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傲嬌的人沒有好結果
仁川港夜晚的風穿過半開的車窗,帶來海水咸腥與遠處碼頭機械的低聲嗡鳴。
全昭彌那句「要不要去滾床單」」的問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車廂密閉的空間裡盪開無聲的漣漪。
韓奕哲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指節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不是緊張,是職業習慣一任何超出預期的變量出現時,身體會本能地進入微戒備狀態。
韓奕哲的視線依舊落在前方路燈照亮的路面上,車子的速度沒有絲毫變化,平穩得像是剛才那句話只是幻聽。
大腦已經開始運轉。
選項A:接受。
全昭彌,二十四歲,solo女歌手,前國民選秀冠軍,外形靚麗,性格外向大方。
此刻全昭彌微醺,但眼神清明,邀約直白不含糊。
預期收益包括生理滿足、潛在人脈拓展一全昭彌在圈內以善於交際著稱。
風險在於:
時間成本(預計兩到三小時)、體力消耗、後續可能產生的麻煩(藝人關係處理起來總比素人複雜)、以及一點微小的被曝光風險(雖然她的社區安保應該不錯)。
選項B:拒絕。
理由可以很多:
累了。
沒興趣。
要回家。
在下是專情的好男孩。
但真實原因是一就在三秒前,韓奕哲儲物槽里的手機屏幕亮了。
韓奕哲用眼角餘光瞥見發信人:
金成宇。
CUBE娛樂那位副部長。
信息預覽只顯示前兩行:
【韓先生,情況十分緊急。】
【若方便,請三十五分鐘後視頻連線詳談,報酬可詳議——】
後面的內容被截斷,但「緊急」「視頻」「報酬可詳議」這幾個關鍵詞已經足夠。
CUBE娛樂的案子。
上午那個親自登門、西裝皺巴巴、眼底藏著焦慮的男人。
娛樂公司願意在周日晚上緊急視頻會議,意味著事情要麼真的火燒眉毛,要麼報酬高到值得他立刻投入工作。
韓奕哲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但與此同時,韓奕哲的思緒飄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想起了金成宇上午登門時的神情一那種焦慮背後,似乎藏著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娛樂公司急著找外部顧問,除了真正的危機,還有一種可能:
內部權力鬥爭到了需要借外力的階段。
派系傾軋、管理層內鬥、董事間的角力——
這些韓奕哲太熟悉了。
在韓國國防反間諜司令部服役時,韓奕哲見過太多「借外部事件清洗內部對手」的戲碼。
有道是清官難斷家務事。
韓奕哲從來不是清官,也不想當。
他接過不少公司內鬥的案子,但每次都小心地劃定界限:
只做技術性的調查或安保,絕不深度捲入派系鬥爭。
因為一旦陷進去,就成了某個派系的「自己人」,到時候想抽身就難了。
而CUBE娛樂——
韓奕哲隱約記得之前看過的財經新聞,說CUBE管理層正在經歷「新老交替」,改革派和保守派斗得厲害。
金成宇屬於改革派,主張加強藝人培養,減少對單一組合的依賴。
如果這次的「校園霸凌危機」不只是單純的藝人醜聞,而是內部鬥爭的延伸或武器呢?
韓奕哲不想碰這種渾水。
他不是清官,更不想成為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想到這裡,韓奕哲下意識地希望一幾乎是一種隱秘的期待一希望全昭彌能再堅持一下,再「勸降」一次。
不是因為韓奕哲多想去全昭彌家。
而是如果全昭彌堅持,韓奕哲就有了一個「正當」的理由推掉金成宇的視頻會議。
可以回信息說「臨時有私事」,把會議推到明天。
而明天,韓奕哲可以有更多時間評估CUBE的案子,或者乾脆找理由推掉。
最好是全昭彌能給韓奕哲一個「無法拒絕」的藉口。
韓奕哲甚至在心裡排練了一下:
如果全昭彌再說「真的不來嗎?我家的音響很棒哦」,或者「我珍藏了一瓶不錯的紅
酒」,韓奕哲就可以「勉為其難」地答應,然後給金成宇發個禮貌但堅決的拒絕信息。
但現實是,韓奕哲拿起了手機。
當著全昭彌的面,解鎖屏幕,點開那條信息,快速打字回覆:
【35分鐘後可視頻。】
【請發加密連結至我事務所郵箱。】
回復發送。
手機放回儲物槽。
整個過程中,韓奕哲沒有看全昭彌一眼,但他的動作本身已經是一種回答:
我有更要緊的事,比跟你上床要緊。
車子恰好駛入全昭彌家所在的社區大門。
保安亭的燈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全昭彌笑了。
不是失望的笑,也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我懂了」的瞭然。
全昭彌身體向後靠回座椅,雙手抱胸,歪頭看著韓奕哲的側臉:「看來韓先生有更要緊的正事。」
語氣里沒有責怪,反而帶著一絲欣賞一至少這個傢伙不裝,不會找些虛偽的藉口。
韓奕哲心裡那點隱秘的期待落空了。
全昭彌居然就這麼接受了。
不糾纏。
不追問。
乾脆利落。
韓奕哲只好轉頭看全昭彌一眼,語氣平淡:「抱歉。」
「沒什麼好抱歉的。」
全昭彌擺擺手,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一
那件灰色衛衣、小鏈條包,「工作重要,我理解。」
車子在社區內緩行,按照全昭彌之前指示的方向,拐進一條兩旁栽著修剪整齊的松柏的私家車道。
一棟棟設計各異的「藝術住宅」在車窗外滑過,每戶門廊都亮著溫暖的燈,彼此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過分疏離也不顯得擁擠。
最終,車子在一棟灰白色現代風格的多層公寓樓前停穩。
前院很小,鋪著白色碎石,種著幾株耐寒的灌木,門口一盞造型簡約的壁燈灑下暖黃光暈。
韓奕哲拉起手剎。
車廂內重新陷入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韓奕哲把車停在這裡,沒有立刻催全昭彌下車,其實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
也許全昭彌會改變主意?
也許全昭彌會再說一次「真的不上來坐坐」?
全昭彌沒有。
全昭彌只是笑了笑,推開車門,一隻腳踩在碎石地上,然後回頭,從包里拿出手機:「加個私人號碼?」
「雖然今晚沒成,但我覺得你挺靠譜的。」
「說不定哪天我需要「專業服務」呢。」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全昭彌確實覺得韓奕哲靠譜一冷靜、不諂媚、反應快。
但更重要的是,在娛樂圈混久了,全昭彌知道多認識一個「有特殊技能」的人沒壞處。
韓奕哲報出一串數字。
不是事務所的公開號碼,是他私人的那條線。
全昭彌輸入,當場撥了一次。
韓奕哲放在儲物槽里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陌生來電。
全昭彌掛斷,存好名字:「韓奕哲——好了。」
推門下車,站在車外,彎下腰透過車窗朝他揮手:「路上小心。」
「下次要是來仁川,記得聯繫我一吃飯還是可以的。」
語氣輕快。
毫無芥蒂。
然後全昭彌轉身,踩著碎石小路走向家門,步伐穩健輕快,長發在夜風中微微揚起。
輸入密碼,門開,全昭彌走進去,回頭最後揮了揮手,門關上。
整個過程不到四十五秒。
乾淨利落。
絲毫不拖泥帶水。
韓奕哲坐在車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一有點遺憾(畢竟生理需求是客觀存在的),有點釋然(不用糾結了),還有點——莫名的失落。
韓奕哲本來還暗自期待全昭彌會稍微糾纏一下,給他一個「勉為其難」的藉口,好讓他順理成章地推掉金成宇的會議。
但全昭彌顯然不是那種人。
她走得瀟灑,颯利,一如她的性格和做派。
也好。
務實的人欣賞務實的人。
韓奕哲重新發動車子,駛離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