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回了四合院自己家。
進屋子一看,靜悄悄的,幾個小的都不在。
不但他們不在家,閆埠貴也不在家,估計是騎著他那輛自行車,又出去釣魚或者串門子了。
據何雨水說,這些天,老閆得了那輛車,就跟得了件寶貝似的,天天騎出去遛,逢人就顯擺。
全家只有楊瑞華正在屋裡忙活。
閆解成進了屋,楊瑞華聽見動靜,抬起頭,見是老大回來了,臉上立刻有了笑模樣。
她正坐在炕沿子上納鞋底子。
"吃過了。"
閆解成應了一聲,把手裡拎著的那個油紙包擱在桌上。
楊瑞華看著那油紙包,有點納悶。
"這是啥?"
"烤鴨。全聚德的。還有鴨架。"
閆解成說著,把油紙包打開。
油紙一開,那股子烤鴨的香味,撓一下子就散了出來。
一隻油光鋥亮的烤鴨,皮烤得棗紅,片得薄薄的,碼在盤子裡。旁邊還擱著一個鴨架,肉剔得乾淨,光剩下骨頭架子,是用來吊湯的。
楊瑞華一看,眼睛都直了。
"烤鴨?全聚德的烤鴨?"
她又驚又喜,聲音都拔高了一度。
"老大,你這是從哪弄來的?這得多少錢啊?"
"給雨水買開學的東西,順道買的。帶回來給您二老和幾個小的晚上加個餐。"
閆解成說得很輕鬆。
楊瑞華看著那隻烤鴨,又看看閆解成,嘴上埋怨起來。
"你說你,花這冤枉錢幹啥。這烤鴨多貴啊,一隻抵得上咱家好幾天的伙食了。有這錢,你留著干點正經事多好。"
她嘴上這麼說,手上卻誠實地把烤鴨和一隻鴨架端了起來,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臉上的笑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烤鴨確實有味,聞著都香。"
她一邊說,一邊把烤鴨擱回桌上,又拿手把油紙重新蓋嚴實了,像是怕那香味跑了似的。
"這鴨架,我晚上吊個湯,再燉棵白菜,那湯鮮得很。你爸回來,也得喝兩盅。"
"嗯,您看著弄。"
閆解成點點頭。
這鴨架吊湯,再擱棵大白菜進去一燉,那味道鮮得能把人的舌頭都吞下去。
這年頭,一般人家能喝上一碗鴨架白菜湯,那就是過年了。
他看著楊瑞華那副又高興、又心疼錢的樣子,心裡頭也挺開心。
這便宜老娘,一輩子摳摳搜搜的,可到底是疼孩子。一隻烤鴨,就能讓她高興成這樣。
這種高興,是裝不出來的。
"媽,我回來就是看看您,給家裡送點吃的。這不,東西送到了,我就得走了。"
這些日子,他不是開會就是考試,要麼就往外頭跑,回來一趟,也就待這麼一小會兒。
楊瑞華一聽,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這就走啊?剛回來,屁股還沒坐熱乎呢。"
她語氣里,帶著點不舍。
"你這一天天忙的,家也不著。你爸不在,就我一人,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好歹歇歇再走。"
閆解成知道她捨不得,心裡頭也軟了一下。
"不是我不想待,是馬上開學了,我那邊還有事,得趕著去。等我忙完這陣子,好好回來住幾天。"
楊瑞華嘆了口氣,到底沒再攔著。
她是個明事理的人。
老大在外頭闖,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自個兒的前程。她不能拖後腿。
"那行,你走吧。路上當心點。"
她頓了頓,又說。
"眼瞅著就9.1了,幾個小的也要開學了。你忙你的,家裡有我呢。幾個小的開學,學雜費啥的,你爸都張羅好了,你別操心。"
"哎,我知道。"
閆解成應了下來。
"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路上慢點。"
楊瑞華又叮囑了一句,把閆解成送到院門口,看著他出了胡同,身影拐過牆角,才轉回身,進屋繼續納她的鞋底去了。
閆解成出了四合院,沒急著回六郎莊。
他得先再買輛車。
他自己的車,一輛給了閆埠貴,一輛給了王鐵軍,現在手頭一輛都沒有。往後要常往門頭溝的山上跑,沒個車,實在不方便。
今天剛在王府井百貨買了一輛自行車,現在再去買,萬一被認出來不好,所以他拐進了另一家百貨商店。
這家店,比王府井那家小點,門臉也舊些,但自行車櫃檯,永久的、飛鴿的、鳳凰的,擺了一排,一輛輛擦得鋥亮。
閆解成在櫃檯前站定,把那一排車一輛輛看過去,最後挑了輛二十八的永久自行車。
這車軲轆大,架子高,騎起來穩當。
走山路、爬坡都行。
他一個大男人,還是騎二八的合適。二十六的,那是給女同志、給半大孩子騎的。
"同志,這輛二十八的,多少錢?"
"飛鴿二八,一百八十二塊,要票。"
閆解成點點頭,從兜里掏出錢和票。
售貨員把票收了,拿過算盤噼里啪啦地撥了一陣,開好了收據。
開了票,交了錢,他把車推了出來。
買車得打鋼印。這是規矩,自行車都得上牌,車把上打上鋼印號碼,才算是合法上路。
沒鋼印的車,被查著,那就是黑車,輕則罰款,重則扣車。
閆解成推著車,找到最近的派出所。
派出所門口,排著兩三個人,都是來給自行車打鋼印的。
閆解成排在後面,等了小半個鐘頭,才輪到他。
民警同志拿著鋼印機,在他車把上"啪"地一下,砸下一個號碼。
那號碼,白底紅字,烙在車把上,清清楚楚。
打完鋼印,閆解成推著車出來,找了個沒人的巷子。
他四下里一看,沒人。
手一搭,把自行車往儲物空間裡一收,那車"唰"地一下就沒了影。
這儲物空間,就是方便。
大件東西,往裡頭一擱,誰也看不見。
收好車,他出了巷子,坐上公交,直奔山區。
公交晃晃悠悠地出了城以後,直接往西開。
越開路越窄,兩邊的房子也越矮。
車上的乘客,也越來越少。
城裡下車的多,上車的少,開到後半段,車廂里就剩了閆解成和兩個挎著籃子的農婦。
那倆農婦,操著濃重的京西口音,絮絮叨叨地聊著地里的收成、家裡的雞鴨。
兩個多鐘頭,晃蕩下來,閆解成屁股都坐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