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127章 黃雀在後

第127章 黃雀在後

2026-10-09 03:53:36 作者: 風約雲留

  第127章 黃雀在後

  雨絲如針,斜斜扎進天王廟的院落,混著木門破碎的白灰與木屑,在泥濘的地面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濁點。

  院內人各自亮出兵刃,嚴陣以待。

  「是敵非友!」鄧八公掣出鋼鞭,爆喝一聲揮灑起來,將迎面襲來的木屑與木刺盡數掃開。

  岳不群雙頰已然暈起淡淡的紫氣,紫霞神功悄然運轉,長劍輕揚,便將漫天飛濺的木屑暴雨撥開,動作從容不迫,眼神卻幽深如古井。

  的確是敵非友,卻不知究竟是什麼來頭?

  若是真魔教那便沒什麼說的,大夥併肩子上就是。

  可若是假魔教...岳掌門已然悄然捏住了太岳三青峰的起手,做好了向身旁招呼的打算。

  而鄧八公貌似盯著大門,其實全副精神都落在了左手邊的岳不群身上。

  據聞此人道行又有進益,曾在魯莊以一人之力抵擋三位魔教長老,得先尋機陰他一下狠的。

  「哈哈哈哈!」飛嗆的白灰中響起一陣狂笑,一道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廟門外沖了進來o

  衣袂破風的聲響與腳步聲交織,瞬間填滿了整個院落。

  當先一人身材壯碩,將夜行衣穿得繃緊:「五嶽劍派的朋友們,日月神教風雷堂在此!」

  「嗆唧一莫大先生將胡琴甩向腰後,一柄細窄的短劍已然握在手中,雙眼死死盯住大門,低喝道:「殺魔教!」

  鄧八公眼中精光一亮,大聲附和:「殺魔教!」

  他腳掌前踩,貌似前沖,實則暗自蓄力。只待岳不群上前半個身位,他便能掄起鋼鞭來上一下狠的。

  可備受他關注的岳不群卻沒動,反而眼神怪異地看向了過來。

  「怎...」鄧八公下意識地吐出一個字,忽然渾身汗毛倒豎,左腳一蹬便要回頭。

  可他脖頸才轉了三分之一,後腰便驟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劇痛。

  「唔...!」

  劍鋒的冰冷在腎臟里擴散開來,鄧八公被這股力道狠狠向前推搡,雙腿一軟,「撲通」一聲撲倒在泥濘之中,泥水瞬間濺滿了他的臉頰。

  他渾身劇烈顫抖,拼盡全力梗起脖子,想朝後看上一眼。

  就看一眼,莫大!讓我看看你!

  可莫大先生面無表情地伸足在他肩上一踏,借力拔劍,將鄧八公口鼻徹底踩進了雨水中。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堂堂嵩山七太保,「神鞭」鄧八公,到死都沒能看到殺掉自己的人,沒能看到刺穿自己的劍。

  可岳不群卻從頭到尾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詭譎難測,出其不意,這一劍是......衡山神劍,天柱雲氣,一劍包一路?

  不是早就失傳了嗎?!

  「師兄便在此時,那當先衝進來的魔教大漢忽然悲切一呼,拔出闊劍便沖了上來。

  這動靜一出,岳不群如何不知來得是誰,臉上紫氣更盛三分,提劍迎了上去。

  「先殺岳不群和莫大!」那人咬牙一喝。

  一聲令下,只見原本站在鄧八公手下的黑衣人,與剛衝進來的魔教教徒中,忽然翻出

  十五個精悍人手。

  他們個個身形矯健,眼神陰鷙,手中各式兵刃泛著寒光,跟著那帶頭大哥一起,瞬間將岳不群與莫大團團圍住,莫大依舊將鄧八公的屍體踩在腳下,短劍斜指地面,劍尖滴落著鮮血,嗓音在雨中愈發沙啞,帶著幾分譏諷與冷意:「別裝神弄鬼了,來的是嵩山派哪位師弟?」

  那帶頭大哥一把扯下面巾,露出滿面蟲髯,威猛迫人。

  「「錦毛獅」高克新在此!岳掌門、莫掌門,別來無恙啊!」

  他身旁一人見此,亦不再遮掩,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張瘦臉「趙翦在此,莫大師兄請了!」

  莫大冷笑一聲:「鄧師弟行七,高師弟行八;趙師弟原是第十二,今年新排在第十。

  前六位一個沒到,未免有些太瞧不起我跟岳掌門了吧?」

  高克新粗豪的臉上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亮個相吧兄弟們,省得莫大掌門以為咱們小瞧了他!」

  話音落下,十五名黑衣人齊齊發出一陣滲人的陰笑,笑聲尖銳刺耳,在雨夜中格外瘮


  人。

  他們一同伸手,摘下臉上的蒙面巾,露出一張張或兇悍、或陰鷙的臉龐。

  莫大與岳不群環視左右,目光掃過一張張臉龐,神色愈發凝重—這些人,他們竟大半都能叫得上名號,個個都是江湖上惡名昭彰之輩!

  岳不群雙頰已然飛滿紫霞,在搖曳的火光下格外顯眼,眼底的怒火幾平要噴薄而出,他厲聲呵斥道:「金州雙寇、太行三煞!還有崆峒追魂門的棄徒,當年在陝甘一帶作惡多端!

  堂堂嵩山派,竟藏污納垢到這般地步,與這些黑道惡徒同流合污,簡直不知廉恥!」

  莫大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眼神冰冷地掃過另外幾人:「還有淮西惡虎楊柯...你七八年前在南京犯下滅門大案,被少林追殺銷聲匿跡,沒想到竟投到了嵩山派麾下!」

  這一張張臉面,俱是能在五嶽劍派掌門心裡掛上號的黑道高手,江湖上人人得而誅之的惡賊!

  如今卻盡數聚集在此,打著魔教的幌子,受嵩山派指使,來圍殺他二人!

  高克新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得意地大笑起來,眼中凶光畢露,仿佛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握之中:「你們縱使詐殺了鄧師兄又如何?這般陣仗,再加上我與趙師弟,足夠招待二位掌門

  師兄了吧?」

  他大手一揮,語氣狠辣地下令道:「此處交給我等,余者攻向後院,務必將華山、衡山弟子斬草除根,一個都別留!」

  「動手細雨如絲,連綿不絕,早已將山野浸得透涼。

  遠處天王殿裡的喊殺聲穿透雨幕,越來越清晰,金鐵交鳴與慘叫混在風雨里,聽得人心頭髮緊。

  天王殿東北面的山坡上,數十騎靜默在黑暗之中,聽風吹雨。

  柳白輕輕拍著馬頸,安撫著焦躁不安的坐騎,這場突如其來的秋雨令馬匹分外不適。

  他壓低聲音,語氣沉穩:「按說...咱們既做黃雀,不妨再等一等,等他們徹底兩敗俱傷,再出手不遲。」

  寧煜輕輕搖頭,雨絲沾在他眉梢,眼神卻亮得堅定:「柳長老,那群蟬中有我的朋友。」

  柳白勸道:「小寧堂主,五嶽劍派的朋友罷了。」

  寧煜催馬前行兩步,勒馬回身,語氣坦蕩:「朋友就是朋友,不管是哪裡的朋友。

  柳長老,我若是個連朋友都賣的人,你還敢與我合作同行嗎?」

  柳白一怔,隨即抱刀大笑,笑聲爽朗,壓過風雨:「此言有理!一個看重朋友的人,才不會那麼容易叫人失望。」

  寧煜抬手一招,聞斌立時率天音堂精銳越眾而出,馬蹄踏碎泥濘,直撲天王殿。

  而他回身對柳白拱手,笑意清朗:「柳長老,我為螳螂作前驅,請您在後為黃雀,這便是我的誠意了。」

  言畢,他一提馬韁,轉身便要衝下山坡。

  可馬速剛起,身後忽然蹄聲如雷,氣勢如虹。

  他回頭望去,只見神刀斷浪哈哈大笑,縱馬狂奔。

  「小寧堂主!比起做黃雀,我還是喜歡跟你做朋友!」

  「好!」

  兩騎並駕齊驅,在風雨中疾馳而上。二人同時伸出拳頭,在空中重重一碰。

  「那便一齊做個朋友!」

  「呼...呼...」

  趙翦拄著長劍粗粗喘氣,垂眸看向地上受制之人:「莫大師哥,好手段!我們八人斗你,竟還叫你殺了三人去!」

  只見滿地狼藉間,衡山掌門莫大先生被刀槍劍戟各式兵刃死死鎖住周身要害,鋼刃貼頸、槍尖抵心,再無半分動彈之能。

  莫大劍法最重飄忽詭譎、出其不意,講究乘隙而擊、避實就虛,這般被團團圍困、密不透風,便失了先手。

  加之他年事已高,內功又不重性命修為,百餘回合死戰下來,縱然拼死尋得三次破綻、斬敵三人,終究氣力耗盡,被亂兵擒住。

  趙翦又道:「莫大師哥,江湖上小覷了你瀟湘夜雨的名聲。你既有如此業藝,又何必一意孤行?

  只要你肯順從左大師兄並派,將來自不會少了一把交椅!」

  莫大先生喉間發出一聲冷哼,雙目緊閉,面容冷峻如霜:「要殺便殺,何須多言?!」

  趙翦嘆息一聲,不再多勸,下手點了莫大前胸後背多處穴道,將他押住。


  眾人這才暫且收了目光,齊齊投向院中另一側的戰團那華山掌門岳不群的表現委實驚人!

  起先有八名黑道高手圍攻於他,又有「錦毛獅」高克新於外圍掠陣,時不時覷著空隙上前偷襲。

  可即便如此,岳不群氣力悠長、劍法精嚴,竟一絲不苟地守住門戶,叫人奈何不得。

  打到如今,竟已然殺了兩人,砍傷一人,迫得高克新完全加入戰團,以六敵一。

  有一人問道:「奇怪也哉,華山紫霞神功這般神奇?岳老兒竟不會累嗎?」

  趙翦哼道:「這可是左大師哥最忌憚的人物,不然咱們何須擺出這個陣仗?」

  看了一陣,他見高克新等人依舊拿他不下,頓時一番詭計上心頭來,左右吩咐下去。

  於是留兩人拿住莫大,剩餘兩人提劍縱身,衝去後院助陣。

  而趙翦自己喚來一圈手下,提著氣死風燈悄然圍在戰團外圍,將燈火高高舉起。

  這般一來,圍攻岳不群的六人背對著燈火,光線不刺雙目,反倒能借光看清岳不群的招式;

  而岳不群卻身陷重圍,四面八方皆是晃動的燈火,加之身周兵刃相撞反射的寒光,刺得他雙眼發花,視線大為受阻,連帶著應變也滯澀了幾分。

  「卑鄙小人!」

  岳不群怒喝一聲,將紫霞神功施展至極,劍尖末端在燈火照射下隱隱放出光芒,凜然生威。

  他炁貫長劍,尋常高手再難硬接,十幾招後又有一名黑衣人肩頭中劍,直接整條手臂都被斫斷,慘呼一聲跌了出去。

  新十太保趙翦也算休息了片刻,立刻仗劍挺上,替了這個缺口。

  他口中還連連呼道:「岳掌門師兄!方才高手都只在這裡斗你兩位。

  可莫大師哥不頂事,我們已經騰出人手往後院去啦!

  你若再不束手就擒,待我等擒了你夫人、女兒,拉到燈下扒光衣服,你豈不是要當眾顏面掃地?!」

  此話一出,岳不群霍然回頭,徹底失了往日的溫潤儒雅。

  他雙眼圓睜,再也不計較燈光,被照射得血紅一片,發瘋一般向趙翦攻來。

  高克新瞧出不對,趕緊搭手救援。

  二人接續交錯,鐺鐺鐺連接三劍,都震得虎口發麻,長劍幾欲脫手,心下不由震驚:

  這君子劍好深厚的內力!

  可岳不群如此強攻,卻非得回氣不可,背上不免露出破綻,叫賊人抓住空隙,以金瓜小錘砸了一下,身子不由一晃。

  「得手了!」黑道高手們頓時振奮得意起來。

  「加把勁兒!這岳老兒也會累的!」

  岳不群咽下喉頭一口血,悲從淒涼心中來。

  他委實沒有想到,嵩山派手下會有如此多聚在一起的黑道高手。

  今夜...難道真是我華山派的末日了嗎?

  一想到嘔心瀝血數十載維持的香火基業便要斷於此處,一想到妻子女兒要被仇人侮辱凌虐,一想到眾多視如己出的弟子無一能夠倖免..

  為什麼?!這究竟是為什麼?!

  他胸中忽然有無窮恨意滋長,便要徹底不管不顧地拼起命來!

  「岳掌門!」被鎖住的莫大忽然出聲一喚,「挺住!」

  兩聲喊罷,莫大便吃拿他之人擂了一拳,再難說話。

  可岳不群已聽在耳中,即將瘋狂爆發起的內炁終究一滯。

  他忽然想起,此地是莫大選的落腳處。

  難道他..

  便在此時,一陣清越悠揚的笛聲,忽然從頭頂傳來,穿透漫天雨幕,響徹整個院落。

  院中激鬥的眾人頓時一凜,各自後跳一步,疑神疑鬼,目光四處搜尋起來。

  那笛聲清冷如泉,空靈似月,初時低回婉轉,轉瞬又拔高几分,似利劍出鞘,直上雲霄。帶著一絲凜然寒意,直透人心。

  「在上面!」一個黑道高手抬槍指道。

  眾賊昂首望去,只見夜空之上,烏雲漸散,一彎殘月悄然探出邊角,映照出廟門頂上的兩道身影,宛若畫中之人。

  一人身姿清俊優雅,垂目而立,雙手執笛,指尖尚在躍動;另一人則懷抱長刀,身姿挺拔如松,雙目緊閉,似在靜靜賞聆。


  高克新嗓門渾厚,抬劍獅吼:「何方妖人裝神弄鬼!」

  笛聲戛然而止,餘韻裊裊,縈繞在院落之中,久久不散。

  寧煜輕嘆口氣,甚為可惜地撫過雪鳳冰凰笛。

  「雲銷雨霽,何等美事?奈何閣下太煞風景......八太保,我本想你能聽完這一曲再赴黃泉,也算不枉此生。」

  趙翦心中一沉,連忙湊到高克新身邊:「師兄,此二人現身無聲無息,恐怕是高手!」

  高克新緩緩點頭,神色也愈發凝重,揚聲道:「既然是來找麻煩的,還不報上名來!

  」

  懷抱長刀的柳白緩緩睜開雙眼,眼底寒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嗤笑:「錦毛獅,你剛才,不是已經報過本教的名號了嗎?」

  嵩山眾人面色一變:「魔教!?」

  「哈哈哈哈—

  柳白仰天長笑,狂放桀驁:「嵩山派高足傾情相喚,我等豈吝一會?」

  「日月神教覆雨堂「日月神教天音堂來會一會五嶽劍派諸位高手!」

  寧煜目光在院中一巡,口中嘖嘖有聲:「這是五嶽劍派嗎?我怎麼瞧著,倒比本教還黑?」

  話音落下,一道道矯健身影翻上院牆,數十把兵刃明晃晃耀花人眼。

  高克新、趙翦心裡頓時一沉,曉得自家留在外頭的人手馬哨已然全數被拔。

  這下遭了,今夜此局,竟還有黃雀在後!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