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要不要玩玩？
韓奕哲想起和柳智敏喝酒的場景。
通常是在他的事務所，點些外賣，喝幾罐啤酒或燒酒。
柳智敏酒量其實一般，但酒品——獨特。
三杯下肚，柳智敏就會進入「柳智敏Plus」狀態。
不是變得安靜或傷感，而是話癆升級，並且話題迅速上升到國家社會、娛樂產業、人生哲學的高度。
柳智敏會翹著腿、光著小腳丫坐在沙發上，揮舞著啤酒罐或者燒酒杯。
從SM公司的策劃部門「缺乏長遠眼光」，罵到某個總對她擺前輩架子的女團成員「演技爛還愛顯擺」。
從韓國偶像工業的「壓榨本質」，切換到對在野黨政策的「尖銳批評」。
上一秒還在吐槽某檔音樂節目的攝像師總把她拍胖。
下一秒就能幻想自己如果是文化體育觀光部長官會如何「改革K—pop海外輸出戰略」
o
時而自稱「SM未來的掌門人」。
時而自稱「在野黨首席顧問」。
時而自稱「三軍統帥」。
總之，世界在柳智敏醉眼朦朧的視野里，充滿了需要被她「柳卡卡」指點江山的對象。
朴卡卡、全卡卡來了，都得給她敬禮大喊「忠！誠！」然後恭恭敬敬的給她鞠躬讓路。
而眼前的趙美延，喝多了，不罵天不罵地，不幻想改變世界。
趙美延最大的快樂，似乎就是當「歐尼」，被妹妹們需要和崇拜（哪怕是起鬨式的）。
然後為這種被需要的感覺大方買單。
如果此刻打開包廂門，讓全店的客人都排隊來喊她一聲「美延歐尼」。
韓奕哲毫不懷疑，她會拍著胸脯喊出「今晚全場消費由我趙歐尼買單！」一哪怕刷爆卡。
兩種截然不同的「酒後真我」。
一個指向外部世界的批判與掌控幻想。
一個指向內部小圈子的認同與付出滿足。
誰更搞笑？
韓奕哲懶得評價。
但韓奕哲不得不承認，趙美延這種，至少在買單這一刻，讓人感覺——挺憨，也挺實在。
不一會兒，趙美延回來了，手裡拿著刷卡小票，臉上帶著完成一件大事的舒暢表情。
「搞定！走吧走吧，彩演不是趕時間嗎？」
四人重新穿戴「武裝」。
帽子、口罩、墨鏡。
走出包廂時，經理禮貌送客，並貼心地遞上了一小盒清口糖。
推開店門，仁川港夜晚帶著濕氣的涼風迎面吹來，瞬間捲走了包廂內積攢的燥熱和濃鬱氣味。
酒意被冷風一激，似乎更上頭了。
「哇——好爽！」全昭彌深吸一口氣，伸展手臂。
「有點暈——」李彩演扶了扶額頭，但眼神還算清醒。
趙美延則眯起眼，任由風吹動她帽檐下的髮絲，臉上帶著饜足又興奮的紅暈。
要不是李彩演反覆看時間，急切需要回家視頻。
要不是趙美延吃了太多辣，肚子裡開始翻江倒海，急需尋找衛生間。
韓奕哲懷疑，這三位興致正高的人氣偶像、職業愛豆，很可能當場就要決定「轉場」，去續攤喝第二輪。
「快快快，上車，先送彩演，她最急。」
全昭彌指揮道。
韓奕哲解鎖車子，四人魚貫而入。
引擎啟動，暖氣慢慢驅散車內的寒意。
按照急迫性原則，第一站是李彩演家。
她住在一個中檔公寓小區，離火鍋店不算太遠。
路上，李彩演稍微有些沉默，大概是在腦子裡預演等會兒的視頻通話內容。
到達小區門口時，李彩演快速下車，朝車內揮手：「謝謝美延歐尼請客！」
「謝謝韓奕哲i送我們！」
「昭彌，下次再約！」
「我先走了！」說完就小跑著進了小區大門，背影匆忙。
「彩演歐尼真是模範姐姐。」全昭彌感嘆。
車子重新啟動，剛過一個路口，趙美延就忍不住了：「那個——韓奕哲，能不能開快點？我——有點急。」
趙美延的聲音隔著口罩悶悶的，但能聽出窘迫。
韓奕哲從後視鏡看了趙美延一眼，沒多說，輕輕踩深了油門。
黑色現代轎車在夜晚的車流中靈活地加速變道。
很快到了趙美延父母家所在的高檔社區。
車子甚至沒完全停穩，趙美延就推開車門，語速飛快：「謝謝！下次再聚！昭彌再見！」
然後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朝著自家方向疾走而去，很快消失在社區小路的拐角。
車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的低鳴和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空間一下子顯得寬敞了許多。
韓奕哲重新設置導航，輸入全昭彌之前報的社區名字。
那也是延壽區的高檔群落，距離這裡還有大約十五分鐘車程。
全昭彌坐在后座，安靜了片刻。
她脫掉了那件灰色的衛衣，只穿著貼身的黑色高領針織衫，曲線在昏暗的車廂內依然清晰。
全昭彌沒再戴帽子，長發有些鬆散，臉上的紅暈在窗外流動的霓虹燈光下忽明忽暗。
她似平也在透過車窗看外面的夜景，仁川港的燈火與漢江沿岸的璀璨相比，顯得疏落而靜謐。
行駛了幾分鐘，經過一段相對僻靜、路燈間隔較遠的林蔭道時，全昭彌忽然開口了。
全昭彌的聲音不大，在封閉的車廂里卻顯得格外清晰，帶著酒後的鬆弛和一種近平坦
然的直接。
「韓奕哲i。」
韓奕哲目光看著前方路況，應道：「嗯？」
全昭彌稍微向前傾身，手臂搭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的靠背之間，這個姿勢讓她離韓奕哲更近了些。
全昭彌能聞到韓奕哲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火鍋味和本身清爽皂角的氣息。
全昭彌看著韓奕哲流暢的下頜線和專注的側臉，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接下來的天氣：「等會兒送我到家之後——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全昭彌頓了頓，似乎在觀察韓奕哲的反應，又似乎只是為了讓接下來的話更清楚。
然後，全昭彌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和挑戰意味：「或者，直接點說—」
「要不要去「滾床單」？」
吱一輪胎與地面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不是急剎，只是韓奕哲控制腳下力道時，一瞬間的細微失衡。
車子依舊平穩地行駛在既定路線上，速度未減。
但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走了某些慣常的成分，變得稀薄而凝滯。
韓奕哲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指節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手背上的筋絡微微凸起，又迅速恢復如常。
他的視線依舊鎖定在前方的道路上。
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快速掠過。
讓他的表情在明暗交替間有些難以捉摸。
全昭彌的問題，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
沒有激起誇張的水花，但漣漪正以某種無聲的速度向深處擴散。
韓奕哲的大腦，那台習慣於在瞬間處理多重變量、評估風險收益的精密儀器，已經開始了全速運轉：
目標分析一全昭彌，Somi，24歲，solo女歌手，前國民選秀冠軍，知名度高，外形靚麗，性格外
向大膽，社交圈廣。
此刻狀態：
微醺，但邏輯清晰，主動出擊。
動機可能包括：
一時興起、生理吸引、對「韓奕哲」這個人的好奇、壓力釋放需求、或某種更複雜的試探。
風險評估一安全風險：
一夜情對象是知名公眾人物。
她的住宅安保是否可靠？
是否有被偷拍風險？
後續是否會產生糾纏？
她是否屬於「麻煩」的類型？
職業風險：
她是趙美延的朋友。
如果發生關係，是否會影響到與趙美延這條潛在的業務/情報線？
如果處理不當，是否會在小範圍內損害他的「專業」口碑（儘管這種口碑在娛樂圈邊緣地帶本就複雜）？
健康風險：
雙方健康狀況未知，雖然都算圈內人，相對注意，但並非絕對。
關聯影響：
柳智敏下周要來。
時間安排上是否有衝突（體力、精力）？
心理上——
沒有道德底線的人不太考慮這個，但需確認不會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潛在收益分析一生理滿足：
客觀評價，全昭彌外形有一定的吸引力，且主動意味著可能減少磨合成本。
情報可能：
更親密的接觸或許能打開一些社交或信息渠道。
她人脈可以，也許能在未來某些時候提供有價值的信息或引薦。
畢竟娛樂圈是個圈。
關係建立：
一種超越普通熟人、帶有隱秘互惠色彩的關係。
在娛樂圈邊緣，這種關係有時比純粹的工作或友誼更牢固，也更有「使用」彈性。
應對柳智敏：
某種程度上，這可以視為對下周柳智敏到來的某種「預演」或「儲備」？
不，這個邏輯不成立。
沒有道德底線的人不找這種藉口。
成本考量：
時間（預計至少兩小時以上）、體力、可能的輕微財務成本（避孕措施，其他可能產生的開銷）、以及一點點因此被打亂的今晚剩餘計劃（原本可能想整理一下金成宇可能發來的郵件）。
關聯事務觸發：
他的左手下意識地摸了摸放在車門儲物槽里的手機。
屏幕暗著。
金成宇還沒有回覆郵件。
CUBE娛樂的案子，像一團模糊的陰影懸在遠處，價值不明，風險未知。
與全昭彌發生關係，和解決CUBE的案子，是兩條幾乎不相干的線。
但此刻，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似乎與那團陰影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振。
是一種轉移？
還是一種並行？
所有這些分析、權衡，在現實中只過去了短短几秒鐘。
韓奕哲的臉上沒有出現驚訝、窘迫、竊喜或任何誇張的情緒。
他的側臉依舊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仿佛剛才聽到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導航指令。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快速而深刻地瞥了後視鏡一眼。
鏡子裡，全昭彌正看著他。
全昭彌脫去了之前在火鍋店裡的活潑外衣。
此刻的眼神帶著一種直白的探究和等待，嘴角那抹笑意未消，像是篤定他會如何反應，又像是對任何反應都做好了準備。
車子減速，緩緩駛入全昭彌所在的社區大門。
保安亭的燈光照亮了前路。
韓奕哲沒有回答。
他沉默地駕駛著車輛，按照全昭彌之前指示的方向，拐進一條兩旁栽種著整齊松柏的私家車道。
車輪壓在平整的路面上，發出輕微而均勻的沙沙聲。
一棟棟設計各異的房子在車窗外滑過，每棟都亮著溫暖的燈火，卻又彼此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最終，車子在一棟帶有小巧前院、外觀現代簡約的灰白色房子門前緩緩停穩。
引擎低鳴著，車前燈照亮了緊閉的雕花鐵門和門廊下的一盞壁燈。
韓奕哲拉起手剎。
車內的寂靜被機械動作的聲音打破，隨即又沉入更深的安靜。
全昭彌也沒有動，沒有急著下車。
她依舊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看著韓奕哲的後腦勺，等待著韓奕哲的回答。
車窗外的世界靜謐無聲，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海浪聲，以及車內空調系統發出的微弱風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韓奕哲的手依舊搭在方向盤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皮革包裹的邊緣。
一下。
兩下。
節奏穩定，沒有任何焦躁。
韓奕哲依然沒有回頭。
但他的肩膀，似乎幾不可察地鬆弛了那麼一毫米。
而他的目光，透過前擋風玻璃，落在別墅門廊那盞散發著暖黃色光暈的壁燈上，深邃難明。
答案，懸在沉默的空氣中。
尚未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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