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閆解成睡得特別的好。
山裡的夜,除了蟲鳴,沒有一絲工業雜音。
他這一宿,連個夢都沒做,睡得又香又踏實。
從打從雲南回來,他就沒睡過這麼好的覺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鳥叫吵醒的。
天剛蒙蒙亮,窗外那棵樹上,一群大大小小的鳥嘰嘰喳喳地叫開了。
聽聲音有喜鵲,有麻雀,還有幾隻能說不上名字的山鳥,高一聲低一聲,像是在比賽誰的嗓子好。
那鳥叫聲,把山林里整夜的寂靜,都給叫醒了。(我高考語文全市第二,我寫的我自己都覺得好,擬人的手法)
閆解成睜開眼,沒有急著起來。
他躺在炕上,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吸,感覺腦袋就有點發昏。
這是?醉氧了?
四九城裡頭,人多,煙多,煤味重,那空氣里的氧,早就讓煙火氣給攪和得稀薄了。
他在城裡住慣了,突然搬到這深山老林里來,這兒的空氣又清又純,氧氣足得往外冒。
人猛地一吸這富氧的空氣,可不就得犯暈嘛。
這在後世,叫醉氧。
上輩子他去高原旅遊,見過有人從高原下來犯這毛病,頭暈,犯困,跟喝醉了似的。
那時候他還笑話別人嬌氣,沒想到這輩子輪到自己了。不
過他是從城裡往山上跑,反著來的,倒也不嚴重。
而且他身子骨強悍,堂堂大宗師級的武者,這點醉氧反應,稍微緩一下,氣血一衝,也就過去了。
他躺著不動,閉目調息了一會兒。
等那陣昏勁兒過去,腦袋清明了,他才慢慢坐起來。
這山裡的院子,除了小周和那些特殊通知,沒人知道。
當初小周帶他來看這地方的時候,就明明白白地說過,這院子、這防空洞,知道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外頭的鄉親,連這半山腰上還藏著個院子,都未必曉得。
他不擔心有人會闖進來,也不擔心被人瞧見。這地方是他一個人的。
他坐在炕沿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節,噼里啪啦地響了一陣。
他趿拉著鞋,光著膀子,穿著褲衩子直接就出了屋,來到院子裡。
他本就生得精壯,這些年的拳腳功夫,把一身筋骨練得結實。
光著膀子站在院子裡,那一身的腱子肉,在清晨的微光里,泛著健康的光澤。
這模樣要是擱在城裡,被誰家婆娘瞧見了,少不得要嚼幾句閒話。要是在後世被那些腐女看到了,估計會直接舔屏。
可在這深山老林里,沒人看,沒人管,他就這麼往院子裡一站,怎麼自在怎麼來。
清晨的山風很涼,吹在光著的膀子上,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站定了,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那空氣帶著草木的香,還有露水的濕氣。把胸中那點濁氣,一點一點地都擠了出去。
心曠神怡。
這四個字,他以前只在書里、在文章里見過,這會兒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
什麼"採菊東籬下",什麼"悠然見南山",古人筆下的那種自在,他今天算是感受到了。
意境到了。
閆解成覺得,此刻不練拳,都對不起這天地,對不起這山風,對不起這一院子清甜的空氣。
他站到院子當中,雙腳一分,兩臂垂在身側,微微閉目,調勻了呼吸。
清晨的院子裡,還帶著點昨夜的涼氣。
他光著膀子,那涼氣貼上來,激得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不以為意,反而覺得這涼意正好,能把人激得精神。
起手,八卦轉掌。
一招一式,慢悠悠的,像老牛拉車,又像行雲流水。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每一個轉身都轉得極圓。
八卦掌講究的就是個"轉",繞著圈走,越走越圓,越圓越活。
練功講究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閆解成基本沒有,只是偶爾興之所至,才會練練。
今天這一趟,打起來,卻跟以往大不一樣。
他慢慢地轉著,漸漸地,就把外頭的一切都忘了。
山風、鳥叫、樹影、露水,全都不在了。他心裡頭,只剩下那趟拳,只剩下那一呼一吸、一進一退。
腳步起落之間,他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輕得跟沒有重量似的。
腳踩在地上,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響。轉掌的時候,那掌風帶起的空氣,都像是被捋順了,服服帖帖地貼著掌心流過去。
掌隨身走,身隨步移。
他那雙手,或推,或托,或按,或抱,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渾然天成,看不出半點刻意。
身、心、靈,全都放鬆了下來。
這種狀態,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在城裡,在四合院,在那些勾心鬥角、你來我往的日子裡,他的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
那根弦,勒得他難受,可又不敢斷。
這會兒,那根弦,斷了。
整個人,像是融化在了這清晨的山風裡。
越打,越順;越順,越快。
他開始加速。
那趟八卦轉掌,從慢到快,從緩到急,漸漸地,人影都模糊了。
院子裡只剩下一道快速遊走的影子,帶起一陣陣風,卷得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飛起來。
那影子,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快得肉眼都跟不上。要是此刻有外人在,非看得目瞪口呆不可。
可惜這山里,除了他再沒有第二個人。
閆解成越打越快,越打越快。
到最後,那已經不是練拳了,那是一種忘我的宣洩,一種與天地自然的交融。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個人,而是一陣風,一片雲,一縷在這山間自由穿行的氣。
這山,這樹,這風,這天地,好像都成了他拳法里的一部分。
他出拳,山風就跟著呼嘯;他轉身,樹影就跟著搖晃;他收勢,滿山的鳥,就一齊噤了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收手,站定。
收勢的一瞬間,胸中那口憋了許久的氣,再也壓不住,他仰起頭,衝著這大山,衝著頭頂那漸漸亮起來的天,長嘯一聲。
"啊——"
那嘯聲,清亮悠長,在山谷間迴蕩,驚得林中的飛鳥撲稜稜地飛起一片,連遠處村子裡,都像是傳來了幾聲狗吠。
三尺氣劍。
閆解成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平復,收功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