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幕畫面緩緩轉過。
大部分人大抵都略略聽說過,隋煬帝三征高句麗都失敗而歸。
他搞了那麼大陣仗,折騰著全天下陪著他鬧騰。
就為了去打一個高句麗。
就這樣,還三打三輸。
說實在的,能把幾乎無敵局面敗到那個份上,楊廣已然非常人所能匹敵了。
就像他接過那麼一個繁盛的大隋,僅用了沒幾年的時間就折騰到亡國,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第一次征討,在公元612年,即大業八年。】
隋煬帝調撥全國上下一百多萬大軍攻向高句麗,其聲勢浩大,前所未有。
那邊高句麗王聽到這個消息,簡直嚇破了膽子。
他早已習慣了閒著沒事兒跟隔壁大鄰時不時賤上一賤,運氣好了撈點糧食武器,運氣不好也最多挨頓罵。
根本不痛不癢的。
仗著地形優勢,任中原政權怎麼疊代,都完全影響不到他們。
誰知這新上任的隋帝是個瘋子啊?!
但就這麼輕易的滅國,他到底不甘心。
於是,高句麗據守遼東城,很是倔強的抵抗了一陣子。
抵抗著抵抗著,他們忽然發現……臥槽居然真能扛得住?!
別說高句麗王迷惑,前線守城的其實也很迷惑。
其實隋軍一開始攻勢是很猛的,但他們每每都是在快要攻下來就剩最後一波總攻的時候就停下。
高句麗雖迷惑,但每回都逮著這個機會玩命兒重建。
等隋軍那邊打回來,恰好能趕上他們修的差不多的時候。
這麼來回幾次,最先撐不住的是高句麗王。
他要被折磨的崩潰了。
「投降!!我投降行了吧,這分明就是在玩兒本王了!!」
於是,高句麗王試探性的派了一隊人探頭出來打了一架,不出意外的被暴揍了一頓。
於是他徹底篤定,隋軍絕對是在玩兒他!!
高句麗王很是頹靡,「罷了,投降就投降吧……」
打不了,打不了一點!!
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個時候投了,也不算太丟人。
高句麗王顯然是吃了不太了解隋煬帝這個人的虧。
彈幕卻於此時慢慢恍然大悟。
【呵呵,回去上報楊廣等著下一個指示呢吧?】
【吐了啊,這尼瑪絕對是楊廣能幹出來的事兒!!】
【軍隊不得指示不敢輕舉妄動,畢竟廣神真的會發癲(微笑)】
【等那邊一套流程走下來,這邊兒可不就重新城建修好了麼?!】
【廣神打仗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大拇指)】
【嘆為觀止幾個字兒我已經徹底說累了。】
【等等,按照時間線來說楊廣算不算第一個這麼微操的皇帝?難道後面的那些都是跟它學的?】
【趙光義:內涵誰呢??!】
【嘶,也不是完全沒有這個可能啊……】
【哈哈,說不定微操界的祖師爺就是楊廣呢,趙光義還得喊他一聲前輩!】
【這微操,簡直絕了,每次都在快勝利的時候叫停,這是生怕敵人輸得太慘沒面子嗎?】
【楊廣:我就是要玩,慢慢折磨他們,主打一個心理戰。】
【這要是擱現在,楊廣去打遊戲,絕對是那種把隊友急死的「大神」,指揮得一套一套,就是贏不了。】
【感覺高句麗王都要被他整出心理陰影了,投降還得小心翼翼試探哈哈哈哈。】
天幕前。
面對彈幕小嘴兒抹了蜜一樣的點評,楊廣和被涉及到的趙光義臉色都難看的不得了。
楊廣怒拍了一下桌子,陰森著臉瞪向彈幕。
「這些不知所謂的混帳!!朕堂堂帝王,豈容他們置喙?!」
「若是朕的臣民,早把他們全都拉出去砍了!!找死!!」
朝臣們面對楊廣的憤怒,默默低頭,全當自己耳聾。
不乏有人挺諷刺的,不過沒說出口罷了。
都如今這個境地了,還有功夫在這裡破口大罵。
這些彈幕打趣玩笑也不是只你一個,怎麼沒見人家秦皇漢武怎麼樣呢?
趙光義那邊呢,雖然也有點難堪,但他可沒楊廣這麼『硬氣』。
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惹天幕。
故而就算被牽扯到罵了兩句,他也頂多就是……生點窩囊氣。
另一邊,作為監護人的楊堅和趙匡胤儘管在多次刺激之下都有點脫敏了。
但在此盛況之下還是有些忍不住的眼前發黑。
楊堅的拳頭緊了又緊,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忍耐下來。
隋文帝陛下實在是感到費解。
楊廣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對軍事能力上如此誇張的滔天自信?!
他打過什麼特別出名的仗,又或者是有過什麼戰績麼?
楊堅冥思苦想,琢磨來琢磨去,腦海里也只能浮現一個陳朝。
就陳後主那個貨色?!
楊堅眼前再次一黑,忽然特別恨當年那個非要帶著兒子們去打陳後主的自己!!
就他媽打一個陳後主這種垃圾,居然就讓楊廣的自信心膨脹到了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
何等的荒謬!!
「朕當年許真該早點掐死姓陳的……」
思及此,楊堅忽然反應過來。
「等等,陳叔寶那廝如今是不是還活著呢?」
當年歸降了之後,陳叔寶那是該吃吃該喝喝,一點都不帶影響壽命的。
楊堅偶爾聽到那邊傳來的淫靡消息,實在覺得辣耳朵,就讓下人們不必再傳話了。
如今還真不太確定。
在得到了侍衛的肯定之後,楊堅當即一拍桌子,怒道。
「去,把他給朕殺了!!什麼破賢名,朕不要了!不殺了他實難泄憤!!」
……
天幕悠悠然划過。
高句麗一方的投降書很快便往這邊送來了。
但楊廣此人,做什麼事情都必要一個轟轟烈烈。
他怎麼可能接受如此平平無奇的勝利呢?
他一聲令下,「今日,朕就要蕩平這高句麗!!」
並且,楊廣還有一個人盡皆知的特徵。
——特別追求『效率』。
他不僅要贏,而且要速戰速決的贏,迫不及待的要讓自己的英姿傳遍天下,銘刻史書。
【為速戰速決,隋煬帝令三十萬大軍自帶百日米糧排甲,北上渡江孤軍深入。】
並下了死命令,【敢遺棄米栗逃竄者斬。】
什麼意思呢?
簡而言之,楊廣大手一揮,讓士兵們各自背著足以支撐自己百日的口糧,爬山涉水遠渡千里去打仗啦!!
後勤部隊不跟啦!
一個人要如何背得動足夠自己吃一百天的糧食呢?
那楊廣不管。
反正他糧食準備了,誰要是敢半路遺棄,就殺了!
歷朝歷代,敢死隊其實都或多或少的存在。
但大部分要麼是為了打開先鋒的口子,要麼是被逼入絕境破釜沉舟的決戰。
楊廣呢,單純就是壓根不在乎軍隊死活。
他一切行動的導向,只有一個。
要贏,要速速的贏,要風風光光的贏。
高句麗那邊呢,得到這個消息,簡直都驚呆了。
「什麼?他們真的孤軍深入,還要渡江?!」
報信的人猶豫了半天。
說是孤軍吧……那畢竟可是三十萬人啊。
高句麗將士中很多擅長水戰的,聞此消息何止喜不自勝。
高句麗王甚至以為是自己的投降讓楊廣放鬆了警惕,頓時得意的尾巴都翹起來了。
「呵,這就是本王的詐降之策!!」
於是,趁著疲憊又心如死灰的這批隋軍渡江,高句麗大將乙支文德率軍半渡而擊。
要知道,隋煬帝徵召的這批人大多都是鄉野民夫,根本沒有系統的受過訓練。
陸地戰尚且能憑藉蠻力起點效果,水戰純純就是罰站。
而且長途負重跋涉,他們早已消耗了絕大多數的體力,遇見突襲壓根沒有反抗的力氣。
三十萬主力軍在這場水戰中幾乎全軍覆沒,僅兩千多人逃了回去。
【骸骨相望於道】
高句麗一方壓根也沒想到隋軍看著兇猛嚇人,實際上這麼菜。
這場大敗,徹底打散了隋軍士氣的同時,也讓高句麗迅速膨脹硬氣了起來。
【於是諸君俱潰,不可禁止,將士奔還,一日一夜至鴨綠水。】
【初九軍渡遼,凡三十萬五千,及至還遼東城,唯二千七百人,資儲器械巨萬計,失亡盪盡。】
隋煬帝不僅輸了這一仗,還狠狠肥了一波高句麗。
三十萬大軍帶過去的糧草裝備和一應物資還沒來得及消耗,就盡數被對方繳獲了。
彈幕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媽的,槽點太多,都不知從何吐起了……】
【這仗打的,真仗啊。】
【我曾想過這場仗必然會很丟人,但沒想到會這麼丟人!!】
【他媽的,爺真的不想看了!!】
【楊廣真是個畜生啊!!】
【怎麼會有這樣的畜生?!啊?!!】
【大業的百姓真不是說倒霉,那是倒霉透頂啊!!還不如死在亂世一了百了呢!!】
【別比爛求求了!】
【都這樣了,壓根就沒給人活路了,這還能忍?!!反他娘的啊!!】
【難怪說秦始皇號稱小楊廣呢,見識了,見識了(抱拳)(抱拳)】
天幕前。
隋煬帝年間。
楊廣死死的盯著天幕,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朕怎麼會輸?!!」
他不敢置信,然而,滿朝的文武大臣卻都神色平靜的很。
不意外,真是一點也不意外。
這其中樁樁件件,哪一年反正都是楊廣能幹得出來的。
而且,性格貼合的有點過分了!!
……
天幕上。
楊廣聽聞消息後不敢置信的大怒。
然而無論如何,他都必須接受現實。
楊廣幾乎將糧草都孤注一擲的給了那三十萬大軍,本美滋滋的等著好消息。
誰知是如此天降霹靂。
他無可奈何,再怎麼不願意走,大軍也實實在在的是沒有糧草了。
第一次征高句麗,便如此戲劇性,又如此可笑的落敗而歸了。
他帶去了一百多萬大軍。
回來的時候或死或逃,已然半數都不剩了。
翹首以盼的婦人女子,哀哀的看著將他們的丈夫、兒子和兄弟們帶走的帝王。
陛下,我的兒子呢?
陛下,我的丈夫呢?
陛下,我的兄長呢?
高高在上的隋煬帝陛下,又怎麼可能會低頭看這些他眼中的螻蟻呢?
他自然不會給出回答。
他只會懊惱這些人不堪大用,讓自己失了面子。
一場可笑而失敗透頂戰爭,毀了數十上百萬個家庭。
天幕前。
無數人凝視著這幅畫面,不自禁的淚盈於眶。
天幕上。
畫面在這一刻緩緩定格。
巨大的波紋水幕忽然碎散開來,化作了無數千千萬萬的紛雜碎片。
在每一塊細碎的小屏幕上,都靜靜地播放著一個普通百姓所歷經的景象。
世間百苦,是人力窮盡也無法想像的觸目驚心。
這些紛雜的碎片像是龍捲一樣不斷的翻卷,像是颶風在悲鳴。
那些無聲的恨意沒有著落點,但卻不代表他們不存在。
隋末的天下,已然被這樣翻卷的恨意所籠罩!!
陰雲,早已無聲無息的降臨。
只等著一場雨——亦或是一場驚雷!!
乍然血光明滅,天幕前的隋煬帝都忽然感到心口驟悸。
他暴怒的拂開了面前桌案上的東西。
「這是什麼意思?!!這些庶民!這些螻蟻,朕不過驅使他們為朕做事,難道他們還敢怨恨朕不成?!」
那股悸動不斷地加劇,疼的楊廣揪著胸口大口喘氣,瘋了一樣的打砸踹。
「爾等螻蟻!!爾等螻蟻竟然敢!!」
「不過區區庶民,比螻蟻還要微渺的東西!!朕有什麼錯?!!」
「他們難道不該為朕的雄途大業獻上性命麼?他們應該為此而自豪!!」
楊廣在劇痛之下扭曲的翻滾,仍然充斥著戾氣暴怒的嘶吼。
他說,「朕是天子!朕是皇帝!!朕是萬歲之君!!!」
「朕無錯——!!」
驚天一道雷聲炸響,刺目的金光忽然大作!!
颶風將楊廣卷了起來,重重的砸到了金箔裝飾的大殿之柱上。
天幕嗚嗚嗡鳴,劇烈的震顫起來。
一輪紅日,灼然映照下來。
他們在喊著。
「……萬歲!!」
眾人側耳屏息去聽。
那喊聲漸大,直至振聾發聵!!
「——人民萬歲!!」
劇痛中的楊廣驟然抬起頭,目中終於染上了駭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