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在這地下室里轉了一圈又一圈，越看越覺得這工程不可思議。
上千平米的面積，要是從地底下挖出來，得運走多少土方？那些土方，堆起來怕是一座小山。還有水泥、鋼筋、防水材料，這些物資，又是海了去了。
這麼龐大的工程，居然就在其他人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了。
周圍那些鄰居，一個都沒察覺。
他在小廣場上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這裡，除了地下空間，回到暗房，他按了一下門框上那個紅色的按鈕，鐵門緩緩合上。
他從儲物空間裡翻了翻，找到了一個舊柜子，以前在哪個地方收的，他都記不清了。
他把這個舊柜子挪出儲物空間，挪到暗房裡，擋在那個鐵門前面。
那柜子不大不小，正好把那扇鐵門遮得嚴嚴實實。
從外頭看，就是個普通的舊柜子靠在牆角，誰也想不到後頭還有門。
把暗房裡的燈關了，踩著石階爬了上來。
離開暗房，他又把舊毯子蓋回活板門上，
回到西屋，他把活板門蓋好，毯子鋪平，又把椅子挪了挪，擋住那個位置。
這樣一來，就算有人進了西屋，也看不出什麼。
地下室那一頭的事，他暫時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這個地方要怎麼用，他還沒想好。
放信？放物資？
或者後真往裡頭擺書，布置個小圖書館？
他想了想，覺得圖書館這個主意不錯。
不過這事急不來，得慢慢來。先把眼前的事都處理好了，等手頭的稿子寫完，等去山上閉關的時候，順帶就把這個地下室也歸置歸置。
想到這裡，他拍了拍手，從西屋出來。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西邊的天被染成了一片紅。
那紅從天的這一頭一直燒到那一頭，雲被鑲上了一道金邊。
院子裡的柿子樹、菜地、晾衣繩上的衣裳，都被這夕陽染上了一層暖色。
他抬頭看了看天，時間已經不早了。
劉媽今天搬新家，按規矩，他得去給燎鍋底。
燎鍋底，就是喬遷新居的頭一頓飯，得找個關係親近的人來家裡做，意思是把這新家的煙火氣給燒起來。
這規矩北方有，南方也有。劉媽娘家在湖南，規矩雖有不同，但燎鍋底的意思都是一樣的，頭一頓飯要熱鬧，要有人氣，要把灶王爺請進新家來。
這年頭不能請灶王爺，但是人氣得起來。
劉家母女從湖南來，這邊也沒個親戚朋友。閆解成不去，她們的頭一頓飯，就得自己燒，那這燎鍋底的意思就淡了。
他從儲物空間裡翻了翻，找出一些東西。
二斤豬肉、一大把粉條、十斤土豆、還有一大瓶豆油。
他把這些東西裝進一個布兜里，拎著出了院門。
不是他不想給劉媽更多的東西，房子都是他幫忙置辦的，他也不差那點東西，眼前準備的這些才是這年頭日常過日子中，送的大禮。
就像現在的人們結婚，送臉盆，送暖水壺一樣，老百姓這年頭送禮，送的都是日常所需。
閆解成沿著胡同往韓家院子走。夕陽的餘暉把整條胡同都染成了金色，胡同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青磚牆上，像一幅畫。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陳素娥。
陳素娥也是往韓家院子去的。她今兒穿了件素淨的藍布衫，頭髮挽得利利索索的，手裡拎著個竹籃子，裡頭擱了幾顆雞蛋、幾根黃瓜、一小塊豆腐。
"小閆，你也去大姐那邊？"
"嗯，給劉媽燎鍋底。"
"那正好，咱倆一塊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韓家院子走。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高一矮，投在青磚牆上。
"素娥姐，劉媽今天收拾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雷師傅修得結實，該有的都有。劉媽和小妹把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被褥也鋪好了。今晚啊，她倆就能睡個踏實覺了。"
陳素娥說著，臉上帶著笑意。
"這院子啊，劉姐說比她們在湖南老家的土坯房強了不知道多少倍。牆是磚的，瓦是新的，窗戶紙都是雪白雪白的。擱她們老家，趕上地主家的屋子了。"
閆解成聽了，點點頭。
"那今晚這頭一頓飯，你們可得好好做。"
陳素娥笑了。
"那是。"
兩個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到了韓家院子門口，對了，現在是劉家的大門口。
院門大敞著，裡頭傳來劉媽和小妹的說話聲，還有鍋碗瓢盆叮叮噹噹的響動。
院子裡的灶台上已經架了鍋，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響，火苗子從灶口竄出來，把劉媽那張臉照得紅撲撲的。
小妹正蹲在灶台邊往裡頭添柴，看見閆解成和陳素娥進來，趕緊站起來喊。
"閆大哥，陳姨。"
劉媽從灶台邊探出頭，一看是他倆，眼睛就亮了。
"小閆，素娥妹子，你們來了？快坐，快坐。"
她一邊說，一邊拿圍裙擦手，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
閆解成把布兜擱在石桌子上，掀開給她看。
"嬸子，今晚我給你燎鍋底。肉和豆油啥的，都給你帶來了。"
劉媽看著那布兜里的東西，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小閆，你……你這是？"
"別哭，別哭。今晚是大喜的日子，不興哭。"
陳素娥也湊過來，把自己籃子裡的雞蛋、黃瓜、豆腐擺在桌上。
"大姐，這是我的。今晚咱們好好做一頓，給你這新家燎個鍋底，熱熱鬧鬧的。"
劉媽使勁點頭，眼淚沒掉下來。
"好好，今晚咱們好好做。"
閆解成挽起袖子。
"嬸子，今晚這頓飯，我來做。你歇著。"
劉媽愣了一下。
"你做？"
"怎麼，不信啊？"
閆解成笑了。
"我手藝雖然不咋地，但做個肉燉粉條、土豆燒肉，還是沒問題的。您就坐下歇著，看著就行。"
他轉頭看了看小妹。
"小妹，過來給我打下手。"
"不要吧，閆大哥，你啊，還是歇著去吧"
小妹拒絕了。
「是啊，小閆，你歇著去，我和劉姐做。」
閆解成看著她們堅持，也沒勉強。
你們啊，沒口福了，吃不到自己做的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