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歐尼
「差不多了吧？」
李彩演看了眼手機時間，已經快八點了，「我真的得走了，彩領和經紀人歐尼九點要跟我視頻。」
「再吃個甜品！」
全昭彌招呼服務員，「你們家的焦糖布丁，來四份。」
布丁很快送上，裝在精緻的陶瓷小碗裡，表面一層焦糖脆殼，用小勺輕敲，發出清脆的「咔」聲。
「嗯！」
趙美延嘗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嘆息，「甜而不膩，口感好滑——這家店真的從服務到味道都沒得挑。」
趙美延看向李彩演：「彩演啊，你下周帶你父母來，絕對滿意。」
「我已經在記地址了。」
李彩演微笑，「彩珉肯定喜歡，彩領——看她運氣吧，回歸準備期，估計經紀人不會放人。」
「我也要帶雨琦來一次，」趙美延計劃著，「等她不那麼忙的時候，好好吃一頓。」
「雨琦肯定喜歡這個麻辣鍋。」
全昭彌吃得開心，忽然轉向一直話不多的韓奕哲：「韓奕哲，你覺得呢？」
「這家店不錯吧？」
「以後會不會帶朋友或者家人再來？」
問題拋過來時，韓奕哲剛用勺子切下一塊布丁。
他動作頓了一下。
帶朋友或家人？
腦中的影像快速閃回：
父母一父親大概會說「太辣了，吃了胃不舒服」。
母親則會挑剔「在外面吃火鍋不衛生，不如在家自己煮」。
他們更傾向於傳統的韓餐或簡單的家庭料理。
好友李成旻一那個在韓國國防反間諜司令部信息安全局混日子、同樣沒有道德底線的傢伙。
他百分之百會來，但會一邊吃一邊分析這家店的網絡支付系統是否安全，或者討論最近挖到的某個加密貨幣的漲跌概率。
對話會很有趣，但與「享受美食」關係不大。
柳智敏她肯定會喜歡，會咋咋呼呼地點一大堆，然後辣得嘴唇紅腫還停不下來。
順便抱怨事務所的桌椅太硬做起來不舒服、遊戲機型號太舊。
但下周她要來，日程緊湊，未必有時間專門跑到仁川港吃火鍋。
申有娜她應該也會喜歡這種熱鬧辛辣的食物。
但以目前「工具使用完畢、關係恢復純粹工作」的定位，單獨約出來吃火鍋？
不合邏輯，且風險過高。
這些影像掠過的時間很短。
韓奕哲慢慢把布丁送進嘴裡，甜膩的口感在麻辣之後顯得有些突兀。
韓奕哲咀嚼著，咽下，然後才慢慢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看情況吧。」
「不一定。」
這個含糊又缺乏熱情的回答，立刻引來了三位女士幾乎同步的反應。
趙美延翻了個白眼。
李彩演無奈地笑了笑。
全昭彌則直接「嘁」了一聲。
三人不約而同地，對韓奕哲比出了一個下流的手勢一彎曲食指和中指做敲擊狀（韓國表示「無聊」、「無趣」的常見手勢）。
「無聊。」趙美延說。
「無趣。」李彩演附和。
「沒勁。」全昭彌總結。
韓奕哲面對這三重「指控」，只是挑了挑眉，繼續吃他的布丁，毫無辯解或改進的意思。
務實的人不需要為不符合他人期待的反應道歉。
這時，經理拿著帳單走了進來，禮貌地放在桌子邊緣：「各位用餐愉快，這是帳單，請核對。」
帳單壓在深色木桌上，白色紙張有些刺眼。
韓奕哲的目光落在上面，大腦瞬間啟動計算模式：
粗略估算，這頓飯加上酒水，總價應該在28萬一31萬韓元區間。
對於四人聚餐，尤其是食材質量較高的火鍋，這個價格合理，甚至算得上性價比不錯o
但是，他這頓飯的「收益」呢？
預期的情報收集一幾乎為零。
趙美延嚴防死守，李彩演和全昭彌的話題也始終在安全區打轉。
她們分享的趣聞軼事固然有趣。
但對韓奕哲的工作或投資決策毫無價值。
人際關係的潛在價值一趙美延是老同學，人情債不增不減。
李彩演是李彩領的姐姐，或許未來在ITZY相關事務上能有一絲間接助益，但概率極低。
全昭彌，人脈廣，但目前看不出直接關聯。
一頓美食一這個倒是有，但成本未免高了點。
韓奕哲自己吃碗拉麵加個蛋，不到五千韓元就能解決。
韓奕哲內心是極不情願獨自承擔這筆費用的。
AA制是最公平的方案。
但——包廂里就他一個男生。
儘管韓國年輕一代AA制越來越普遍。
但在這種非工作關係的、年長女性（趙美延）在場的、氣氛輕鬆的聚餐中，如果他主動提出AA，會不會顯得過於計較。
甚至破壞此刻還算融洽的氣氛？
趙美延剛才還搶著說她是歐尼要請客——
也許，她們會攔住他？
韓奕哲思忖著，手已經伸向了帳單。
動作不算快，帶著一絲猶豫，更像是一種社交姿態的試探。
韓奕哲的手指剛碰到紙張邊緣一「呀！韓奕哲！」
趙美延的聲音響起，帶著酒後特有的、比平時更響亮的音量和一絲不容置疑的霸氣。
韓奕哲被趙美延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動作停住，看向趙美延。
趙美延臉頰緋紅，眼神卻異常清明銳利，甚至帶著點——
痞氣？
趙美延一把將帳單從韓奕哲指間抽走，動作快而准。
「你看什麼看？」
趙美延揚起下巴，用那種「大姐頭」瞥「不懂事小弟」的眼神斜睨著韓奕哲。
「這裡我年紀最大，是歐尼！」
「哪有讓忙內買單的道理？」
趙美延晃了晃手裡的帳單，繼續說：「再說了，想在我和美美的彩演、可愛的昭彌面前耍帥裝逼？你還嫩了點！」
最後一句，趙美延甚至用了點仁川方言的腔調，氣勢十足。
李彩演和全昭彌非常配合。
李彩演推了推眼鏡，微笑道：「那就謝謝美延歐尼了。」
全昭彌則雙手捧心，用甜膩的嗓音喊：「歐尼最帥了！」
「撒浪嘿喲歐尼！」
一聲聲「歐尼」仿佛給趙美延注入了能量。
趙美延臉上的得意和滿足幾乎要溢出來，豪氣干雲地揮手：「小意思！」
「等著，歐尼去結帳！」說完，趙美延拿著帳單，腳步略顯飄忽但目標明確地走向包廂外。
韓奕哲收回懸空的手，摸了摸鼻子，坐下。
心裡那點「被迫大方」的鬱悶，被眼前這出乎意料的場景沖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帶荒誕的觀察趣味。
原來趙美延喝完酒，是這種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