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好了寫作方向,閆解成說干就干。
時間緊,任務重。
他這回不打算像以前那樣,自己慢慢琢磨,然後二次開發了。他要的就是原汁原味地搬運。
文人的事,那能叫抄襲嗎?誰先寫就是誰的。
上一輩子,那本《大刀》,他是讀過的。不光讀過,還翻來覆去地讀過好幾遍。
那書里的情節、人物、對白、章節的起承轉合,早就記在了他腦子裡。
這會兒要做的,不過是把腦子裡那些已經寫好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搬到稿紙上去。
這活說難不難,說易不易。
難的是量大,一百二十萬字,在這個年代,夠很多人寫一輩子了;易的是,不用費腦子去構思,順著記憶往下抄就行。
他心裡頭,其實也有點打鼓。
一百二十萬字,就是照著抄,也不是個小活。
可他轉念一想,欠著國家那本帳,早一天還上,早一天踏實。
再說了,這書早晚得寫,拖是拖不過去的,還不如一鼓作氣,給它拿下來。
按照現在的小說行情,和自己的身份,這本一百二十萬字的小說拿個兩萬不成問題。
這年頭兩萬補貼給國家,也不算是占國家便宜了。
他把打字機直接收到儲物空間,稿紙鋪開,色帶裝好,大腦直接控制鍵盤。
然後,他就這麼一頭扎了進去。
瘋狂創作。
這四個字,擱在別人身上,是形容詞。擱在閆解成身上,也是形容詞,因為他是瘋狂搬運。
他這次寫起來,不分白天黑夜。
困了,往炕上一倒,閉眼就睡;睡醒了,爬起來接著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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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從儲物空間裡隨手摸出點吃的,包子、饅頭、滷肉、水果,囫圇吞棗地往嘴裡塞,吃飽了繼續寫。
那打字機的鍵盤,從早到晚,就沒怎麼停過。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山裡的風,吹了又停,停了又吹。
那棵老樹上的鳥,飛走了一群,又飛回來一群。他全都不知道。
他整個人,都鑽進了那本《大刀》里。
寫到梁永生接過父親留下的那口大刀,他的手就跟著抖一下。
寫到鬼子進村燒殺,他的牙就咬得咯吱響。
寫到那些莊稼漢舉著紅纓槍,漫山遍野地衝下山去,他的血跟著熱起來。
他仿佛不是那個打字的人,而是就站在那片魯北平原上,站在那些扛著大刀的莊稼漢中間,跟他們一起的戰士。
梁永生、朱大壯、那些個沒名沒姓的莊稼漢,一個個在他筆下活了過來。
他們哭,他也跟著難受;他們笑,他也跟著痛快。
他們抄起大刀,吶喊著沖向鬼子的炮樓。
有時候寫著寫著,他自己都不知道天是什麼時候黑的。
等回過神,屋裡早就伸手不見五指了。
他這才摸黑點上蠟燭接著寫。燭光搖曳,映著他那張專注得近乎執拗的臉。
那台打字機,也像是有了靈性,陪著他一天一天地響著。
色帶換了一卷又一卷,稿紙翻了一頁又一頁。
寫到後來,他的意識已經不像自己的了,就是機械地本能地在鍵盤上敲著,腦子裡的字,嘩嘩地往外流。
山裡的日子,清淨,沒人來打擾他。
他就這麼一個人,跟那台打字機,跟那本《大刀記》,在這深山小院裡,沒日沒夜地拼著。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
等到他終於從那種近乎瘋魔的創作狀態里,脫離出來的時候,他抬眼一看日曆,已經到八月三十號了。
一周。
整整一周。
這一周,他拼了命地寫。
每天,只睡三四個鐘頭。
剩下的時間,全泡在那台打字機上。一天寫下來,那難道又酸又漲,感覺像是嚴重透支了一樣。
他算過一筆帳。一百二十萬字,攤到七天頭上,一天就得寫十七八萬字。
這數字,說出來能把人嚇死。
就是擱在後世,那些用電腦、有語音輸入的職業寫手,一天也寫不出十七八萬字。
更何況,他用的還是台老式打字機,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頭兩天,他還能在心裡頭估算著進度。
寫到第三天,人就開始麻木了,腦子裡的字往外冒,中間隔著的那點意識,都像是飄起來了。
到後頭幾天,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了,就剩下一個念頭,寫,接著寫。
要不是他這一身宗師級的強悍身體撐著,擱在普通人身上,早就累垮了,猝死也不是不可能。
一百二十萬字。
他真就用了這麼一周,把整本《大刀記》,從頭到尾,原原本本地搬運了出來。
打字機旁邊,那寫好的稿紙,摞成了厚厚的一摞。
一頁一頁的稿紙,密密麻麻的。
成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
渾身的力氣,都徹底消散了。
他飯也沒吃,衣服都沒脫,直接就那麼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沒有做夢,就是那麼直挺挺地躺著,睡得跟死過去了一樣。
一天一宿。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緩了半天才緩過來。
他躺在那兒,眼睛盯著天花板,好半天,才知道自己是誰。
他掙扎著坐起來,只覺得渾身的骨頭,像是散架了以後被誰重新拼起來似的,又酸又軟。
腦袋倒是清醒了不少,就是人還有點發虛。
他趿拉著鞋,走到院子裡,看了一眼天色。
天邊,剛泛起一層魚肚白。
院子裡靜悄悄的,那棵老樹的輪廓,在晨光里一點點清晰起來。
地上落了一層葉子,是這一夜山風吹下來的。
幾點了?
他回到屋裡,看了看鐘。
九月一號,凌晨四點。
一號了?
這一覺,竟然睡了一天一夜還多。
八月三十號寫完,倒頭就睡,這會兒都九月一號了。中間那整整一天,他一點知覺都沒有,睡得跟昏過去一樣。
就著井水,胡亂地抹了把臉刷了牙。
洗漱完,他從儲物空間裡,翻出一頓豐盛的早餐。
兩個大白饅頭,一碗小米粥,一碟子醬牛肉,還有兩個煮雞蛋。
這幾天光顧著寫,都沒好好吃一頓安穩飯,今兒個得補回來。
他坐在院子裡,就著清晨的涼風,一口一口地吃著。