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這會兒還微微發著熱,掌心裡似有一團氣在遊走。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那種通體舒泰的感覺,從指尖一直漫到腳跟。
等他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的拳術,似乎又精進了一層。
不是那種跨大境界的突破,沒有驚天動地的變化,就是心境上的突破。
這大概是這山裡的清淨給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自己這算什麼?
難道真是傳說中的那種,隨時都能頓悟的人?
他上輩子看武俠小說,裡頭總有些主角,動不動就頓悟,一悟就功力大漲。
他那時候還笑話人家,說這寫得太玄乎,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沒想到,輪到自個兒身上了,竟也真就"悟"了一回。
不過,他這"悟",跟武俠小說里的不一樣。他不是得了什麼絕世武功,也不是內力暴漲,就是心裡通暢了。
這大概就是"心無掛礙"的滋味吧。
搖了搖頭,他不再多想。
洗漱去了。
院子裡有口洋井,他壓了幾下,井水嘩嘩地湧出來。
他就著這井水,洗了臉,刷了牙,又沖了沖身上的汗。
井水冰涼,激得人精神百倍。
洗漱完,他從儲物空間裡拿出幾個包子當早餐。
豬肉大蔥餡的,皮薄餡大,咬一口,滿嘴流油。
這包子,他都忘記哪裡買來的了。
這會兒拿出來,跟剛出鍋的時候一個味。
他一邊吃,一邊慢悠悠地出了院門。
他打算在房子周圍轉一轉,熟悉熟悉地形。
這山里特別陡。院子側面就是一面陡坡,幾乎直上直下。
可對閆解成來說,再陡的山,也如履平地。他三兩步就攀上了一處高坡,站在坡頂,極目遠眺。
滿眼都是青翠的山巒,一層疊著一層,一直鋪到天邊。
晨霧還沒散盡,纏在半山腰上,像一條條白色的紗帶。
上上下下,走走停停,把這院子周圍的地形,都摸了個遍。
哪處山勢陡,哪處有溪流,哪片林子密,他心裡都有了數。
看到溪流的時候,他決定以後沒事,上這邊挖個坑,看能不能弄一個池塘養養魚。
他還順手在路邊摘了幾把野果。
他挑了些能吃的,塞進嘴裡嚼了嚼,權當解個悶。
這地方,越看越叫他滿意。
背靠大山,面朝深谷,進出就一條羊腸小道,外人輕易摸不上來。
要不是小周帶他來過一次,他自個兒都未必找得著這地方。真有個風吹草動,往林子裡一鑽,誰也找不著。
安全,清靜,還自在。
走著走著,他開始琢磨下一本寫什麼了?
其實,他早就想好了大概的思路。
他的思路有兩個。
一本,叫《大刀》。
一本,叫《東方》。
這兩本,依舊都是紅色小說。
《大刀記》,寫的是抗日戰爭的故事。
但它不寫大人物,不寫正規軍的大戰役,它聚焦的是底層民眾的武裝鬥爭,那些拿起大刀、紅纓槍的農民、鐵匠、獵戶,怎麼在鬼子的鐵蹄下,一步一步地組織起來,跟敵人拼命。
寫這本書,他是動了真感情的。
他上輩子,讀過一部同名的長篇,寫的就是冀魯豫一帶的農民,從被壓迫、被欺凌,到忍無可忍,抄起傢伙反抗的故事。
那些個莊稼漢,平時老實巴交,見了官都繞著走,可鬼子來了,燒殺搶掠,逼得他們沒了活路,這才一個個紅了眼,拿起祖傳的大刀,跟敵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書里有個人物,他至今記得。一個叫梁永生的年輕鐵匠,父親被鬼子用刺刀挑了,未婚妻被糟蹋了,他一個老實巴交的手藝人,硬是被逼成了殺鬼子的好漢。
這種故事,最接地氣,也最能打動人心。老百姓愛看,上頭也認可。
《東方》,寫的是抗美援朝戰爭。那是一場立國之戰,志願軍跨過鴨綠江,跟世界上最強大的軍隊死磕,打出了我們的脊樑。
這本書,格局更大。從鴨綠江邊,到上甘嶺,到長津湖,寫的是百萬志願軍將士,在冰天雪地里,用血肉之軀,去扛一場實力懸殊的戰爭。
上輩子,他讀那部《東方》,讀到長津湖那一戰,讀到那些穿著單衣、在零下幾十度的冰天雪地里,被凍成"冰雕連"仍握著槍不肯倒下的戰士,眼淚就止不住。
那是一個民族在最苦最難的時候,硬生生挺起來的脊樑。
這樣的書,他得寫。而且得寫好。
這兩本書,都不是短篇。
《大刀記》,一百二十萬字。
《東方》,七十五萬字。
加起來,快兩百萬字了。
閆解成站在山坡上,迎著山風,一想到這兩個數字,就有點頭疼。
兩百萬字啊。
就算他在儲物空間裡打字,一天寫個幾萬字,也得寫上幾個月。這可不是一天兩天能完的事。
而且這兩本書,跟上輩子那些名著,是一個路子。
他腦子裡有現成的影子,可要真把那一百多萬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落到紙上,那也是一場硬仗。
他嘆了口氣。
可再想想,自己寫的這些小說,一脈相承。
從《紅色岩石》到《萬山紅》,再到這兩本,都是寫這片土地上的人,怎麼在苦難里站起來,怎麼用血肉之軀,去換一個民族的脊樑。
這書得寫。
而且,他欠著國家一本呢。
三部書的稿費,已經還了兩部,還差一本。
這《大刀記》和《東方》,隨便哪一本,都能把欠的帳還上。
他咬了咬牙,下了決心,先把《大刀記》寫出來。
不能讓國家吃虧。
為什麼先寫《大刀記》,不先寫《東方》?
他心裡也有一本帳。
一來,《大刀記》講的是農民拿起武器反抗,跟《萬山紅》那本寫紅軍拉隊伍的,血脈相通,趁著手熱,寫起來更順。
二來,《東方》是抗美援朝的大場面,牽扯的史實多,他得再查找一些資料,查證仔細了,才好下筆。
飯要一口一口吃,書要一本一本寫,急不得。
這一百二十萬字,哪怕寫得再慢,也得把它寫完。
拿定了主意,他感覺接下里就是猛猛的寫,心無旁騖的寫就行了。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晨霧散盡,滿山的綠,在陽光下亮得晃眼。山風吹過,林濤陣陣,像是也在給他鼓勁。
他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地往山下那個小院走。
這一路上,他心裡頭那本《大刀記》,已經隱隱有了個輪廓。
開頭怎麼起,人物怎麼立,故事往哪兒走,他腦子裡都有了影兒。
回到小院,他推門進去,徑直走到書房。
那台打字機,還靜靜地擱在書桌上。
列印紙碼得整整齊齊,色帶也裝好了,就等著他動手。
他在書桌前坐下,望著窗外滿山的綠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微微一笑,把打字機收到儲物空間。
該動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