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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劍氣之爭

2026-10-14 20:34:38 作者: 風約雲留

  第129章 劍氣之爭

  或許很多年之後,岳靈珊都無法忘記這夜晚眼見的一切。

  她狼狽不堪地滾翻在泥濘中,看著那俊美少年在燈火下指點江山。

  那些叫華山闔派上下難以應對的惡人,竟為其三言兩語便說得自相殘殺起來。

  為什麼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會有這麼大?

  她和他......今年都只有十八歲啊!

  為什麼肆意打斷她雙腿,甚至要當眾將她扒光衣服的惡人,在他面前就噤若寒蟬,不敢忤逆呢?!

  「姓楊的!你敢對我出手,本門以後定叫你做人都難!」迎著淮西惡虎越來越不對的眼神,趙翦不由暴喝一聲。

  可楊柯並沒有被嚇住:「十太保,你睜眼看看吧,咱們已然栽定了!兄弟們眼下不想丟了性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他聲嘶力竭地喊叫出最後半句話,身旁的手下們便發瘋一樣沖向了兩位嵩山太保。

  他們雙目血紅,如狼似虎,奔向自己唯一的活路!

  「吼!」

  高克新又運一次獅吼功,轉劍上前便斬飛兩顆頭顱。

  但這兇悍架勢並沒有起到震懾的作用,第二排敵人幾乎是被推搡著衝到他們的面前。

  兩人頓時陷入包圍之中,背靠背拼殺起來。

  楊柯護著那挾持寧中則的人壓陣向前,叫華山、衡山兩派不敢妄動。

  此時圍攻兩太保的人手中並無高手,可從圍攻莫大、岳不群開始,他們連番戰鬥,幾無停歇,早已筋肉疲憊、內炁大損。

  尤其十太保趙翦,方才獨鬥了一陣斷浪刀柳白,身上還有兩處刀傷。

  院中上下數十人,皆眼色各異地望著場中的群蟻噬象之戰。

  丟下十具屍體之後,終於有一人拿同伴身體撞開趙翦長劍,吶喊著合身撲撞而去,將刀尖攘進其胸腹之間。

  「唔!」

  十太保登時口鼻溢血,可仍有勁抬掌拍死此人。

  然而緊跟著便有人上來一腳,正踹在其胸口刀柄之上。

  

  趙翦踉蹌後退,撞在高克新脊背上,就此撲倒下去。

  「趙師弟!」

  背後沒了遮掩,高克新愈加艱難起來。

  淮西惡虎此時搶上前與他磕住正面,不過幾招下來,錦毛獅便叫從背後紮成了篩子。

  他強撐著不願倒地,仰天長嘯一聲,魁梧的身軀竟就此站立而亡。

  楊柯喘著粗氣,接連割下高克新、趙翦二人首級。

  又從一地死屍中尋到鄧八公,也取其首級,一併提在手中,率眾向廟門行來。

  「寧堂主、柳堂主,神教說話...可算話嗎?!」

  柳白微微頷首:「本座現在覺得,你多少也算是個人物了。可惜,若無挾持婦女之行徑,便是個香主也做得。」

  他一揚下巴,自有手下上前接過三顆頭顱。

  寧煜側身讓開廟門:「既有言在先,汝等自去便是。」

  楊柯左右抱拳:「二位大佬真乃信人也!這華山寧中則,便算小人奉贈!」

  「我們走!」

  一行只剩寥寥數人,狼狽魚貫而出。最後那人徐徐後退,將寧中則向前一推,轉身便跑。

  寧煜與柳白對視一眼,嘴角各自含著一抹瞭然笑意。

  前言只說院中神教所屬絕不再動手,可沒說院外的如何如何。

  而他們兩堂一起行動,怎麼會沒有留預備隊看守馬匹呢?

  寧中則沒了挾制,卻也沒了依憑著力之處,眼瞅著便要踉蹌倒地。

  寧煜於是伸出劍鞘在其肘下一托,總算沒叫她跌倒。

  「謝過這位...少年堂主了。」

  寧中則推開他劍鞘,終於站穩,緩緩抬起頭來。

  「可若你也想拿我的性命做什麼文章,我寧中則還是那些一樣的話!」

  柳白振袖冷哼道:「寧女俠,你剛烈堅毅,令人敬佩,卻也不必將旁人都想得那般齷齪!

  本教要殺爾等,自向刀劍中取,又何必如此下流?」

  「不錯。」

  寧煜輕笑道:「威武不能屈,寧女俠巾幗不讓鬚眉,已然比過天下間九成九的丈夫了,請先稍正衣冠吧。」

  又抬手一壓,說道:「神教所屬,非禮勿視。」

  柳白頗給面子,亦擺手道:「非禮勿視。」

  於是院中三十餘把鋼刀與眉目一同低垂,再無一視線投向廟門處。

  華山眾人還在愣神,莫大重重咳了一聲,驚醒了令狐沖。

  見岳不群不語,他這當大師兄的立即跟道:「非禮勿視!」

  於是華山弟子也都避開目光。

  「這...」

  寧中則狐疑地看著那淺笑的少年,燈火下其出眾風采令人見之心愛,她若年輕二十歲,必然也為之眼花。

  可是,正所謂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人家給出這等禮遇,又想得到些什麼呢?

  寧煜見她目光便知其心中所想,坦蕩笑道:「寧女俠且放心,至少此時此刻,我與柳長老委實是欽佩你氣節。」

  寧中則左右一看,心下暗忖:此時人為刀俎,無論如何,人家給了面子,若是接不好

  掉在地上..

  於是開口道:「那便先謝過二位了。」

  她振了振酸痛的雙肩,先撫齊衣襟,又抬臂伸向頭頂。只是關節不暢,忽然一滯。

  寧煜發覺動靜,側目過來,輕道一聲得罪,自腰間取出雪鳳冰凰笛,在其肩頭穴道左右一點。

  寧中則又道聲謝,這才收拾起散亂的鬢髮。

  岳不群立於院中,眉頭恨不得打個死結。

  這是何等詭異的一幕,魔教與華山派幾十號人共處一室,一齊低頭側目,等寧中則盤發?

  一定有人另有所圖!

  他輕輕一碰莫大,待其回首,遞了個探尋的眼神。

  此時岳掌門已回過味兒來,要說今晚的魔教與莫大無關,他是一百二十萬個不信。

  莫大得了眼神,反而輕聲問他:「岳掌門,令夫人何等堅貞剛毅,江湖中人無不心折,難道不值得此番禮遇嗎?」

  岳不群無言以對,心裡卻難認同。

  在他心中,天下人無不為仇怨利害所驅,怎麼會有這般...任性的事情?

  令狐沖扶起小師妹,交於陸大有看顧,見其雙眼定定盯住廟門,以為其驚嚇魔住,草草低聲安慰兩句,便上前去。

  他從腰間解下一柄烏木掐銀絲的窄劍,雙手捧過,奉於院中,朗聲道:「寧堂主,多謝你禮遇我師娘,這把紅拂劍,我情願贈還於你。」

  寧煜見之,笑問道:「令狐兄怎麼還沒把這柄劍送出去?難道你的心上人不喜歡?」

  令狐沖苦笑一聲,不知該說什麼,便見寧煜又拍了拍腰間長劍:「你的劍我用著很合手,這把紅拂沒有還回來的道理。」

  「至於寧女俠這裡,我等率性而為,卻不須誰來謝。」

  「好個率性而為!」又一聲清喝傳盪夜空。

  只聽一陣破風聲響,眾人抬頭望去,有三道身影翻入院中,輕功極為不凡。

  「梯雲縱?」寧煜自己身懷金雁功,是以一眼認了出來。

  人群中的岳掌門忽然泄了口氣,腳下隨之一軟,好懸沒站穩當。

  「無量天尊!日月神教的堂主、長老,若都如兩位居士一般心慕俠義,武林中不知要免去多少腥風血雨!」

  那三人落地,當先的老道黑髮白須,精神矍鑠,一甩拂塵便念出一番場面話來。

  寧煜認不得來人,看向柳白,柳長老指道:「此人正是武當玄虛道長。」

  果然是武當派!

  算算日子,從南陽過來倒是時間足夠,可他們怎麼找到這兒的?

  這時又有教眾從廟外急奔來報:「二位堂主,武當來人了,已在外面擺下兩座劍陣!」

  嘖!

  既然如此,玉女真經今日是謀不得了。

  寧煜於是打了個稽首,不軟不硬地回道:「道長,你有暇評論本教,不若多操心操心你們正道。


  若是嵩山多兩個心慕俠義的太保,我看武林中也得免去不少腥風血雨!」

  玄虛道長呵呵一笑,避而不答,只道:「天霜劍少年英才,行事磊落,不如今夜到此為止,大家各退一步?」

  寧煜搖頭自嘲道:「玄虛道長講話,委實太給人面子。何必說什麼各退一步」?

  武當既然已在廟外擺下兩座劍陣,我等自該退去。」

  玄虛亦撫須搖頭:「非也,非也~今夜裡里外外已經死了太多的人,寧堂主與柳堂主願意罷手,實乃深明大義之舉。」

  柳白沉著臉道:「大義在尊駕,我等無話可說。」

  他嘆了口氣,轉頭道:「小寧堂主,莫大先生...你恐怕是帶不走了。」

  寧煜無奈一笑:「畢竟是武當高人相阻,盼望曲長老能體諒我罷。」

  他倆一抱拳:「玄虛道長,我等這便告辭了!」

  寧煜又道:「本教教眾如有屍首在此的,請玄虛道長毋傷之。

  兩日之後,我等自派人來接,請道長務必應我,免生仇怨。」

  老道又念一聲「福生無量天尊」,高聲道:「天霜劍高義厚德,貧道應下了。兩位自去便是,我等絕不相擾。」

  「我們走!」

  「寧女俠,有緣再會。」

  沖寧中則打了個招呼,寧煜與柳白聯袂踏出廟門,身後教眾緊緊跟隨。

  「格老子的,武當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走不出幾步,柳白便盯著數十步外月下的兩座真武劍陣憤憤出聲。

  那數十武當弟子果然任由他們遠去,不來相擾。

  「自然是也有「朋友」在廟裡。」寧煜凝聲答道。

  「日前柳長老不是還說過,左冷禪此番過後,要遭少林、武當兩派忌憚嗎?如今看來,此時已有跡象了。」

  柳白聞言恍然,稍作思忖才道:「少林武當不願左冷禪繼續做大,五嶽劍派中也已有人趁機趕著想當狗..

  嗨,無非就是壓強扶弱,風水輪轉那一套把戲。

  既然小寧堂主你的朋友在華山,那估計聯絡武當的就是衡山莫大嘍,也是他被你們天音堂壓得最慘。」

  寧煜笑道:「柳長老,我可從沒說過自己的朋友在華山。」

  柳白哈哈一笑:「放心,我懂。機事不密則成害嘛!」

  寧煜心中卻知,柳白所言道理是無誤的,只是目標被自己給誤導了。

  那麼實際上,上趕著想趁機被少林武當扶一把的,就該是...

  「岳掌門!」

  玄虛上前與岳不群攀膊把臂,見其狼狽模樣,不禁連道慚愧:「老朽自南陽接信後,一路星夜兼程。沒想到緊趕慢趕,還是慢來一步,險些叫貴派一行罹難於魔教之手。」

  岳不群卻擺手道:「不晚,不晚!玄虛道長來得正是時候,有如神兵天降,救我華山上下於水火之中!」

  莫大冷眼旁觀,一語不發。

  一旁扶著寧中則的令狐沖卻不懂他們機鋒,梗著脖子出言道:「不是魔教!」

  「本派弟子大多傷亡於嵩山派毒手!師父師娘,還有莫大先生,也是被嵩山派網羅的黑道......」

  「沖兒!」岳不群忽然一聲斷喝。

  「為師與武當高人對話,哪裡有你胡亂插嘴的份兒!」

  「可...」令狐沖還待爭辯,卻被寧中則扶住手背。

  「沖兒,帶我去看看你小師妹吧。」

  「是,師娘。」他悶聲一答,只得扶著師娘去了。

  岳不群向玄虛拱手道:「道長,小徒頑劣,令人見笑。」

  玄虛微擺拂塵:「——令徒赤誠忠純,可見岳掌門教導有方。只是..

  」

  他四下環顧,話鋒一轉:「此地只余屍體,那三位更是連首級都被魔教割去,若果真鬧起來,也無非是一個死無對證的局面....

  「道長所言極是。」岳不群附和道:「有些事情,終歸急不得。」

  「無量天尊!」玄虛微微含胸:「岳掌門深明大義,且先行療傷吧。有老道在此,必當無虞。」


  「那便勞煩道長了。」

  確認魔教教眾走遠之後,玄虛喚進武當弟子,主持收拾起殘局來。

  里里外外,光屍首便撿出六十多具。

  大家仔細辨認,將華山弟子歸攏到後院,嵩山手下撿了出來隨意丟到廟外。

  零星的魔教教眾,則在前院停放。

  雖說立場不同,可事實上,人家今夜是幫了華山派的。

  是以,令狐沖領著陶鈞、英白羅等師弟挨個為其屍首蒙上一層灰布,稍作遮掩。

  忙碌半夜,搬完屍體,傷亡自然便統計出來。

  岳不群三弟子梁發、五弟子高根明、小徒舒奇皆歿於此役。

  高根明死狀尤其悽慘。六猴兒哭著湊了半天,才將其屍首拼好。

  除此之外,寧中則也又有數名女弟子飲恨。

  衡山這裡,莫大先生五徒宋祁淵為華山弟子擋了一劍,當時雖未死,此時尋到,卻已血盡而亡。

  莫大先生沉默地為徒兒合上了雙眼,到屋頂拉起了瀟湘夜雨。

  樂聲起起落落,如泣如訴,令人悲戚無限。

  後來發覺,並非琴聲如泣,而是身邊真的有人在哭。於是各自都不再強忍,哭聲漸漸蓋住琴聲。

  「我就是不明白!」

  令狐沖聽著耳邊的喪曲哭音,看著師娘懷中猶自魘住一般的小師妹,心裡一股不平之氣橫衝直撞,令人幾欲拔劍。

  「華山、衡山,還有武當派,甚至是魔教!我們這麼多雙眼睛都真真切切地看見了。

  是嵩山派藏污納垢網羅黑道!是嵩山派戕害同道意圖不軌!他們比魔教還魔教!

  可我們為什麼就是不能說?!為什麼師父和武當道長三兩句話就要把這事情揭過去!

  我們..

  「沖兒,你冷靜點。」寧中則嘆了口氣,輕聲一喚。

  令狐沖果然住口,只是肩背起伏不定,顯然難平。

  寧中則勸道:「因為說了也沒有用,更與本門無益。」

  「怎麼會!?」令狐沖不能理解:「說出去,天下英雄便知嵩山派真正面目,悠悠眾.....」

  「你當江湖武林、天下英雄,不知道嵩山派真正面目嗎?」

  寧中則一句話出口,頓時將令狐沖定在原地。

  「你師父在終南山與你交代過後事了。只是,看來功法好傳,道理你卻領會得還不夠透徹。」

  寧中則想到今夜險況,心中悽然,於是道:「沖兒,那師娘便也給你交代一番後事

  吧。」

  令狐沖聞言一愣,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幾乎要哭出來:「師娘,您別這麼說,弟子...弟子不爭辯了,不問了..

  」

  寧中則卻搖頭道:「你得問,你得爭辯,因為......你是要做華山掌門的人。」

  令狐沖陡然一滯:「師父春秋鼎盛,弟子絕不敢有此非分之想。」

  「你是為娘一手養大的,你有孝心,為娘如何不知?」

  寧中則嘆道:「為娘不似你師父那麼會講道理,便跟你交代一句大白話。

  從今以後,你凡遇到事情,都要這樣去想一若是你師父師娘,今夜都歿在這天王廟,你該怎麼護住你的師弟師妹們,怎麼護住玉女峰正氣堂不會斷了香火!」

  「師娘!」

  令狐沖一個響頭磕在地上,「砰」的一聲將魘住的岳靈珊驚醒了過來。

  「弟子懇請師娘收回此不祥之言。」

  「站起來!」寧中則忽然豎眉一喝,「你以為這華山掌門是好當的嗎?

  你連想一想都不敢,又怎知你師父這幾十年,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我...」令狐沖依言站起,只是薄唇顫抖,仍是六神無主。

  「師哥...」岳靈珊忽然小聲開口,「我們是不是...真的該好好練劍了。」

  「我不想要再被人擒住扒光衣服了!」她說著便流出淚來,「剛才若不是那個天霜劍...

  「小師妹,是我沒用,我打不過那....


  」

  「沖兒!」岳不群忽然邁了近來,「你跟我出來一趟。」

  寧中則以為他是要責罵弟子剛才口無遮攔,不由出言回護:「師哥,適才的事情,我已經罰過沖兒了。讓孩子們休息吧。」

  岳不群卻搖了搖頭:「師妹,你也一起來。」

  看來是別的事情,寧中則皺眉起身。

  岳靈珊也要跟著一起,於是一家四口一路出了廟門,一直走到東面的山坡上。

  此時烏雲散盡,雨後月光皎潔明亮,倒是無須點火。

  「師哥,究竟是何事?」寧中則問。

  岳不群見已然足夠偏僻,便回身來問道:「沖兒,我剛才詢問眾弟子後院戰況細節。

  有人說你武功大進,劍法出神入化,今夜一戰中殺敵不止十指之數,回護了眾多師弟師妹?」

  「是啊,爹爹!」

  寧中則一個沒攔住,岳靈珊已然搶著點頭。

  「大師哥劍法進步極大,已非吳下阿蒙,戰力超....

  「珊兒!」寧中則忽然叫停女兒。

  岳靈珊見媽媽臉色不對,雖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卻很長眼色地趕緊閉嘴。

  再左右一看,果然爹爹和大師哥的臉色也不大對,立時噤若寒蟬。

  「好哇!」岳不群雖然在笑,可任誰都能瞧出其眼底的怒意。

  「沖兒,你將劍使來,給我看看!」

  「師父...我...」

  令狐沖囁喏畏縮,手掌根本不往劍柄上握。

  岳不群見狀冷哼一聲:「怎麼,你可是要人餵招嗎?」

  說著,他竟嗆啷一聲拔劍出鞘三寸。

  「師哥!」寧中則焦急一勸,又對令狐沖道:「還不聽你師父的話!?」

  「是!」

  令狐沖無法,只得拔劍出鞘,揮手展開華山劍法。

  蒼松迎客、金雁橫空、無邊落木......直至最後的有鳳來儀。

  華山劍法傳承厚重,縱是基礎劍法招式,也能稱得上巧妙繁複。

  放在江湖上,任意一招都能當作尋常一門一家壓箱底的絕技。

  令狐沖面上微飛紫意,以內勁馭劍,招式端正,攻守均衡。其一板一眼,一絲不苟的風格,一看便是岳不群的徒弟,活脫脫的一個「小君子劍」。

  可岳不群卻無半點滿意之色,冷笑著拔出長劍,對自己心愛的大弟子直呼其名。

  「令狐沖,你大發神威時,不是這樣使的劍吧?」

  他長劍前指,雙目含怒:「若你果真要人餵招,為師豈吝一劍?!」

  「師哥!」

  「爹爹!」

  母女二人聽他說得無情,不由齊聲來勸。

  可岳不群恍若未聞,只一意盯著自家大弟子。

  令狐衝口中語帶哭腔,悲呼道:「懇請師父莫要動怒,弟子坦誠交代便是!」

  這話一出口,他身上手上,驟然一變。

  蒼松迎客、金雁橫空、無邊落木、白雲出岫,仍是那些招式,可落在周遭三人眼中,已經完全換了感覺。

  岳靈珊不由檀口微張,瞪大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這...這還是華山劍法嗎?

  只見令狐沖右手橫著一掠,使「白雲出岫」將劍尖遞到右側,腳下忽然一扭,整個身體便隨劍向右,仿佛要栽倒。

  那劍尖不住顫動,到中途忽然轉而向上,不知怎的就變作了「青山隱隱」。

  而後在將倒未倒之際頓足一踏,原地翻身而起,又在半空使「無邊落木」向左側連刺三劍。

  落地後渾身一矮,貼地縱劍,將「白虹貫日」使成了「縱地金光」。

  令狐沖連運十五招,皆是華山劍法中的招式。

  岳靈珊看在眼中,無一不是她多年練熟的劍法,可她心裡稍微一想,便覺不可思議。

  若叫她如大師哥這般銜接招式,出劍手法和腳步方位,無論如何都連不在一起,自問是萬萬用不出來的。


  此時此刻,令狐沖手中明明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劍招,可她卻已完全無法預測下一招劍尖會指向哪裡!

  她忽然想到了那一夜松林中出劍的少年。

  對了,正是那個感覺,瀟灑自由,無拘無束!

  那天霜劍與大師哥贈換佩劍,居然...居然將使劍的精氣神也能贈換了嗎?!

  她忽然想要收下那把紅拂劍了。

  可是...大師哥明明使得這麼好、這麼厲害,爹爹怎麼不高興呢?

  少頃,令狐沖收勢棄劍,徑直下跪拜倒,口呼「師父」。

  「徒兒情急之下,只欲殺敵救人,也不知怎地......不知怎地就..

  」

  「師妹!」岳不群指著連連磕頭的令狐沖,沖妻子喝道:「你還要包庇這個孽子嗎?!」

  「我欲將華山闔派託付給他,連紫霞神功都提前傳了下去,可是你看看!」

  「若我二人今夜果然飲恨,只怕過不了幾日,玉女峰正氣堂的匾額,便要換回劍氣沖霄堂了吧!」

  「他分明已入了劍宗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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