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麼?現在,什麼都別做。等著就行!」
韋恩回答。
丹尼爾略微一怔:
「等什麼?」
韋恩沒有立刻解釋。
他抬手按在祭壇側面,找到一個凸起微微一按。
伴隨著內部機關轉動,歸寂王冠兩側的石板緩緩打開,露出兩個形狀複雜的鑰匙孔。
兩個鑰匙孔分別位於祭壇兩端,相隔將近三米。
做完這些,韋恩微微直起身體,開口喚了一聲。
「薩瓦特,進來!」
守在石門外的薩瓦特推門走入密室,來到韋恩面前躬身行禮:
「老爺。」
韋恩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隻金屬盒。
盒蓋開啟以後,兩把造型完全相同的黑色鑰匙出現在三人眼前。鑰匙表面銘刻著細密的灰白色紋路,靠近歸寂王冠以後,那些紋路立刻泛起了微弱光芒。
韋恩拿起兩把鑰匙,分別交給丹尼爾與薩瓦特:
「收好。」
兩人同時接過鑰匙。
韋恩指向祭壇兩端:
「這兩把鑰匙必須同時插入對應的鎖孔,並在同一時間轉動!少一把鑰匙,或者出現任何時間偏差,歸寂王冠都不會徹底啟動!」
薩瓦特將鑰匙收進懷中:
「明白,老爺。」
丹尼爾低頭看著掌心中的鑰匙:
「學長,什麼時候時機才成熟?」
韋恩抬頭看向密室穹頂,恢宏的鐘聲早已停止,可地面隱約傳來的歡呼與禱告依舊沒有平息:
「等什麼時候人死完了,就差不多了。」
丹尼爾猛然抬起頭。
韋恩繼續說道:
「前線戰事吃緊,美茵蘭已經下了全民徵召令,卡佩提亞與威塞克斯也一樣。」
「他們會繼續增派軍隊,繼續爭奪那頂皇帝冠冕。各大教派已經選擇了各自支持的王國,也只能不斷將更多力量投入戰場。」
「按照現在的局勢繼續下去,最多再有半年到一年的時間,我們聖十字同盟出手時就足以徹底壓制他們...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丹尼爾心頭微微發寒,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手中的鑰匙;而薩瓦特則始終微微低頭,一如既往的一言不發。
密室內一時只剩下祭壇內部機關運轉的細微聲音。
韋恩此刻越說越興奮,猛地轉頭將目光轉向歸寂王冠:
「所以!等正面戰場消耗了三大王國足夠的力量,我也會給出一個足夠重要的理由。」
「一個讓各大教派主動召回前線強者,將最精銳的神職人員、神器與高階祭壇全部集中到聖都的理由。」
丹尼爾只覺得手中的鑰匙陡然變得沉重。
他看向已經滲透整座聖都的歸寂王冠,又看了看祭壇兩端的鑰匙孔。
一旦各派精銳全部進入聖都,一旦兩把鑰匙同時轉動……
儘管他還不清楚這個祭壇徹底啟動後會發生什麼,但就他體內的神聖能量會在進入這個密室被徹底壓制來看... ...恐怕屆時會成為眾神教會有歷史以來最可怕的一天。
而外界的三大王國已經在戰爭中耗盡國力,不可能及時支援,更沒有力量阻止這裡發生的一切。
丹尼爾的呼吸逐漸變得僵硬:
「學長,您是想把眾神教會的所有精銳……」
韋恩看向他:
「所以你們要保管好鑰匙。」
「等時機真正到來,我會給你們命令。」
丹尼爾站在祭壇旁邊,只覺得一股寒意沿著後背不斷向上蔓延。
他過去便見識過韋恩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使用怎樣的手段,也親眼看過這位學長如何計算敵人、操縱局勢,將眼前的一切都變成通往目標的台階。
可這一次,他是真的被韋恩的計劃震驚了。
丹尼爾望著站在祭壇前的韋恩,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韋恩從來都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
從威斯伐倫到洛聖都,從聖光教廷建立到聖十字同盟形成,任何試圖阻擋韋恩的人,最後都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
可直到今天,丹尼爾才發現自己依舊低估了韋恩。
眼前這場計劃涉及三大王國的戰爭,涉及眾神教會的所有教派,還涉及那些高居神國、俯瞰人間的神祇冕下。
前線數以十萬計的軍隊正在流血。
三大王國源源不斷地將軍隊、糧食與財富投入戰場,天空、元素兩大教派也在調動祭壇與神眷者,試圖幫助各自支持的王國贏得勝利。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戰爭爭奪的是萊曼帝國的皇位,但在暗處的韋恩卻已經在等待他們耗盡最後一份力量。
等三大王國再也無法組織起足夠多的軍隊,等各大教派最精銳的神職人員全部集中於聖都,等眾神教會擁有反抗能力的人主動走入這座已經被歸寂王冠滲透的城市……
然後,轉動鑰匙!
丹尼爾低頭看向手中那把黑色鑰匙。
韋恩已經提前半年甚至一年,將戰爭中的每一次進攻、每一批援軍與每一場傷亡都納入了計劃。
那些正在前線廝殺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流的每一滴血,都只會讓韋恩等待的時機更接近一步。
更讓丹尼爾感到震驚的是,韋恩說起這一切的時候,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那種興奮說明韋恩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他知道這場戰爭會死多少人,知道歸寂王冠一旦啟動會將多少人捲入其中,也知道整個計劃稍有疏漏,聖光教廷就會成為整座大陸共同圍剿的對象!
可他依舊決定這麼做!
丹尼爾的忠誠並未因此發生動搖,當初冥河之神的力量降臨,是韋恩將他、他的妻子以及那個尚未出生的孩子一起救了出來。
那次經歷早已決定了丹尼爾會站在誰的身邊。
更何況他又得到了生命之神拉斐爾冕下的垂青,成為生命之神在人間最重要的侍奉者之一。
他如今是聖光教廷的大主教,擁有僅次於韋恩的地位與權力。兩人之間還有多年共同相識、共同建立教廷的摯友情誼。
哪怕韋恩下令就在此刻轉動鑰匙,丹尼爾即使心中有所顧慮,也會按照命令行事。
他此刻劇烈的情緒波動,源於那些即將被捲入這場浩劫的人。
丹尼爾早已離開弗威赫教派,也不再信仰工匠之神。可他從出生到成年,一直生活在弗威赫教派的環境中。
在丹尼爾眼中,眾神教會由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組成。
祖父是弗威赫教派的樞機主教,父親同樣身居主教之位。教派中還有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教導過他神術與教義的老師,以及與他一同接受訓練的舊日同伴。
他可以接受眾神教會失去對大陸的統治,可以接受原有秩序在韋恩手中被徹底打破。
可當這一日真正臨近,丹尼爾才意識到,自己從小熟悉的教堂、祭壇與教派,連同生活在其中的那些人,都將被捲入一場無人能夠預料結果的浩劫。
有些東西會被摧毀,有些人也許再也無法活著走出聖都,丹尼爾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自家老爺子那蒼老的面容。
如果韋恩的計劃繼續向前推進,祖父也必然會被召回聖都。
更何況,聖都中可還有數百萬民眾... ...
丹尼爾握緊手中的鑰匙,試探著問道:
「那……我祖父那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