師級武者,是金衣樓的真正尖刃之一。
宗師太難成就,世上僅百人左右,但宗師級的武者數目實則不在少數。
比如惡人谷七大惡人,只有「覆海凶神」段天威、「鬼算子」吳過、「血屠手」厲殺是真正的宗師,後面的「冥骨」陰百骸、「饕餮客」屠萬山、「千面狐」蘇媚兒、「血手人屠」程墨寒,都是宗師級武者。
除了這些,如大相國寺戒聞、雲棲山莊顧臨、黑水宮韓照夜、大悲禪寺宏真法師、連彩雲、龐令儀,都可以與宗師過招,若能全力發揮,足以力敵百招不敗。
當然最終的勝負,肯定是宗師之下失敗,畢竟宗師能借用天地元氣恢復真元,續航無窮。
這一點就連展昭最初都不例外,別看楚辭袖當時在宗師境內幾乎墊底,但當時展昭打到最後也贏不了,頂多占據上風后安然退去,維持一個不勝不敗。
直到泰山之役後,他走上煉竅神異之路,才逐漸打破這個鐵律。
最終在天南盛會中,以攻對攻,硬生生打穿了厲殺回復的上限,將其直接擊殺當場。
這其實也從側面反映出了,原先的宗師四境裡面的第一境入微,對於武者的戰鬥力提升並不足夠。
它更多的是境界的成就,為後續凝聚武道真意,開闢自己的小天地打下最堅實的基礎,但要真正落到戰鬥力的大幅度提升上,還得入二境。
而此刻闖入寒窟的金衣樓殺手,也是如此考慮的。
他們已儘量高估這年輕對手,視其為宗師對待,評估敵我後,覺得完全沒問題,這才沖了上去。
換成以前還真沒錯,為首之人儘可能纏住展昭,以金衣樓殺手的默契配合,還真可能漏個一兩位入內。
可當那凝若實質的罡氣迎面而來的瞬間,這一批歷經無數生死殺伐,心硬如鐵的金衣樓宗師,眼中終於湧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是什麼啊?!」
有人失聲嘶吼,聲音里第一次透出魂魄欲散的恐懼。
武林中絕學萬千,自然不乏涉及罡氣的法門。
或是護體硬功,或是隔空傷敵,皆有路數可循。
可眼前這道罡氣,卻截然不同。
它仿佛兼具了天地自然的恢宏偉力與武者心念的入微操控。
既是周天外力與丹田內息完美交匯的產物,更是某種近平規則層面的碾壓為首那名宗師級殺手暴喝一聲,雙掌齊推,金衣樓秘傳的鎏金掌硬撼而上,罡風對撞間火星四濺。
第一下,虎口崩裂,連退三步。
第二道罡氣緊隨而至,宗師級殺手咬牙再擋,周身金衣鼓盪如甲,胸前一枚護心鏡咔嚓炸碎。
第二下,內腑已傷,口溢黑血。
不待喘息,第三道罡氣已然降臨。
這一次,罡氣不再如浪如錐,而是化作無形之棺,自四面八方合攏、壓縮、震徹。
「噗!」
宗師級殺手目眥欲裂,七竅同時激射出濃稠血線,眼珠暴凸,耳孔噴紅,周身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不過一瞬之間,這具也曾縱橫漠北,手刃強敵的軀體,竟如被無形巨磨碾過的泥偶般,血肉模糊,臟腑成糜,只剩一襲破碎金衣裹著殘骸,硬挺挺向後栽倒。
至死,此人眼中仍凝固著那抹驚恐與茫然一境宗師都沒有如此恐怖的殺傷力吧?
確實沒有。
展昭最初設定「先天境」,目標是降低門檻,擴大人數。
如果「先天境」第一境成就後,能成為最初楚辭袖那種弱宗師,他認為都是可以接受的。
但這段時日,通過鄲陰共享的「冥皇視界」,研究紫陽真人的武道之軀,展昭改變了主意。
古不如今,憑什麼宗師境就真的高高在上,不能逾越?
他的先天境不僅要在晉升難度上低於宗師境,在晉升後的戰鬥力上,也要壓過對方!
不然的話,沒有這份超越先人的氣魄,那麼先天境永遠就矮宗師境一頭。
未來且不說晉升天人的希望,就算是對比到極域大宗師,恐怕都勉強。
一步落後,步步落後!
就在展昭先天罡氣橫掃,那宗師級殺手不過受他三擊便被打成肉泥,其餘一批殺手更是照面間就被碾死的駭然一幕發生之際白露一行恰好趕到,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大哥!」「師哥!」
連彩雲與龐令儀早已不是第一次見展昭出手,此刻仍覺目眩神迷。
那舉手投足間罡氣縱橫的威勢,讓二人對自身未來的先天之路,湧起強烈的憧憬與渴望。
若是平日,展昭會留她們在旁觀戰。
先天罡氣如何運轉、如何破敵、如何與天地共鳴————
這些皆是活生生的武道真諦,對她們而言將是極寶貴的體悟。
但此刻,紫陽真人安危為重。
「你們入深處去,護好紫陽真人,其餘諸事有我在!」
「多謝!」「好!」
白露躬身行禮,連彩雲與龐令儀肅然應聲,面露驚懼的「秀珠」也趕到,扶著戰戰兢兢的李妃朝裡面退去。
待她們身影沒入黑暗,展昭方才繼續朝外走去,耳中充斥著喊殺聲,漸漸填滿青城的寒夜。
而當一道道金光縱來,展昭往寒窟前淡然一立,無名劍連鞘未動,左手抬起,朝著那些匯聚而來的金色身影,輕輕勾了勾手指。
先天之下,皆是螻蟻!
上來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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