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行吧隊長。「吳老三訕訕地撓了撓頭，把煙揣回兜里，臉上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牛大力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這就對了。咱們兄弟之間，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幹什麼。
「說完，他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一疊印好的招工表，抽出一張推到吳勇面前：「來，吳勇，過來把這張表填一下。「
「謝謝叔！「吳勇連忙站起來，又恭恭敬敬地給牛大力鞠了一躬，這才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筆，伏在桌子上一筆一划地認真填了起來。
牛大力看著他專注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問吳老三：「這孩子真懂事。有對象了嗎？「
吳老三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愁容：「還沒呢。
這孩子自打不念書了，就在街上打零工，今天扛個大包，明天卸個貨，沒個正經穩定的工作，誰家姑娘願意跟他啊。
隊長，真是太麻煩您了。「
「你看你，又說這話。「牛大力擺了擺手，「咱們兄弟之間，客氣什麼。
吳勇這孩子我看著就不錯，老實本分，手腳也麻利，身體底子也好。
等有機會了，我給他使使勁，看看能不能爭取個轉正的名額。「
「哎呀隊長！「吳老三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都有些發顫，「您要是真能幫他轉正，您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您不知道，他娘為了這事，天天往街道辦跑，就差給人家主任跪下了。
可現在這世道，找個臨時工容易，花點錢就能辦，想轉正那可是難如登天。我們家又沒什麼門路，也拿不出那麼多錢買工作，真是愁得我們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行了，別說了，我都知道。「牛大力打斷他的話。
正說著，吳勇已經填完了表，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牛大力面前：「叔，您過目。「
牛大力接過招工表，快速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嗯，填得不錯，字也寫得挺工整。「說著，他從抽屜里拿出裝卸隊的公章，「啪「的一聲，在表上蓋了一個鮮紅清晰的印戳。
「行了。「他把表折好收進文件夾，「一會兒我親自把這張表送到人事科去，這個月你就能領工資了。
老三，你先帶著吳勇干，給他講講隊裡的規矩，教教他怎麼幹活省力。
頭幾天千萬別讓他使太大力氣，悠著點來，別閃了腰。
二十來歲的小伙子看著結實，其實筋骨還嫩著呢，再說還沒結婚，可不能落下什麼病根。「
「哎！隊長您放心，有我盯著呢，絕對出不了事！「吳老三連忙站起來應道。
「行了，你們去吧。「
「那隊長，我們就不打擾您了。「
吳老三又對著牛大力連聲道謝，這才領著吳勇，輕手輕腳地帶上辦公室的門，轉身離開了。
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這世上沒有哪個父母不疼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在這個年代，家裡的老大往往承載著全家最沉甸甸的期望。
就像吳老三，平日裡是個悶頭幹活、連大聲說話都怕得罪人的老實人，可為了兒子，也能硬著頭皮、舍下面子來跟他爭取一個臨時工的名額。
他圖什麼？不就是圖兒子能有個正經落腳的地方，有他在裝卸隊看著，能少受點欺負，幹活也能安全一點嗎？
雖說裝卸隊是個賣力氣的苦差事，可就是這樣的工作，如今也是打破頭都搶不到的香餑餑。
牛大力又端起茶缸滋溜喝了兩口，抬手看了眼手錶，已經八點半多了。這個點，李懷德應該已經上班了。他拿起夾著招工表的文件夾，起身走出了辦公室，徑直朝人事科走去。
人事科也剛上班沒多久。
這地方牛大力平日裡是能不來就不來，整個科室里的人，不是這個廠長的小姨子，就是那個書記的妹妹，全是沾親帶故的關係戶。
也就只有裝卸隊招臨時工，或者有正式工分配過來的時候，他才會踏進來一趟。
他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屋裡原本嘰嘰喳喳說笑的鶯鶯燕燕們，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頓時更熱鬧了：
「哎呦，這不是咱們牛大隊長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可不是嘛！牛大隊長可是稀客啊！「
「你看看牛大隊長這身板，這架子，看著就結實！「
牛大力瞬間就像進了馬戲園的猴子，被一屋子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趣著。他也不惱，只是笑眯眯地擺了擺手，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最裡面那張辦公桌後的中年女人身上：「吳大姐，來麻煩您個事。「
「行了行了，你們這些人！「吳英笑著站起身，拍了拍手打斷眾人，「看把人家牛大隊長說得，一會兒把人說跑了，誰給咱們送招工表來？都別鬧了，干自己的活去。「
她走到牛大力面前，牛大力連忙翻開文件夾，拿出那張蓋了章的招工表遞過去：「今天隊裡入職了一個新的臨時工，我把表給您送過來。「
「行，放這吧，一會兒我就給你辦了，關係轉過來，這個月就能領工資了。
「
「哎，那麻煩吳大姐了，我就不打擾了。「
「牛大隊長不坐會兒再走啊？「
「有空常來玩啊！「
身後又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牛大力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快步走出了人事科的門。
他可不敢跟這些女人多開玩笑，萬一哪句話說岔了，回頭人家給自家男人吹吹枕邊風，那才是平白無故惹一身麻煩。
李懷德的辦公室里，他剛到沒多久，正坐在辦公桌後，跟秘書小周交代著工作。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進來。「
牛大力推門走了進去，笑著喊了一聲：「主任！「
李懷德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
「隨即轉頭對小周繼續說道，「行，就這麼定了。你先去勞資科那邊，把澡票的事落實好，天馬上就熱了，別讓工人們等著。
還有，給冰棍廠打個電話，讓他們這個月底就開始往車間送冰棍，一天四趟，上午兩趟下午兩趟，跟他們說好了，提前備好貨，別到時候斷了供。「
「好的主任，我這就去辦。「小周應了一聲，看了牛大力一眼，便拿著本子快步走出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等辦公室里只剩下兩人，李懷德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茶，抬眼看向牛大力，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小子是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說吧，又有什麼事求我？「
牛大力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湊上前去：「叔，看您說的，沒事我就不能來看看您老人家了？「
「少跟我來這套。「李懷德放下茶缸，擺了擺手，「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麼屎。有話直說，能給你辦的，我肯定給你辦。「
「那我可就說了啊叔。「牛大力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這不是我家最近要蓋房子嗎？您說蓋房子，沒磚那哪行啊？「
「好你個臭小子！「李懷德指著他，忍不住笑罵道，「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是不是盯上咱們廠上次蓋新廠房剩下的那批紅磚了？「
「嘿嘿，要不說還是叔您最懂我呢！「牛大力連忙點頭，笑得一臉諂媚，「咱爺倆那可不就是一條心嘛！對，我就是看上那批磚了。您看，能不能便宜點賣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